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机从天空掠过，仿佛一只展翅翱翔的海燕。
风波津市并非前线，为什么还会有战斗机飞过？
曹非不知道答案，他也没兴趣了解。
一年前，璇玑星发起了东洲统一战争，实行信息管制，擅自打听很容易被当成间谍。
没有人知道战况如何，璇玑星的新闻里说前线势如破竹，敌人正在节节败退，曹非是不信的。
如果前线真的连战连捷，璇玑星就不会持续征召新兵了。
可能正处于胶着状态，也可能正处于静坐战——就是双方挖好战壕，相互僵持不动。
他过去不懂这些军事术语，如今也懂得不少了。
高中最后一年，学校大幅度增加体育课占比，里面有很多准军事训练项目。
原本的那位体育老师失业了，不知道是因为他平日里阴阳怪气被人知道了，还是准军事训练的教官接管体育课后不需要他上课了。
结果高中还没毕业，他就从电视里看到了璇玑星对罗堰星宣战的消息。
曹非父亲因为是退役通讯兵，被迅速召回部队。
曹非起初担心父亲会被直接征召到一线，不过转念一想，他脱离部队已经太久了，现在回去与新兵无异。
所谓的‘召回部队’，估计是负责一些后方的工作，也许是重新接受训练之类的。
很多工厂转入军工生产，开始大量招募工人，曹非母亲按照就近的原则需要到纺织厂工作。
至于曹非自己……
他在三期教育毕业考试的时候交了白卷，自然没有考上大学，不过他还是获得了1分——青年团的加分最后还是给了他，只不过就加了这1分。
交白卷的原因也不复杂，就是不想答卷。
那些和他一样的人再也没机会答卷了……
蒋诩……
伊昔……
关秋……
他点燃一支烟，坐在地上静静的抽着。
过去他从不抽烟的，就连闻都不愿闻到。
嗜烟如命的爷爷最后戒烟成功，而自己却有了烟瘾。
他目前在超市工作，负责给肉类分割的师傅当助手，抽烟也是跟他学的。
他过去一直不信抽烟能够缓解精神疲惫，现在他信了。
虽然璇玑星进行了总动员，但目前超市并没有被严格管制，只不过限制物资的供应量——可能是政府认为严格管制物资供应会引起民众恐慌，也可能是战争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看着手中的杂志，群众专栏的奇谈怪论少了很多，自从战争开始，军备大王再也没出现过，少了他一下子没了很多乐趣。
不知道这个笔名背后的人是被征上了前线还是失去了发言的资格。
如果是前者，希望他不会坐上能高速绕圈的潜艇——因为罗堰星真的有航母。
抽完了烟……该回去切肉了。
曹非站起身，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曹大哥！”
他转过头，发现是李煜。
“学校课程不忙吗？还有时间溜出来看我？”
曹非哼笑一声，毕业后绝大多数同学都中断了联系，但李煜始终和他保持着联系，隔三差五就会来看他。
李煜考上了风波津通讯大学，以他龙津道第一的成绩，其实可以去沧海市的沧海大学，但风波津通讯大学为了提高影响力，以‘风波津人应该支持风波津的教育事业’为名邀请李煜，还给了他一笔奖学金，李煜答应了他们。
自从高三下学期，李煜父亲自杀身亡，李煜家里一直缺乏经济支持，会这么选也在曹非意料之中。
那天晚上，李老师喝了很多酒后落水身亡，警方的结果是意外死亡。
因为当时刚刚对璇玑星宣战，很多人说李老师是为了逃避兵役才自杀的，没几个人觉得这是意外。
对于父亲的死，李煜很难过，却也没有一直沉溺于悲伤，用他的话说‘人总是会死的，活着的人无法挽回死亡，只能在余生尝试不留遗憾’。
他对于死亡是豁达的，不像自己这么执着。
风波津通讯大学对曹非来说并不陌生，虽然不及沧海大学，却也是璇玑星一流学府，蒋诩当初被保送的就是这所学校……
