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能看透复杂的人心。
傍晚时分，李煜带着收集的资料回了臧潜达的别墅。
只有臧皇灵在家，臧潜达完全不见了踪影。
稍微打听，得知臧潜达去接待一些政府官员——他的销售许可证很快就要批下来了，因此少不了应酬接待。
“呦吼！临照哥！今天晚上就我们两个在家！你喜欢玩什么？桌游还是下棋？”
臧潜达不在，臧皇灵显得十分亢奋，看得出平日里她在臧潜达面前还是尽可能收敛自己的——不知道是碍于兄长的威严还是对方控制着她的那部分遗产……
李煜小时候没有这么活泼，他生性喜静不喜动，基本上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学音乐。
时过境迁，当初教授自己音乐的母亲也已经不在人世……
念及此处，李煜不禁黯然神伤。
父亲和母亲的坟墓还在璇玑星……但愿璇玑星不会掘开他们的墓……
“我这里有‘解和棋’！还有‘超天才级高校生’！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推理桌游！”
“不了，我不太会下棋，桌游也不甚了解。”
李煜摆手拒绝，他没有因为年纪小敷衍对方，这话的确是实情。
他的棋艺很差，而且‘解和棋’这种南斗星特色游戏他从未接触过，只是大概知道玩法。
至于桌游……他生来就对这种娱乐游戏缺乏兴趣。
“九奏，你刚才说昭彰兄今晚不会回来？”
“是啊！他不仅要去开会，还得宴请那些挺着大肚子的政府官员，吃完饭还得去会所。”
说到‘会所’的时候，臧皇灵自知失言，迅速住口，她用手捂着嘴唇，侧目打量着李煜。
李煜沉默不语，虽然预料到臧潜达可能会有一些灰色交易，但经臧皇灵口中如此直白的说出来，他还是觉得不妥。
臧潜达已经结婚……他带着官员去风月场所肯定……但愿他本人不会参加吧！
自己就装作没听见好了，不然只会让臧皇灵尴尬。
不过……臧潜达如果不回来，晚上这里岂不是只有自己和臧皇灵两个人？
这可不好……
和影视剧带给普罗大众的幻觉不同，即便是臧潜达这样的富人也不会在家里安排值夜的服务人员，所谓的女仆、管家根本不存在。
虽然他家里确实有一个服务团队，但仅限于两个白天待命的家政人员、两位准备一日三餐的餐饮人员以及一位随叫随到的司机——这位司机还是公司的，主要负责接送臧皇灵。
到了晚上10点，就连白天的家政人员也会离开。
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自己并无歹心，臧潜达也信任自己……
“临照哥！你去过会所吗？里面都有什么？”
臧皇灵嘿嘿一笑，目光玩味的看着李煜。
“没去过。”
李煜没想到臧皇灵会这么问，看她眼神显然是明知故问，自己不要继续接话题。
“哎？你不是和我阿哥很熟吗？难道在海外的时候没……”
“九奏，我还有一些事情，先去忙了。”
李煜不愿和臧皇灵说一些不适合她这个年龄的话，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白天收集的资料拿出来进行整理。
自己可以先写几份报告投稿，从出版社着手……
他放下手里的资料，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
关秋……真的是那个关秋吗？36中应该没有同名的吧！
如果真的是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被警察带走后发生了什么？
从那以后曹大哥再也没见过她……她知道这一切吗？
他回想起白天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一幕，关秋在屏幕里声泪俱下的哭诉着她经历的一切，很多路人看到电视上的内容也是议论纷纷。
有的人唾弃她，说她是杀人凶手，应该千刀万剐。
也有的人同情她，觉得她受到了璇玑星暴政的压迫，不得不这样做才能苟活。
更多的人则是沉默不语，只是冷眼看着，没有发表任何见解。
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她经历了这么多可怕的事情吗？
李煜同情关秋，可关秋是恐怖袭击的罪犯，恐怕难逃一死……
还是先写社会报……
李煜听到了敲门声，急忙起身开门。
臧皇灵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加冰的喜特乐，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临照哥，我可以进去吗？”
“可以。”
李煜做了个请的姿势，臧皇灵端着托盘进来，迅速溜到了沙发上。
“天这么热，我拿了两杯喜特乐，我们可以一起喝。”
“谢谢。”
