——敌人不相信你的解释,朋友不需要你的解释。
送伊昔回家后,曹非会了自己的家。
刚进家门,一本书便劈头盖脸的打在他额头上。
他疼的蹲下身子,发现落在地上的这本书正是他送给李煜的《燔祭》。
拾起书,望着对面怒气冲冲的父亲,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煜来还书了吗?为什么父亲会这么生气?
他隐约觉得可能和这本《燔祭》有关,但父亲真的能看懂这本外语书吗?
“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你妈!不务正业的王八犊子!我他妈赚钱养你是为了让你去找女人的吗?”
“找女人?”
曹非面露疑惑,不明白这要从何说起。
至于‘王八犊子’这个连父亲自己都骂了的称呼,他无意纠正,那样只会让对方更加怒火中烧。
“要不是你们班的班长来家访,我还不知道呢!你一天到晚不务正业,青年团开会也不去,就知道和你们班的女生谈恋爱!”
曹非一愣,什么家访?自己怎么没听说过?
“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家访?什么班……”
他心中一凛,班长……吕远志……
由于昨天平安无事,曹非今天便以为前天和关秋那件事就此揭过了,如今看来没自己想的这么容易……
家访……
他回想起自己与李煜拜访乔笙家的事情,心中暗自后悔。
如果不是乔笙的父亲找到学校,这件事情是不会被学校知道的,自己也不必当众作什么报告……
这个吕远志……居然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咋了?怎么不说话了!理屈词穷了是不是!”
“爸,你不要听信一面之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么样!你说啊!”
曹非父亲怒不可遏,冲上去给了曹非一巴掌,直接将他打翻在地上。
“人家说的明明白白,你和人家女孩子去约会,被人家看到了,人家上来劝阻你,你不仅骂人!还想动手打人!被你揪着衣领的那孩子都跟着来了!还敢跟我狡辩!”
他提起曹非的衣领,一连打了十几个耳光。
“我他妈叫你顶嘴!我叫你顶嘴!”
曹非自知理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辩解。
吕远志很明显是掐头去尾,把看到的一切按照特定的角度解释了……
他先找到父亲,掌握了叙事主动权,自己便没法辩解……
“事情不是这样的!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去找那个女生对峙!她亲眼看到了!”
“还敢提那个女生!我他妈没日没夜的工作养活你,你他妈不感恩就算了,还没有上进心!你看看来家里的那个李煜!人家是什么成绩!你是什么成绩!你怎么就不能跟人家好好学学!”
曹非父亲抓起《燔祭》,狠狠丢在曹非身上。
“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些没用的课外书!能提高成绩吗?”
“本来寻思你成绩不算顶尖,专心参加青年团活动,以后能争取个加分,你倒好!一点儿也不上进!就知道想女人!”
“瞧瞧人家电视里那孩子,因为在青年团里表现好,救了好几个落水儿童,直接保送大学了!再看看你这德行!现在就想着女人!等你考上名校,到时候女人抢着倒贴你都来不及!”
“不知道体谅父母辛苦的王八犊子了!你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食五谷的东西!”
听到曹非父亲的话,一直冷眼旁观的曹非母亲撅起嘴,直接拍打着曹非父亲的肩膀。
“怎么还怪上我了!这不是你的种吗?”
“去你妈的!还数落起我来了!你儿子这德行就是从你身上传下来的!你全家都是这个逼德行!”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言的争吵着,曹非冷眼看着他们,总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回到家里,而是来到了康衢家。
他想逃离这里,只是无处可去。
他渐渐明白了康衢为什么喜欢青年团……只有在那里,才能忘记一切不如意。
只有把一切不满转移到别人身上,才能让自己感到存在的价值。
她把不如意发泄在乔笙和伊昔身上,乔笙把不如意发泄在伊昔和麻雀身上……
他想起了踢猫的故事,一个人因为父亲对自己发火,转而对妻子发火,妻子对下属发火,下属回家对儿子发火,儿子愤怒的踢了一只路过的猫一脚。
伊叔叔也提过类似的话,社会是纺锤结构,而不是圆锥结构,存在着最顶层和最底层,以及数量最多的中层。
自己就是那个中层吗?
