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总是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看清自己需要的究竟是什么。
“事情就是这样,已经通知警察在檀烧区配合我们,但考虑到情况复杂,非必要不暴露自己的‘社保’身份。”
车门打开,黝黑的环境射入阳光,但只是一瞬便重新被黑暗笼罩。
穿着带有媒体标志马甲的年轻人摘下眼镜,瞥了眼自己离开的转播车——这种转播车的本质是一种超长厢货车,非常适合‘社保’行动。
作为璇玑星‘社会保卫局’的一员,楚泽晚人生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处于别人不知道他是谁的情况。
加入社会保卫局后,他的个人资料就已经从公民档案库被纳入特殊管理,曾经的姓名离他远去,更为人熟知的是如今这个化名,这是必要的步骤,避免和过去的人际关系发生纠葛。
就连外出活动也不能用真实的身份,必须时刻牢记自己当前的身份——比如他现在的身份就是《铁路报》的记者。
璇玑星统一罗堰星后,原本的罗堰星报纸要么停刊,要么以收购等方式与璇玑星同类报纸合并,要么就是像《铁路报》一样被璇玑星重组,接受璇玑星安排的人员管理。
《铁路报》在罗堰星历史悠久,最早是铁路工人的报纸,后来随着时间做大做强,还开办了铁路电视台——该报纸是罗堰星铁路部创立的,璇玑星没有类似的报纸,因此将其重组。
这是罗堰星政权的一大特色,他们并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央媒体’,其‘罗堰星太一广播电台’、‘罗堰星太一电视台’本质上是个空壳子,只负责集合相关信息,比如罗堰星太一电视台的经济频道,其实就是罗堰星经济部下属的经济电视台,而铁路频道则是铁路部下属的铁路电视台。
这些电视台对内受相关部门管理,对外则是受太一电视台管理,避免被单一渠道垄断管理权,又不至于在管理权上互相冲突。
“书早,怎么了?”
扛着摄影机的男人打开车门,将摄影机放好,随手递给他一盒‘琪琪’曲奇。
“拿着路上吃吧!”
“没什么,‘主编’心情不太好。”
楚泽晚接过曲奇,看着转播车的方向,正在为电视台装修的工人放下梯子,叼着一根烟过来借火,正在搬运东西的‘工作人员’对他摆了摆手,指了指禁止烟火的牌子,工人只得悻悻然离开,重新把烟塞进烟盒。
那也是‘自己人’吗?
“出了这种事,换作谁都会闹心。”
花子军拍了拍车门,示意他上车。
“走吧!我们还得赶时间。”
楚泽晚看了花子军一眼,点头上了车。
‘主编’是组长的代号,他目前的身份是铁路报主编——由于铁路电视台与铁路报社同属‘罗堰星铁路传媒集团’,现在叫‘璇玑星铁路传媒集团’,因此报社主编出现在电视台转播车这里并不稀奇。
在使用伪装身份时,社保人员一般都会用伪装的身份彼此称呼,避免暴露身份。
楚泽晚知道主编心情不太好的原因,他心情也不太好。
上周有两名社保同事被伪装成警察的ERF破坏分子杀了,他们穿着交警的衣服,拦下了社保同事的车,要求下车接受酒精检查。
他们用了数分钟内致人死亡的剧毒喷雾,趁着社保同事换气的时候借助检查装置施放,这种无色无味的喷雾直至社保同事重新开车上路后才要了他们的命——虽然他们迅速停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的身份是怎么被识破的尚不清楚,可能是贴身防弹背心暴露了身份。
根据目击者的描述,事发之前,那两名交警甚至还戴着口罩在大街上指挥了十几分钟的交通,缓解了堵车情况——舸滩市的空气质量一直比较糟,戴着口罩也是很寻常的事,根本不会有人怀疑。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本月初还有两位社保同事遭了毒手,他们的证件被丢在地上,上面盖着血红的印章——伪装不及格。
如今又发生了针对社保的袭击,这显然是ERF的又一次示威。
原本这种事情不该在这一时期通报,‘主编’这么说的含义不言自明——ERF注意到了社保的动向,必须加强戒备。
“岁迟呢?”
