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行业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会知道真实为何物。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目前已有多名同事遭遇类似的情况,我们一定要引以为戒。”
队长的早会结束了,吴乡秋跟着人群离开,目光仍时不时的望向会议室的方向。
又是两位殉职的同事吗?舸滩市的治安问题还是一如既往的复杂。
“吴哥,吃早餐了吗?”
见四下无人,一名同事伸手拍了他一下。
“要不要一会儿我们路上吃点儿?”
“吃过了,我这里还有两个羊肉包,要尝尝吗?”
“那敢情好!你怎么知道我早上没吃东西?还给我提前预备着?”
同事嘿嘿一笑,他比吴乡秋稍年轻一些,脸上有些麻子,因为这个差一点没通过面试。
好在马修是转业军人,枪法好,专业素质强,正是警察局急需的人才——ERF(东洲复兴战线)的人无时不刻的破坏城市治安,单靠擅于侦察破案的警察是不够的,必须要有身手过硬的人参加。
“马上就要开早会,你人还没到,我就猜到你肯定又是着急忙慌赶来了。”
“嘿!你也知道我这头的情况,女朋友的事……”
马修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一副‘你懂的’表情,吴乡秋也没说什么,热恋中的情侣都是这样。
“今天我们还开车吗?”
“开。”
“可头儿的意思是前车之鉴……”
“怕蝲蝲蛄叫,难道还不种地了?”
吴乡秋转过走廊,前往地下枪械室接受复核——由于局势紧张,目前已经允许警察携带自卫武器回家,但第二天必须携带武器前往枪械室复核。
“不过遇到老住宅区这种地方,我们还是得徒步,不能为了安逸开车进去。”
马修点头同意,虽然他出身军旅,但在执法巡逻这方面还是经常向吴乡秋这样的‘老资历’请教,毕竟警察和军队不同,尤其是人事关系上非常灵活,而他正是不擅于变通的人。
今天早会上的内部通报还历历在耳,两名同事驾车巡逻,因为遇到堵车,他们选择开车穿过临街人烟稀少的老住宅区内部,结果路过井盖的时候触发了压发地雷,直接连人带车见了天佛。
因此警察局严令全体警察规范行车,不可以前往这种车流罕至的地方,以免遭遇不测。
ERF的人有很多都是前罗堰星政权的军人,精通暗杀爆破,寻常警察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就在半个月前,两名警察巡视的时候,被ERF的人一前一后同时割喉处决——第一刀是直接命中的颈侧大血管,当场引发了失能性大出血。
ERF不缺武器,这么做不是为了夺枪,而是为了示威。
为了确保巡逻的时候能够互为犄角,不给敌人可乘之机,现在已经要求巡警从二人一组调整为三人一组,允许在面对危险时优先使用致死性武力。
算上昨天的袭击,这已经是一个月来第三起针对警察的刺杀了。
吴乡秋心里要说没压力,那是假的,可要说被压的连门都不敢出,那也是假的。
自己是警察,并不是待在警察局里才能叫‘警察’,应该说警察走到哪里,哪里就是‘警察局’。
敌人越是疯狂,越说明自己岗位的重要性。
虽然没有通报,不过吴乡秋大概能猜到ERF的袭击突然转向这座不起眼的舸滩市原因——听说上个月,有同事在检查证件的时候无意中帮助‘社保’抓住了ERF的人,多半级别不低,不然ERF也不会因此报复警察。
讽刺的是,这个月初的第一起针对警察的袭击就和‘社保’有关。
几名ERF的匪徒穿着便服,自称是‘社保’的人,希望巡警能配合他们工作,巡警放下了戒心,随即被匪徒杀害——这便是本月最先被匪徒杀害的两名同事。
吴乡秋生活在罗堰星政权的时间比他生活在璇玑星政权的时间要长得多,他对过去的政权并非毫无感情,只是那时候他年纪还很小,对周围的一切缺乏认知,等他能够清楚认识到周围的一切,他已经生活在璇玑星的旗帜下了。
在政权更迭的时代浪潮下,普通人所能做的只有适应,而非逆流而行。
ERF试图恢复罗堰星政权的想法可以理解,但他们的做法不能被接受,尤其是通过暗杀爆破等恐怖手段对现政权发动袭击。
罗堰星已经不复存在,如今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已经向璇玑星依法纳税,接受璇玑星提供的社会服务,一切已经改变,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世纪大战结束后,璇玑星对于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并不信任,很多原罗堰星公务人员都被从璇玑星来的人替换,以警察局为例,只有基层警察、低级警官以及一些技术岗位可以由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担任,其他的岗位都是为璇玑星本土人准备的。
璇玑星人和罗堰星人都说炎族语,但罗堰星人说的很多话,璇玑星人只能听得一知半解,因为他们的炎族语很标准,而罗堰星人的炎族语都带有口音,沟通起来存在一定的障碍,双方的文化由于两百多年的分裂,在很多方面都有差异,可以说璇玑星人和罗堰星人的关系并不融洽。
前几年,璇玑星的领袖去世后,新的领袖调整了一些政策,重新启用原罗堰星政权大量公务人员,璇玑星的基层治理才有所好转——即便以吴乡秋的脑子都能想清楚,璇玑星没有办法快速培养几百万干部填充进这片土地的空缺岗位。
璇玑星要建立的是一个重新统一东洲的政权,虽然它身上披着奇怪的帝国外衣,但根据吴乡秋的观察,帝国并不参与日常治理,充其量只是君主立宪制。
不管怎么说,统一都是好事,尽管这一过程中并非毫无代价。
在璇玑星统一罗堰星的战争中,吴乡秋的母亲死于轰炸。
他也不知道是璇玑星和罗堰星哪一方的轰炸,总之,母亲死了,而他需要为占据这片土地的政权效命——说是保卫家乡的人民也未尝不可。
“老吴!你们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两个呢!”