“临照哥你又来了！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不是家人吗？”
臧皇灵放下托盘，拿出一本关于璇玑星的书，询问起璇玑星的事情。
李煜正襟危坐，一一作了回答。
其实对于这些问题，他完全可以敷衍一通，但他不想让臧皇灵按照书里的妖魔化印象理解璇玑星，毕竟那是他的祖国，因此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哎？原来是这样啊！那临照哥你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
臧皇灵对于李煜的话有些心不在焉，转而问起李煜的过去。
提起过去，李煜不由得心中叹息。
虽然那并非很久以前的事情，可自己已经离那片土地远去……再也回不去了……
他觉得提起青年团打砸抢烧的事情未免不妥，便只说了一些自己学生时代的事情，这样也符合臧皇灵这个年龄段。
臧皇灵饶有兴趣的听着，时不时提出问题。
“临照哥，那你没有喜欢的女性吗？”
李煜一愣，照理说他不该回答这种问题，可之前聊到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他心思沉溺其中，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刻意避讳。
“有。”
“那是怎样的女性？”
“是不在人世的母亲。”
他说到这里，语气微颤。
母亲得病后自己不该把她送到精神病院……不然她肯定还能多活好多年……
虽然知道悔恨无用，可心中仍对那时的自己有责备之意。
自己为了学业居然……唉……
臧皇灵表情隐有失望，可看到李煜悲伤的神色，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心情急转直下，一时间也问不出别的问题了。
过了几分钟，臧皇灵侧眼打量李煜，继续问道。
“那除了妈妈呢？没有别的女性了吗？”
“没有。”
臧皇灵神色得意，下意识握拳上举，随即手肘用力向下。
她注意到李煜困惑的目光，急忙目光转向一旁。
“那个……我为临照哥高兴！临照哥一心只想着报效祖国！完全没有心猿意马！不像我阿哥这样不务正业！”
“昭彰兄并非……”
李煜本想为臧潜达辩解，但为了避免越描越黑，迅速住口。
报效祖国吗？
自己曾经一心报效祖国……可如今却逃到了祖国的对立面……
自己又报效了谁呢？
璇玑星？父母？还是自己？
似乎哪一个……都没有如愿以偿……
“临照哥，你为什么没有喜欢的女性啊？”
“我……”
李煜自知有些书呆气，但还没有呆到不懂得察言观色的地步。
他见臧皇灵话题转向这方面，显然脱离了最初的聊天内容，便不打算继续回答。
青春期的孩子比较好奇这方面的问题是正常的，成年人多谈可就不该了。
“我们还是继续讨论璇玑星吧！”
臧皇灵不情愿的‘哦’了一声，虽然她炎族普通话说的很好，但依旧会在不经意吐露一些方言口音，只不过她的口音倾向软糯，即便有不情愿的语气，别人听起来也好像没这种态度，尤其是李煜这种北方人。
南斗星大部分人都是这样，说话多多少少夹带口音，很多上了年纪的人甚至连普通话都不会说，这还是在牧阳市，如果在乡下地区，只怕更多。
南方五院统一之前各有各的地方口音，虽然官方都用普通话，但民间始终推行不下去，毕竟很多人一辈子都不用离开家乡。
南斗星建立后，联邦政府全面推广普通话，降低沟通成本，只不过很多老年人乡音难改，但年轻人基本上经过十几年的教育后都能说炎族普通话。
南斗星的炎族普通话和璇玑星有一定区别，部分词语的发音有意和璇玑星保持差异，比如‘血’在璇玑星读作xue（三音），而南斗星读作xue（四音）。
随着具有南斗星特色的普通话推广，一并推行的还有逐步废除炎族使用千年的复体字，使用部分字形和复体字存在明显差异的炎文单体字，这件事至今还存在争议，不过由于大部分字形和复体字没区别，加之是采取渐进的方式，每年修改一部分，基本没有在日常生活中造成问题。
这些不同的字形并非自创，而是参考相关文字，古代书画中选取的一些曾经存在但弃置不用已久的对应古字，或者是文人墨客信手狂涂时随手写出的对应文字。
李煜这些天来在南斗星虽然偶尔会遇到几个自己不认识的单体字，但只要结合上下语义，马上就能知道其对应哪个复体字——不过偶尔也有例外，南斗星在调整文字的时候，有意根据南斗星式普通话修改了一些语法，只是日常生活中很难察觉。
他很清楚，这正是炎族逐步分裂的过程，但他对此却无能为力。
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难以为统一大业贡献绵薄之力。
而且说到统一，自己所幻想的统一大业……到底是谁统一谁……或者说什么统一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