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会让人冲昏头脑,可总有人不听劝告。
看着电视上成千上万人披麻戴孝的场面,傅春秋沉默不语,而一旁的佟仁则是关闭了电视,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这组二手旧沙发已经换了新的沙发套,上面有着各种动画的女性人物,基本上都没怎么穿衣服——参商星动画是这样的,为了吸引眼球,销售各种周边产品,女性角色基本上穿的越来越少,女性特征也越来越明显。
破马县凭吊许自医的场面也太离谱了……
十几万人披麻戴孝……队伍足有十几公里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殡天了……
而且这种仪式通常不应该等尸体回到破马县再举办吗?可许自医的骨灰盒还摆在长桂呢!
“鞑狼骨夷喇乞给洋基佬打了电话,问了许自医的事情……活得久就是好,大风大浪见多了,情绪也足够稳定。”
佟仁用手撑住额头,拿起一盒‘甜蜜蜜’酸酸乳一饮而尽——这种儿童饮料通常是应该插着吸管喝的,但北极星都喜欢用刀切掉包装盒一个角……
“他说我们处理好自己的事情就行,哪怕出现‘攻车上书’也不用我们操心。”
傅春秋闻言侧面,脸上微微变色。
攻车上输……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吗?
在北极星俗语里,‘攻车上书’就是民众坐着军车前往首都抗议……在参商星语境下与‘政变’、‘暴乱’无异。
这种事情在过去推翻革命政权的时候就发生过,在革命党禁枪的背景下北极星民众尚且能将其推翻,更不要说如今取消武器管制的北极星了……
佟仁见傅春秋变了脸色,拍了拍沙发上动漫角色的胸部,哈哈一笑。
“别怕!傅老弟!我跟你说!破马县的老百姓再不讲理,也会和鞑狼骨夷喇乞讲道理的,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讲理的人了!”
傅春秋对此不置可否,佟仁刚才还一脸苦闷,结果一转眼就喜笑颜开,这群人变脸真是太快了。
“咋了?你不信?就那个啥……对了!北极星在山沟子里成立的时候,因为没有粮食,去找地主借粮,那地主可凶了,家里养了好多玩家,直接把院长他们打跑了,后来院长不长记性,又去和人家讲道理,希望把多余的粮食拿出来给周围的穷人,又被人家打跑了,到了第三次,他带着那几个虎逼上门把那几个玩家干死,地主才答应给粮食,你就说他讲不讲道理吧!”
佟仁仰在沙发上,点起一支烟。
“过后他把地主的土地按照人口分给了周围人,不仅没把人家抄家灭门,甚至还给了地主土地,让地主子子孙孙也能有地种,那些不讲道理的红狗做得到吗!人家那大刀片子前两次可是要把他脑瓜子剁下来了!就这!他也不恨人家!”
傅春秋还是沉默不语,他始终觉得北极星院长这些故事半真半假,历史上多半有这么件事,但事情的前因后果未必如此,只是如今讨论这些无甚意义。
佟仁回来后,傅春秋上交了代理副处长的权限——其实也谈不上‘上交’,因为佟仁能够单方面授予他,自然也可以单方面取消。
但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他的调兵权保留了下来……
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代理副处长只是个连工资都没有的虚衔,可调兵权是实打实的,正常不应该保留虚衔撤销实权吗?佟仁反过来是要干什么?
他一瞬间居然觉得佟仁说错了,赶紧反问,得到的却是佟仁摆摆手的敷衍。
——你这些天不是干得不错吗?那就正好交给你了!北极星有句话说得好,当官的管的事越少,民众就越拥护他。
虽然如此随意的态度完全不像是正经说话,但傅春秋的调兵权确实被保留了下来——至少茅彦勒依旧认他的调兵权,搞不好佟仁就没和他通报自己不是代理副处长这回事。
一个参商星自卫团的干部可以调动北极星军队……说出去恐怕也不会有人信……
为了以防万一,自己接下来最好不要调兵遣将,免得惹人猜忌,尤其是计未成那头。
由于依旧保留调兵权,因此路镜意还是自己的联络员,自己也不用为她写什么仕政信了——对方的工作还没有结束,不需要自己写什么工作评价。
路镜意对此很高兴,但傅春秋却高兴不起来。
佟仁回来了,这意味着自己不可能像之前那样随时随地把路镜意支走,她会经常跟在自己身边盯着……
“估计今天人就到了……”
佟仁看着手腕上的‘憨王八’手表,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最后把目光投向窗外。
“有什么人要来吗?”
