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和权力一样,战斗力也与性别无关。
大演武场以东的空地上,北极星人正在热火朝天的干活,看的傅春秋直皱眉。
他永远也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喜欢干活,人类是懒惰的,所以好逸恶劳是寻常事,可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己在北极星十年,却始终不了解这些人的行事逻辑。
由于要监督营区扩建工作以及了解士兵需求,傅春秋获得了随意出入营区的资格,连带着路镜意也获得了这一资格。
考虑到北极星人之间沟通更方便,傅春秋打发路镜意去收集各方建议。
虽然路镜意年纪不大,可办起事来还是很靠谱的,待人接物非常细心,也很有耐心,每次看到她认真工作,都感觉她满怀虔诚的忙活手里的事情——仿佛那是她与生俱来的使命,片刻也不容马虎。
要是她能不带枪,好好戒酒,再多读些书就好了。
傅春秋这几天总能见到茅彦勒,对方光着膀子和士兵们一起干活,他好几次都想靠近对方说一说茅雪望的事情,但每次都是刚迈开步子便迅速放弃。
自己无权决定参商星司法,更不要说连北极星人都不管这件事,自己去和对方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既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让对方添堵……
自卫团的事情他也没有耽搁,隔三差五就会去看看,孔硕非常支持他参与营区这头的工作,表示自卫团这头有自己在,事情完全不需要他担心。
傅春秋知道他巴不得自己远离自卫团,自己天天‘旷工’对他来说不仅不是坏事,反而是好事。
为了避免他‘往返于营区和自卫团之间耽误时间’,孔硕还把时夏的工作地点安排到营区,让他有什么事直接找时夏跑腿。
就在昨天晚上,佟仁还让傅春秋担任了一次接待工作,去接待‘天伦武校’的人来参商星学习交流。
傅春秋本以为会遇到计百出,不知自己见面该如何与对方相处,万幸的是计百出没来,带队的是两个女学生,一个叫蒋雯铭,一个叫董理懋——无论从样貌发色还是姓名举止看,二人都是不折不扣的希希纳族。
希希纳族在北极星诸多民族里属于‘先进代表’,这个‘先进’指的不仅是对北极星政权的支持程度以及文化层次的高低,也包括对现代化工业社会的接纳程度以及对各种社会环境的适应力。
比如北极星空降部队组建的时候,第一批主动参加的军人里除了炎族外,就属希希纳族人数最多。
组织开拓团的时候,希希纳族也是炎族之外的异族主力。
积极响应政策加之社会适应力强,希希纳族在诸多重要岗位占有超越其总人口占比的分量,其知识分子数量、普遍文化水平也都要高于其他异族。
但这是整体分量,在希希纳族内部,来自不同地区的人往往差距很大。
以蒋雯铭和董理懋为例,虽然前者看上去温文尔雅,炎族语说的也很不错,抛开样貌发色这些客观条件,很容易被当作炎族化的希希纳族,只不过对方来自‘舍得阑’——一个信仰德迦勒黎教的希希纳部落。
虽然大多数希希纳部落都和法米利昂教有关,但也的确存在信仰德迦勒黎教的希希纳部落,蒋雯铭额头上呈‘乂’交错的那条蓝色带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由于历史上希希纳族本就是融合了许多民族的鄂木齐斯族,对于接受外来事物有着更强的适应力,他们将德迦勒黎教与希希纳文化习俗结合,形成了具有希希纳族特色的德迦勒黎教,这种女性额前都会佩戴的‘胜旌带’就是舍得阑部特色之一。
进入现代社会后,这种胜旌带的佩戴方式发生了一定变化,比如在额前呈‘乂’交错是舍得阑部的缠绕方式,这种被称作‘么么哒’的‘乂’标志在北极星随处可见,最早出自朵阳人,和希希纳族没什么关系,但随着长期的融合交流,希希纳人早已当作自己民族的标志。
经过历史上封建王朝的拆解、北极星革命政权的分割以及背井离乡的游击战,过去的氏族与部落界限被完全打破,北极星院长二度掌权后建立的那些希希纳族村落里的村民几乎不存在完全属于同一氏族或部落的情况,只能凭借保留的一些习俗和祖上口耳相传的记忆作为曾经的连接,比如舍得阑部特有的胜旌带缠绕方式。
尽管玩家不存在父母,但蒋雯铭的着装显然意味着她对舍得阑部存在认同,而舍得阑部在希希纳人里属于炎族化程度较低的一支。
至于有着异色瞳的董理懋则是对谁都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她作为城里炎族化程度普遍更高的希希纳族,言谈举止中的异族色彩却比乡村出身的蒋雯铭更重,她出身的那个社区甚至还保持着氏族、部落、军事编制三重并存的现象,这就是神奇的北极星社会。