吴乡秋在枪械室门口见到了符立廉,一个人高马大的北方汉子。
他家是璇玑星移民,生活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几十年了。
因为他家有过移民史,基本被璇玑星视作罗堰星人——哪怕他非常拥护璇玑星,每天都会在衣服上佩戴璇玑星的标志。
说来也是无奈,他全家移民罗堰星后并不被重视,到最后也只是在城里工厂干着体力活,并没有谋得什么特别好的工作。
由于父辈都是出身农村,吴乡秋和他还算有共同话题,马修也不例外。
马修的父亲是汽车修理工,进城打工前也一直在乡下生活。
世界大战后,虽然璇玑星政府不重视罗堰星公务员,但璇玑星军队并不是这样,他们接纳了大量罗堰星人参军,马修就是其中之一。
像他这种出身底层的罗堰星人很容易进入璇玑星军队,反而是那些出身比较好的罗堰星人进入璇玑星军队要困难得多,因为他们很容易因家庭关系牵涉到一些政治审查的问题。
和他们两个不同,吴乡秋的家庭条件其实比他们要好一些,他的父亲是缉毒警察,在他很小的时候执行任务时被杀,后来被罗堰星追授‘鸣潮’勋章,他的家庭因此得到了‘殉士’待遇。
吴乡秋知道那次父亲为什么会这么拼命,因为站在他对面的是他的仇人。
吴乡秋是家里的末子,他父亲老来得子,家里还有两个姐姐,大姐谈了恋爱准备结婚,二姐还在上学。
由于父亲的职业,他得罪了很多人,毒贩绑架了吴乡秋的两位姐姐,把她们折磨死了,还留下了威胁信。
那时候吴乡秋很小,跟着父母去见姐姐最后一面的时候,他亲眼看到姐姐的死状。
母亲捂着他的眼睛不让他看,而父亲告诉她不要这么做,要让孩子亲眼看到敌人的疯狂,这才说明了这份岗位的重要性。
父亲是英雄,吴乡秋一直以他为榜样。
“又这么早?”
吴乡秋把手枪交给枪械室,侧头对马修说道。
“一会儿我们拿了包子再走。”
“哎?老马没吃饭啊?我那还有两包小咸菜,正好加里面一起吃。”
“我不能吃辣。”
马修哼笑一声,而符立廉则是哈哈一笑。
“咸菜怎么会辣呢?”
枪械室所谓的‘复核’其实并不是现场检查手枪,那会消耗很多时间,而是直接给他们提供新的手枪,既不耽误巡查,又可以进一步检查手枪。
这是罗堰星留下的制度,和璇玑星那种自己的武器必须在领取后由自己维护不同,罗堰星警察的武器都是统一由枪械室维护。
璇玑星接管罗堰星后,这一制度被保留,只不过枪械室换成了璇玑星的人。
由于璇玑星和罗堰星的手枪型号不同,前者普遍使用罕见的9.45mm口径,而后者则是9mm口径。
璇玑星几乎所有武器的口径都和周边政权的主流口径存在区别,据说是为了避免‘反用’。
不过如今,罗堰星手枪基本都被璇玑星手枪取代,口径也趋于统一。
三个人带着枪,拿了包子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