傅春秋终于开口,他不喜欢和佟仁过多的讨论北极星的问题,避免自己回答的不尽如人意,但如果是问什么人要来,不仅可以打探情报,而且也是很合理的询问。
“许自医的老乡们要来……一方面是把骨灰盒接回去,另一方面是给许自医报仇。”
“报仇?”
“他家世代在当地行医,很多当地人世世代代都是他家的病人……给自己爹妈祖宗治病的郎中死了,自己要是连个屁都不放,那还是北极星人吗?”
傅春秋心中隐隐担心,这些人到了长桂该不会闹出什么事端吧!
“当地政府直接派人把骨灰盒接回去不行吗?这种事情没必要麻烦当地人亲自来,可以把他们劝回……”
“他们敢?当地政府有几个脑瓜子敢站在人民的对立面?”
佟仁板起脸,指了指窗外。
“给自己家看病的医生死了,自己去接人家骨灰盒都不让,人民的朴素情感何在?政府的良心让狗吃了吗?人们可以让政府掌权,也可以把政府推翻!”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情绪过于激动,他哈哈大笑几声,收敛起神色。
“这次当地人来长桂,当地政府是大力支持的,就连路费都全部报销,谁让许自医也给他们的爹妈看过病呢!”
“多亏把身子找回来了,不然许自医只剩下一个脑袋瓜子,破马县的人肯定会把我的身子放上去配对的。”
佟仁心有余悸的用手指戳了戳沙发,毫无意外的又戳在女性角色的胸部。
说起这事,傅春秋只觉得无奈。
许自医脑袋被发现两天后,在长桂以东一百多公里的一条无名山路上,当地人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长桂这头去了之后确定是许自医的,赶紧给拉了回来,计未成还带人去现场做了勘察——这人也真不是个等闲角色,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带着特务们坐直升机到当地空降。
调查结果让傅春秋颇为意外,许自医不是被绑架后杀死抛尸的,而是就在山路上被人杀死,直接割下了脑袋——他身上只有心脏部位有一处致命伤,显然是被刺穿心脏死亡后被人当场割下头颅。
杀人者完全没有处理尸体的想法,甚至连许自医的随身物品都没动,他装满药材的背包就这么掉在山路上。
这和装着许自医头颅的箱子中的文字截然相反,如果按照文字所述,杀人者认为他是北极星间谍,怎么会对他的私人物品置之不理?
佟仁认定这是彻彻底底的示威,根本不是什么‘消灭北极星间谍’。
而计未成这人也真有两下子,拿出了不少证据,比如调查周围脚印发现凶手穿的是参商星战前生产的‘马士革’丛林军靴,杀人用的刀则是参商星战前生产的‘阗钢’刺刀。
根据许自医的尸检结果,他是走在山路上被人突然从背后扑倒在地,然后用刺刀割下了他的脑袋——标准的‘军用抓单’手段。
从杀人者使用的战前武器装备来看,傅春秋倾向于这是解阵干的,虽然各个抵抗组织都拥有相当数量的参商星战前武器装备,但‘马士革’丛林军靴这种东西却并非抵抗组织标配——这是参商星山地部队的标准装备,‘阗钢’刺刀也是如此。
想要用刺刀一气呵成割下人的脑袋是一门技术活,非常注重手法和力量,毕竟刺刀不是用来劈砍的。
因此力量稍小,则刺刀会卡在骨头上,若是力量太大,伤口就无法保持整齐。
如果凶手不是职业军人,那也必须是职业杀手、医生或者是屠宰从业者——所有抵抗组织里只有接纳了大量原参商星东部政权残兵的参商星解放阵线符合这一点,赤辉团那群见到枪战就惊慌失措的人显然不具备这种能力。
为了清剿潜在的解阵成员,佟仁不仅调遣了‘鬼吹灯’进山侦察,还从玉田市补充了一个山地步兵师的两个团。
这些士兵来自北极星的穷山恶水,对于复杂地形有着近乎于本能的适应力。
行如风,稳如钟,穿过雪海登险峰,人点烛,鬼吹灯,来时无影去无踪——这是对北极星鬼吹灯特种部队的最好形容。
至于那个北极星山地师……就是大名鼎鼎的第1115山地步兵师,绰号‘五级风’,该师下属的一个营在世界大战期间夺取了东洲北部海拔6636米的泰赤乌峰,这是人类历史上海拔最高的攻坚战——傅春秋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师目前就驻守在参商星东部。
看来一场大规模的围剿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