他们喜欢整一些‘地狱命名’,给打打杀杀的武校起名‘天伦’就是最好的例子。
天伦武校是北极星一所专门培养武学人才的学校,和兴武办关系匪浅,学生也全部都是玩家,这所学校的创始者梁赞曾是东洲西北部的异族剑豪,善用大剑,天伦武校也继承了这一点。
和其他科学院不同,北极星缺乏人才,武学人才也不例外,考虑到兴武办不能完全依靠江湖人物,在这方面必须培养一些信得过的人,所以天伦武校成立了。
鉴于那些愿意主动公开自己武学的人很少,而且东洲西北部很多武学要么过于旁门左道,要么过于粗鄙拙劣,为了寻求多样化发展,北极星在世界大战后开始于参商星建立人才交流制度,定期互派各方面人才,天伦武校也在其中。
傅春秋无暇关心北极星与参商星的武学交流,那是修武公署要考虑的事情,他只是顺便了解一些北极星的情况——虽然他人已经不在北极星了,但对于北极星内部的事情还是极为上心的。
如果不是北极星人占领了他的家乡,他也不想这么上心。
扩建的这部分营区和原本的营区之间几乎没有分隔,这导致施工人员可以轻易进入军事营区,那些北极星军户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他跨过分界线进入军事营区,看着营区里一群正挽起袖子准备去另一侧干活的北极星军户,他一时间竟不知要不要提醒北极星人注意边界。
两头忙的军人也就算了,要是其他施工人员里混进了间谍就糟糕了……
自己为什么要为北极星人担心?混进了间谍明明对抵抗事业更有利……
自己一定是和北极星人接触久了,正在慢慢被他们同化……
这可不行,得适当保持距离才是。
真是讽刺……大演武场的正门有军队站岗,而大演武场东面和营区连接的工地旁居然连一个警卫都没有……
傅春秋注意到参商星和虚梁星人都尽可能避开营区这头,只在远离营区的方向施工,避免得罪喜怒无常的北极星人,这又让他稍微安心,起码不会出现有人误入北极星营区被击毙的可能……
他甚至还看到了丁星卉几个人扛着麻袋在营区穿梭,体力稍差的丰芑涵和柏心悦则是两个人抬着一个麻袋。
傅春秋本想帮助她们,可一想到她们是北极星人,最终还是没有伸手。
走了一段路后,看到营区对方的麻袋,他于心不安,扛起麻袋前往工地,一连走了三个来回,心里才稍微舒服一些。
自己做这些有什么用……
北极星还是个北极星,他们还会停在参商星土地上,他们还要继续杀人……
自己这么做究竟意欲何为……
他心中积郁难平,继续去扛麻袋,直至中午吃饭时才停下来,双手一摊靠在麻袋堆上,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以玩家的体能,搬这些麻袋并不会疲惫到这种地步,他只是心累。
自己居然在参商星参与了北极星的免费劳动日……真是荒唐……
北极星人甚至还分给了他食物,几个馒头以及一碗咸菜,看着周围零零散散找地方吃饭的北极星人也吃这些,他完全没有食欲。
他算是见识到了北极星的‘军民不分’荒谬到何等地步,很多军户直接被军队拉到营区食堂就餐,甚至连一些参商星人和虚梁星人也被半推半就的拉了进去——他们不想进去,奈何北极星人如此热情,热情到他们不知道自己拒绝会不会遭遇不测。
这些人行为根本不可预测,哪有把民众拉到军队食堂就餐的?就因为他们帮军队干了活?
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拒绝了北极星军队的好意,主要以虚梁星人和参商星人为主,北极星军队也没有为难他们,说是一会儿会把菜运过来之类的,发一些馒头和咸菜先吃着——他手里的馒头咸菜就是这么来的。
北极星的咸菜是高油重盐的重灾区,比如参商星‘齐蓝’重视酸甜爽口,他们的这类食物总是咸到让人几天不想吃盐。
傅春秋望着那些留下来的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留下来的基本都是青壮年,而被拉到食堂那里的都是些青少年和上了年纪的人,参与劳动的北极星军人基本没有离开的。
就像他以前见过的那样,所有人排队领取馒头咸菜,军官排在后面——茅彦勒无疑是站在最后的。
看着手里的馒头,傅春秋并非不饿,只是吃不下去。
这些人自己没吃东西,先把食物分给外来的劳动者?
这是一种高尚的炎族美德,但他无论如何无法将之与北极星人联系起来……
这群杀人如麻的人也会尊老爱幼吗?也懂得先人后己吗?也知道上行下效吗?
可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还会犯下如此的滔天大恶……
他躺在麻袋堆上,不知该如何思考这一切。
一根狗尾巴草伸到傅春秋额头缓缓摇晃,傅春秋微微抬头,整个人一个激灵,急忙从麻袋堆上蹿起来。
看着麻袋堆后面露出的几个小脑袋,他不禁皱起眉头。
“你们几个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