如果蒋诩不死，将会和李煜成为同学。
只可惜……没有如果。
“我顺道来看看你。”
“去精神病院吗？”
“是的……”
李煜声音低沉了下去，曹非也没有再说下去。
李煜父亲死后，李煜母亲过于悲伤，当场昏厥过去，醒来的时候整个人情绪波动极其激烈，时而哈哈大笑，时而痛哭流涕。
虽然医院说这种症状并不危险，不会有暴力倾向，可邻居坚持要把她送到精神病院，以免发生意外伤人的情况，李煜生性柔弱，又遇到这么剧烈的家庭变故，面对邻居不断报警，他只能点头答应，只要一有时间就就去看望母亲。
“她状态很好，就是情绪波动非常剧烈，不过并没有暴力倾向。”
“那就好……”
“我还看了看乔笙……”
曹非微微扭头，眼神黯然下来。
高一下学期开学的时候，他就没有再见过乔笙。
听乔笙同班同学说乔笙疯了，新年当晚脱光了衣服在商业街那里胡言乱语，说要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还说自己是民族的肉■器之类的话，在大街上和流浪汉公开■■，最后被警察逮捕，送进了精神病院。
由于和李煜母亲在同一家精神病院，李煜每次都会顺带看看对方，乔笙的父亲抛弃了她，一次也没来看过她。
自从那次事情后，乔笙就得了爱丽丝病，李煜说她大概活不了多久了——爱丽丝病是性病中危害最严重的，至今没有特效药。
曹非看了看周围，从口袋里拿出一匝卷好的钱塞进李煜手里。
“曹大哥！我不能收你的钱！”
“拿着吧！给妈妈买些东西吧！你是栋梁，不像我。”
“真的不行……”
“那就给乔笙买些东西吧！”
曹非眼中隐有泪光，如果不是自己给了乔笙那本漫画，乔笙根本不可能知道肉■器是什么意思，她会变成这样，自己有直接责任。
自己做了太多太多的错事……再也无法挽回了……
“如果我收下，曹大哥会安心一些吗？”
李煜踌躇的看着手里的钱，试探性的问道。
“收下吧！”
李煜一言不发的收起钱，他不想让曹非难过，曹大哥在别人困难的时候施以援手，自己不能就这么白白收下，等到曹大哥遇到困难的时候，自己帮助他的时候再把这些钱一并交还吧！
“曹大哥，伊昔和关秋有消息吗？”
“没有……”
自从伊昔那天晚上回家，曹非就再也没见过她……
而关秋被警察带走指认现场后，曹非也没有见过她……
他后来去警察局问过关秋的事情，可警察只说办案过程是保密事项，不对外公开。
他去过关秋家好几次，可关秋早已不在那里了，关秋的父亲也不知所踪。
那里后来重新装修营业，但老板早已不是关秋一家，麻汁饼铺也变成了烧饼店——因为曾经有过火灾，改成‘烧饼店’可以驱灾，毕竟里面有个‘烧’字。
他不知道关秋当时要搬迁的新家在哪里，可能关秋去了那里，像蒋诩一样隐姓埋名的生活着。
但愿如此吧！
也许终其一生，自己都再也无法见到她们了……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朝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前方行进。
和李煜告别后，曹非将手里的杂志丢进垃圾桶，走向超市后门。
他看着路旁书上飘落的栾花，想起了那个在栾花树下的女孩，想起了她曾经吟诵过的诗歌。
——我对人类的风俗认识太少
——不明白为什么
——他们的舞蹈
——总是泪水多过欢笑
——不明白为什么
——每一个跳舞的人
——脚上都带着脚镣
——又是谁牵着脚镣在跑
——我只是一只吐泡泡的鱼
——这世上太多的事我不知道
——何况鱼儿没有泪
——有泪你也不会看到
——何况鱼儿没有脚
——跳舞可以不用带脚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