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的总比能看见的更令人畏惧。
看着掌心的照片,楚泽晚沉默不语。
和那些不喜欢交谈与任务无关内容的同事不同,他不喜欢交谈太多和任务有关的东西,那样只会增加泄密风险。
任务是要放在心里牢记的,不是放在嘴里或纸上翻来覆去念叨的。
照片上的人是一个高中生年纪的女孩,看上去人畜无害,衬衫扣子整整齐齐的扣着,外套也没有围在腰间,而是工整的穿在身上,没有穿着颜色古怪的鞋子,只是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这就是‘凉拌酱肉’了。
从‘凉拌酱肉’的个人经历来看,她从小的生活轨迹与普通人无异,始终生活在大众视野,并没有过外出旅行或者是夏令营之类的经历。
对她父母的秘密调查显示他们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这对夫妻都是外向的人,在人前从来不把自己当成外人,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也都是不会接触到抵抗组织的那种人。
她的父亲经常见人就夸自己的女儿,说‘生女儿有什么不好呢?像我这样的女儿比男孩更强’之类的话,非常为自己的女儿骄傲,完全看不到一丁点儿适合秘密工作的才能。
而她的母亲则是一个比较市侩的人,时常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和菜市场的摊贩发生口角,只为了节省几枚硬币,讨价还价的名声在菜市场人尽皆知。
以楚泽晚的角度看,如果非要选择女高中生作为联络员,最好的选择是那些被社会主流边缘化的群体,比如那些带着金属耳钉、满嘴污言秽语、经常彻夜不归的不良少女。
这些人长期被社会边缘化,是主流社会视而不见的存在,她们更适合秘密工作,无论去哪里都不会引人关注,但这些和‘凉拌酱肉’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从线人提供的情报来看,这位‘凉拌酱肉’是抵抗组织的联络员这一点确定无疑,但自从被监视以来,她并没有同任何可疑人员接触过,每天只是早晨上学,晚上回家。
所有涉及学校与家庭两点一线以外的地点都被社保秘密调查过,无非是卖参考资料的书店、卖袜子内衣的服装店以及售卖工业糖精勾兑奶茶的连锁店,并没有可疑之处。
书店是伪装成文化监查部门的社保同事进入调查的,销售的书籍里没有违禁品,唯一的问题是库房的书籍过于密集,防火不合格。
服装店是伪装成市场监查部门的社保同事进去调查的,贩卖的内衣没有夹层,唯一的问题是一些不适合未成年人的特殊内衣和未成年人内衣放在一起销售。
奶茶店是伪装成食品监查部门的社保同事进去调查的,使用的奶茶杯都是透明的,根本藏不了任何可疑物品,唯一的问题是厨房卫生环境让人担忧。
她每日似乎只是在平静生活,根本看不到她刻意回避什么或者是心事重重的表现。
这是伪装成上级教育机构的社保同事进入学校调查‘优等生晋升率’的时候得到的答案。
‘凉拌酱肉’的真名叫商秧,同学一般叫她‘秧秧’,除了外语成绩稍差,其他都是优秀。
商秧的班主任一听说上级教育机构视察表现的非常热情,大谈特讲自己的教育成果,尤其是提到‘凉拌酱肉’的成绩,眉飞色舞中透着骄傲和自豪,宣称这一切都是她孜孜不倦教书育人的功劳。
有好几个男生对她有好感,但她每次都是无奈一笑,然后和对方拉远距离,跑得远远的,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她的父亲知道后很生气,甚至还来学校找过。
那么,这样一个女高中生……她真的是联络员吗?
会不会是情报有误?是敌人故意释放了某种烟雾弹来扰乱视线?
不管怎么看都无法把这样一个人和‘抵抗组织’这个词挂钩,按照常规思路,任何秘密组织都不适合招募未成年人。
这和道德无关,和生理发育有关。
未成年人的前额叶发育不完全,经常容易出现非理性的情绪化行为,是非常不适合从事秘密工作的。
所有能独自执行任务的未成年特工都是经过特化训练的,而且必须从小进行训练。
也许正是因为女高中生的大脑前额叶发育不完全,即便做了什么非理性的事情也不会被人怀疑,所以‘凉拌酱肉’才会是抵抗组织眼里的联络员最佳人选。
联络员这种重要岗位不可能让意志不坚定的人担任,按照年龄推算,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商秧才几岁,就连幼儿园都没上,根本不记事的年纪,不可能基于‘对璇玑星的仇恨’之类的因素加入抵抗组织,她的父母也没有反璇玑星倾向,到底是什么促使她加入抵抗组织的呢?