可自己不愿去踢猫,只希望这一切能就此打住。
一家人还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没必要为了自己争论不休。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向争论的二人。
“不要吵了,吵解决不了……”
母亲一耳光将他打翻在地,指着鼻子怒斥道。
“都她妈因为你不好好学习!不因为你,我他妈会挨这顿骂吗?”
紧跟着便是曹非父亲的一脚,同样是震耳欲聋的怒斥。
“以后能不能保证好好学习!好好参加青年团活动!不再和那个女孩来往!那女孩小小年纪就知道谈恋爱,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关秋不是坏人,她遭到了不公平的对待。”
曹非详细讲述了关秋的遭遇,父母停止了吵架,盯着他的脸。
讲完了关秋的遭遇后,曹非看向父母,可得到的只是嘲笑。
“快听听!你的大儿子把人家编的故事当真了!人家这是要骗你给她钱编出来的!曹非啊曹非!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好坏不辨、是非不分的东西!连人家说话骗你都听不出来,还在这里想着谈恋爱呢?”
“没有!关秋没有骗我!这都是我亲眼看到的!”
曹非情绪激动,试图为关秋辩解,可得到的只是父亲砸在他头上的拖鞋。
“给我闭上你的臭嘴!我他妈活了一辈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我他妈还能分不出来真假!用你教我!人家骗你你都不知道!还他妈幻想跟人谈恋爱呢?”
“我没说谎!关秋真的遭到了不公平对待!她被抓到了警察局,警察不让她上厕所,逼迫她指认……”
“那就更说明她不是什么好人了!好人会被警察带走吗?”
曹非一时语塞,咬牙切齿的看着父母,想辩解又不知该如何辩解。
“咋了!怎么不说话了!哑口无言了吧!你们班长都说了!那女孩是盈族!盈族多坏啊!《青山骨》里都播了!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各个蛇种豺性!远离他们就对了!”
“那和关秋有什么关系!”
“哼!怎么没关系!那些不是她祖先干的吗?谁知道这些人混在我们社会里要干什么坏事!没看新闻里说吗?这几年有多少杀人犯和小偷小摸的贼都是盈族人!”
“你被电视给骗了!”
父亲一愣,随即看向母亲,冷笑起来。
“你儿子让盈族娘们给迷了心窍了!新闻还能有假的?为了袒护女人,连政府的话都不信了!”
母亲冷眼看着曹非,语重心长的说道。
“曹非!你好好想想,我们都是为了你好!你这个年纪应该以学习为重!等你长大了好女孩多的是,到时候你想娶哪个就娶哪个?”
“真的?”
“真的,爸妈是过来人,难道会骗你……”
“那我要娶蒋诩!”
曹非心中恼怒,他想要为自己辩解,想要为关秋辩解,可没有人听他的辩解,所有人都坚信吕远志说的是事实,自己说的是谎言。
他并非真有和蒋诩结婚这种想法,只是蒋诩的事情一直压在他心里,情绪激动之余便不假思索冲口而出。
说了这话,他也愣在了原地,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大胆。
“你他妈下贱啊!要娶一个被人玩烂的贱货!蒋诩年纪轻轻就和男人出去鬼混!是什么好东西吗?好女孩哪有动不动就和男人出去玩的!你眼睛瞎了吗?”
“就是!她要是不和男人出去能被强■吗?这都是她自找的!你不许找这样的!”
“你儿子完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想被人玩烂的女人!不仅学习没有上进心!找对象也没有上进心!不说找个大富大贵的,起码也得找个没和男人睡过的吧!买东西都知道买一手的!你他妈就惦记着别人用过的二手货!完犊子的东西!”
“这种贱货有什么好的!你看看电视上报的!有多少这种不检点的女人被人玩了还替人辩解!满脑子念念不忘那些玩她们的男人!”
曹非心中怒不可遏,他很少发火的,可他亲耳听到父母对蒋诩的评论后,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父母平时不是这样的,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们过去讨论蒋诩都是大谈对方优点,如今居然把蒋诩说的一文不值……
“那又怎么样!人家能保送!能获得市里的大房子!能获得一大笔钱!你们能吗?你们就是羡慕她!嫉妒她!”
父亲涨红了脸,看着曹非,大口的喘着粗气,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迟疑了片刻,这才嘶吼着扑上来,就像发狂的野兽一样用拖鞋抽打着曹非。
“嫉妒你妈了个■!我打死你这不孝的狗东西!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敢这么和我说话!你他妈给我滚!滚出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