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个人从不靠谱朝着靠谱变化,这其中总有令人期待的地方。
有时候几十年无事发生,有时候几天就发生了几十年的事情。
曹非一直以为这是某种夸张化的描述,形容时间飞逝,可当他离开社区,看到大街上铺天盖地的火烈纹旗帜,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并非夸张,而是陈述。
很多人穿着平民服色,佩戴着青年团的袖标,举着旗帜与火把,列着方阵朝前面走去。
每个方阵只有几十人,队伍两侧有几个成年人跟随,这些成年人佩戴着炎盟的袖标。
和青年团不同,曹非平日里极少见到佩戴着炎盟袖标的人,毕竟他们都是各行各业的上班族,不可能天天戴着袖标工作。
可今天他们怎么一反常态?为什么会和青年团一起出现?
而且青年团平时不都是穿着校服集体喊口号吗?今天怎么都穿着寻常的衣服?
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总觉得自己似乎到了另一个世界。
对了!关秋!自己得去看看关秋!但愿她不会受到伤害……
曹非正要拔足飞奔,突然看到一个年轻人离开方阵朝自己走了过来。
“这位同胞!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年轻人挥舞着手里的火把,指了指自己的方阵。
“如果掉队了,就先加入我们的方阵吧!”
曹非打量着对方,对方看上去年纪比他大一些,神色很和善,可他的另一只手却拿着一根棱角分明的棍子,上面还有几根钉子。
“我……我回家拿东西……”
曹非本想实话实说,可看到对方手里的工具,他不禁喉头一紧,随口编了个谎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可看到棍子上生锈的钉子,他只觉得必须改口。
“这还需要回家拿吗?废弃桌椅不有的是?”
年轻人把手里的棍子塞给曹非,拉着他走向方阵。
“你是哪个方阵的?”
“36中的。”
“我是问你哪个方阵的?”
“嗯?”
曹非一愣,而年轻人看向他的目光逐渐警觉。
“你怎么连你是哪个方阵的都不知道?”
“我……我是新加入的……第一次上街……之前支部长给我们分配了……我一下子忘了……”
曹非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己是哪个方阵的,可他想到最近几次开会结束后,36中的支部长都会留下一些人单独讨论,他们讨论的会不会就是今天的事情?
他决定用这套说辞试一试,见年轻人表情逐渐放松,他终是放下了心。
“别紧张!有我们这些大人在!你们没必要害怕!一回生二回熟嘛!”
“大人?你们不是高中生?”
年轻人哈哈一笑,指了指身边的几个人。
“我们都是林业大学的!”
林业大学?
曹非知道青年团主要由高中生和大学生组成,但平日里几乎没怎么见大学生出来喊口号啊……今天怎么会有大学生……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这还用说,自然是……”
身边一名沉着脸的女生用手肘撞了下年轻人的腰间,目光警惕的看着曹非。
年轻人随即闭嘴,打量着曹非。
“你们的方阵没告诉你们吗?”
曹非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瞥着方阵里高举的火烈纹,回想起白天在蓝食店门口看到的相同标志,心中登时一沉。
“我……我当然知道,寻找喷涂的火烈纹,然后……”
他故意没有说话,对年轻人摆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知道就好!”
“你们也加分?”
“对啊!只不过我们加的是学分,今后关系到就业工作。”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年轻人迅速闭嘴,但手一直不离曹非肩膀,推着他前进。
曹非倒吸一口凉气,他并不知道‘加分’这回事,只是青年团平日里开会总把加分挂在嘴边,曹非便随口拿来试探,没想到真是这么回事。
“看!这里有火烈纹!”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一堆青年团员迅速围了上去,紧跟着就是‘砰砰砰’的金属敲打声。
曹非在队伍最后面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紧跟着便是玻璃被打碎的声音以及女人的尖叫声。
他心中一惊,急忙转身逃走。
这不是打劫吗?这是违法的!这群人不要命了吗?
自己不该打听这些的!自己得赶紧离开!
他转过街角,看到有一些佩戴着冲锋队袖标的孩子正在一家店铺外喷涂火烈纹,店主冲出来指着他们大骂,紧跟着便是一个孩子点燃烟花,一道焰火直冲天空。
他不敢多待,急忙远离这些人,准备去找关秋。
这太危险了,自己得叫关秋赶紧避一避。
他顺着街道没有多远,就看到更多的青年团员在街上奔走呐喊,肆意打砸周围的一切。
有的在打人,有的在砸车,还有的举着火把点燃废弃物。
一家店铺的老板护住自己的女儿,举着菜刀冲了出来,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警察迅速冲出来将其按住逮捕——就像思想课播放的宣传片那样神出鬼没。
“你们是怎么来的?”