“卫生间,他都憋一路了。”
花子军钻进汽车后排,拿了一盒‘琪琪’蛋卷塞进嘴里,他这一路都没吃东西,不出意外,这应该就是早饭了。
他对记者这个行业是有感情的,他的父亲就是一位璇玑星战地记者,世界大战期间死在了战场上。
虽然社保对外招人,但很多时候都会优先选择‘可靠的自己人’,像花子军就算是某种程度的‘自己人’。
他家是在第一次仙江战争失败后逃亡璇玑星的,属于‘仙江以北领土’的难民,好在年代久远,如果放到现在,加入社保必然困难许多——因为如今对于来自‘被敌人占领土地后流亡的难民’审查更加严格。
在‘自己人’这方面,楚泽晚也不例外,他的父亲是外交人员,而且就是曾经的璇玑星驻罗堰星外交人员。
由于璇玑星的外交人员不能携带亲属出境,因此楚泽晚是在璇玑星长大的,这没能让他提前获得精通当地方言这一优势。
不过加入社保后,他很快就会说一口流利的罗堰星方言。
车门打开,一名彪形大汉钻进车内,准备驾车离开。
安达是一个雷厉风行的汉子,他有着和花子军类似的背景,只不过他家是和花子军家同一时期的盈洲难民,父亲是历史学者,也是炎盟的一员——只不过安达粗犷的外貌很难让人把他和历史学者的父亲联系起来,他也不像个记者,所以他的伪装身份是《铁路报》的司机。
记者、摄影师以及司机,正好是一个组合。
“我们这就出发吧!”
“要不我来开?你先吃点儿东西。”
花子军递过蛋卷,而安达只是侧头看了一眼。
“不了,我刚才吃过了。”
“你不是去卫生间了吗?”
“出了卫生间就是电视台侧门,那头有一个早点摊,我买了一个麻薯,葆羽,我和你说,这周边的东西太贵了。”
“会给你报销的,走吧!”
三人驾车离开,准备前往檀烧区。
舸滩市的城区名字都和梵教有关,璇玑星控制罗堰星后推动过改名潮,从城市到街道,由店铺至日用品,但龙五院长上台后被陆续叫停——璇玑星有太多事情要做了,不能把精力过度浪费在一些无伤大雅的名字上。
尽管按照璇玑星的文化,‘檀烧’这个词颇不吉利,哪怕它和梵教有关。
当地人对此早已习惯,政府也不必大刀阔斧进行改变。
楚泽晚是无神论者,社保本身也不允许成员具备宗教信仰,因此他对这些宗教有关的名字完全无感,更关注眼下的任务。
ERF的袭击频频发生,可很多地方官员却还在关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来为自己赚取政绩,也难怪他们会被ERF的人渗透。
通过安插在ERF的线人,社保获悉到几个ERF人员的踪迹,考虑到在檀烧区的这几个人本身属于‘同一网络’,为了避免打草惊蛇,社保决定同时逮捕他们。
楚泽晚这一小组负责的便是代号‘凉拌酱肉’的ERF联络员,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楚泽晚还以为这是某种玩笑,哪有用这种代号的?
至于这人真实身份,只是一个女高中生,不管怎么看都和ERF这种组织的联络员不沾边,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又是很好的身份掩护,很少有人会把目光聚焦在未成年人身上,因为她们大脑前额叶没有发育完成,经常做出非理性的举动,可疑性远低于其他人。
尽管其他几个人不是未成年人,但就身份而言,和女高中生也相差不大——断了一条胳膊的乞丐、走路都得弯着腰的老人、骂起人来一个小时不重样的泼妇……
正因线人提供的这几位ERF人员身份反差过大,人际关系网也和通常意义的抵抗组织相去甚远,所以才会先观察再行动,避免误入抵抗组织圈套。
到底是线人情报有误?还是一个女高中生真的具备联络员职能,等抓到对方就知道了。
“明确行动细节。”
楚泽晚一开口,另外两个人立刻竖起耳朵,生怕漏掉关键内容。
“我们是《铁路报》的采访记者,负责逐户走访老住宅区的业主,询问对方关于住房改造的难处与关切点。”
“只要发现目标便立刻逮捕,不要暴露自己身份,就像开会讨论的那样,即便被民众看到,也不要多作解释,立刻将人带走,不可停留,防止其同伙问询赶来。”
“他们会来得这么快吗?”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他们周围有没有我们尚未察觉的同伙,必须当心他们杀人灭口。”
面对安达的问题,楚泽晚给出了明确的‘不知道’作为答案。
没有人能保证对方不是在用无关的人反向调查社保的线人,但为了谨慎起见,速战速决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我们要把警惕心拉到最高,不要认为我们人多势众就可以高枕无忧,ERF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会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给我们突然打击,绝对不能松懈,明白了吗?”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