难道仅仅是基于少不更事的好奇?或者是抵抗组织的某种引诱?还是别的什么?
他曾不止一次用这样的想法试图为自己解答疑惑,但这一切都只能等抓到人之后才能知晓了——第一时间把人制服后塞进车里运走肯定是没错的。
社保这头为了确认商秧到底是不是联络员,一直在投入人力暗中观察,寻找可疑迹象。
从目前获得的资料来看,除了线人提供的商秧照片和代号,还有她的一本笔记本,里面有各种暗语,甚至包括一个作为签名的手绘图标。
这个图标很可爱,是一块长了眼睛的拟人肉块,上面还滴着汁液,可能‘凉拌酱肉’这个代号就是这么来的。
通过暗中比对商秧的字迹,可以确定二者出自一人之手。
‘购买两支钢笔’、‘需要三枚小面额硬币’、‘橡皮擦没用了’、‘油性笔的质量很差’——这些暗语代表的含义尚不得而知,看起来很像是高中女生写的日记之类的东西。
这里面确实有不合理的地方,比如‘购买两只钢笔’不可能用到‘三枚小面额硬币’,这句话显然名不副实。
非要解释的话,‘购买两支钢笔’可能指的是‘购买两支步枪’、‘油性笔的质量很差’可以解释为‘某种枪的效果不佳’。
这个笔记本是在一次突袭行动中从一个抵抗组织安全屋发现的,对方引爆了炸弹,造成了很大伤亡,这个笔记本只剩下了一部分没有损毁,回收到的有价值信息只有这些——之所以楚泽晚对此了如指掌,是因为那次突袭行动就是他参加的,如果早抵达1分钟,他将必死无疑。
虽然心有疑虑,不过这些疑虑都不属于楚泽晚的工作范围,他是任务的执行者,不是质疑者。
考虑到ERF行事不讲常理,经常使用残忍激进的暴力手段,因此‘主编’特别强调,一定要小心谨慎,绝不能因为对方是老人或小孩就放松警惕,这些人身上很可能有武器,甚至不能排除爆炸物的可能。
楚泽晚深以为然,通过这几年和ERF打交道,他知道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不敢麻痹大意。
为了安全起见,目前只能将这位高中生视作真正的ERF成员。
“书早,前面在堵车,我们等红灯还是绕过去?”
“我们赶时间,不能耽误太久。”
楚泽晚看着前面的车流,补充说道。
“等红灯结束再转,不能闯红灯。”
为了保险起见,社保在伪装身份时必须遵守法律规定,除非万不得已。
这是为了避免社保卷入一些无关紧要的闲杂事务,比如交通肇事之类的。
安达的驾驶技术非常稳重,能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完成超车变道,汽车很快转向一旁的道路,继续朝着檀烧区前进。
“书早。”
楚泽晚侧过头,花子军一脸凝重的盯着他。
“说。”
“我们到了那里直接逮捕‘凉拌酱肉’,不用考虑她的父母吗?”
“她的父母上班去了,只有她一人在家,到时候会有其他人解决她父母的问题,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不能在他们三个一起的时候进行抓捕,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个联络小组。”
正所谓‘三人成虎’,分割包围总是没错的。
楚泽晚抬头看着红灯,目光转向路边,他眉头陡然一紧,急忙挺直脖子。
只见一个女孩正在路边张望,随即转向一旁的老住宅区。
那不是商秧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她不是被警察监控着吗?
她离开家为什么警察不报告?
楚泽晚本想立刻向上询问,但一想到自己在路边看到的可能只是样貌相似的人,草草汇报反而会模糊上级的判断,立刻稳定心神,点了点安达的手臂。
安达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微微睁大眼睛。
“是她?”
“还不确定。”
“那我们是汇报还是……”
“先跟过去看看,如果真的是她,立刻抓捕。”
楚泽晚深吸一口气,倘若那个女孩真的是商秧,她出现在这里很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被监控,准备逃跑或者是与ERF接触,不能给她这个机会。
也许监控他的警察里有ERF的卧底?所以她才能出现在这里?
不管怎么说,坐以待毙都是不对的。
“闯红灯,逆行过去。”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