“我们是坐城轨来的!”
“为同胞复仇!”
“杀光这些狗娘养的异族!”
曹非迅速绕过两个迎面相逢的方阵,直奔关秋家而去。
跑了没几步,就被一个迎面冲来的青年团员撞到了。
那人一脸凶相,可一看到曹非手里的棍棒,面色立刻和善起来。
“同胞!你也来加入我们吧!”
“我……我是新来的……还不太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人的警惕性没有之前的年轻人那么高,他指着周围打砸的青年团员,像竹筒倒豆子一样神情激昂的控诉着,曹非越听越觉得惕然心惊。
——就在前几天,有一个学校的青年团支部结束会议后离开学校,在校门口被一个开着大卡车的盈族司机追着碾压,死了十三个青年团员。
“他妈的!这王八羔子因为异族的身份被单位开除了吃不起饭关我们屁事!居然敢杀我们同胞!这些异族人蛇种豺性!狗改不了吃屎!必须血债血偿!”
“还愣着干什么!不先下手为强!这些异族就会把我们一个个都杀光!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一个青年团员推了推他,那人也不再管曹非,自顾自的朝着一旁的店铺奔了过去。
曹非看着眼前癫狂的一幕,难以相信居然一个盈族司机撞死了青年团员这种事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这不该由警察处理吗?怎么能迁怒无辜的人?
关秋……关秋有危险!
“英雄辈出起苍黄!”
“民族重生续华章!”
“诛蛮平夷!除戎灭狄!”
“复祖先荣光!”
一队青年团员开过街道,唱着近乎于歌谣一般的口号。
临街的一家店铺外,一名满头是血的青年团员爬了起来,他捂着额头指着店铺大骂起来。
“他妈的!这些异族居然敢反抗!果然是狼子野心!他们要造反!”
更多的青年团员冲进店铺,紧跟着一把刀被扔了出来,一个女孩被人捆绑着押了出来,一个女团员冲上去打了她几十个耳光,然后一群人撕扯着她的衣服,把贴着‘我是畜生’的交通锥扣在她头上。
曹非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一时间竟不知该做什么……
他想去找关秋,可每走一段路都会感到全身战栗,想要打道回府,可内心再三斗争后,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对方!
哪怕自己帮不上什么忙,能让对方离家避难也是好的!
穿过街道,曹非看到了更加震惊的一幕,一群没有佩戴袖标的人正在通过一楼的防盗护栏爬上二楼窗户,打碎玻璃冲了进去。
一个女人赤着上身跑到阳台呼救,很快被人拖了回去。
警车在街道上飞驰,但却完全没有停下的迹象。
只有当青年团员受伤,警车才会立刻停下来逮捕袭击者。
除了警察,曹非还看到了近卫警队的装甲车,他看电视上讲过,近卫警队都是穿着军服的警察,有很多长枪,还有装甲车,专门对付恐怖分子。
可近卫警队的人只是开着装甲车从街上驶过,好像没有看到周围的一切。
是装甲车的视野太窄吗?
怎么会这样?
“我是炎族!救命!我是炎族!”
一个男人扑倒在街上,大声求饶。
“别打我!我拥护龙院长!龙纲领战无不胜!永放光芒!”
几个青年团员追过来猛踢他的身体,朝他的脸上吐口水。
“你这个不要脸的炎奸!居然为你的希希纳族老婆说话!数典忘祖的叛徒!打他!”
另一头的街道上,一个男人被人揪着头发拖到路灯杆下面,几个炎盟的人提着他的头往柱子上撞去。
“狗东西!你居然敢给你刚出生的儿子取这种名字!无炎?你这是诅咒我们炎族!败类!可耻!”
“把他的房子烧掉!”
青年团员扯着窗帘开始点火,而在路灯杆不远处,几个冲锋队员正在挥动拖把抽打碎店铺门口的照明灯。
“快把东西拿走!这些都是被黑心的异族掠夺的财富!”
“滚开!你这个炎奸!”
“除了线头针脚,全都拿走!”
“哟!你这混账东西还有个女儿呀!”
曹非身体冷的发抖,他顶着雪花朝着关秋家里奔去。
自己脚下的这座城市出大事了……
这是动乱……
这是全面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