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奇南香·月悬天涯

作者:风中败叶 更新时间:2026/10/7 10:18:05 字数:3019

——没有风险是最大的风险。

新历221年,奇南香群岛,世博市。

听着车载音乐中李侯佳清妙的嗓音,男人平静转着方向盘,前往山姆大街。

在这繁华的都市中,只有淡雅的音乐才能让他沉浸自己的世界中,不必理会人工光源装饰过度的喧嚣夜景。

作为整个玉衡星科学院东洲裔族群最多的城市,世博市大街小巷充斥着东洲语(具有当地特色和方言用词的炎族语),金雳人时常为此感到困惑。

虽然玉衡星强调‘民族融合’、‘平等团结’,但这个‘融合’显然不是让金雳人融入东洲裔,‘平等’也不是相对意义的平等——在相对的平等里又有些不那么相对的因素。

在殖民统治时期,奇南香群岛先后迎来过两批殖民者,尼尔人和盖亚人。

严格来说,在更早的时候还有一批殖民者,但这批人如今已经以‘原住民’自居,谁也不敢公开提他们几千年前也曾是殖民者。

无论尼尔人还是盖亚人,他们的殖民者数量稀少,根本无力控制这么庞大的群岛,因此很快就施展其他们的传统艺能——拉帮结派与挑拨离间。

尼尔人的‘东方贸易公司’起初作为搅局者,在当地各方势力之间连拉带打,趁势建立起沿海殖民地,公司保安队里的当地人一度高达尼尔人的十倍。

当尼尔人被盖亚人击败,盖亚人的‘索鲁斯-茉莉安南球贸易公司’不仅夺取了尼尔人的殖民地,也继承了他们曾经的殖民政策,依旧是连拉带打。

当原大陆被朗格人视作禁脔,盖亚人只能和朗格人争夺新大陆,可光争夺‘西方的新大陆’还不够,他们还必须前往‘东方的新大陆’,夺取朗格人尚未‘开垦’的土地。

事实证明,盖亚人比尼尔人聪明的多。

在军事上,他们采取直接打击的手段,通过七次‘索尼战争’猛攻尼尔人,虽然尼尔人海军强大,但他们的本土距离索鲁斯-茉莉安共主王国更近,而且邻国对他们的财富虎视眈眈,远不如孤悬海外的凯兰崔尔群岛安生。

狡猾的盖亚人甚至趁着亚威农崛起,还趁机打了尼尔人一次,在亚威农威逼的恐惧下,尼尔人紧急割让殖民地换取与盖亚人共同对抗亚威农的合约。

在对抗亚威农的战争中,盖亚人还不忘夺取尼尔人的海外殖民地,防止它们被亚威农‘夺取’。

随着亚威农被‘至高同盟’流放海外,本土遭到蹂躏的尼尔人已经再起不能,雄霸一时的‘尼尔联合王国’分崩离析,彻底成为二流国家。

在曾经的尼尔殖民地,盖亚人改进了原有的殖民体系。

降低国家资本的投入,鼓励私人资本进入。

将种族等级制变更为种族职业制,大力引入海外移民。

拉拢各个民族的上层,建立各自的教育体系,甚至送往本土学习先进的盖亚文明制度,而不是让他们全都当文盲。

同一个殖民地实行多种行政体制,从总督到自治应有尽有,就连索鲁斯-茉莉安南球贸易公司都在不同层面、不同地区使用不同的运作机制,甚至还大搞私人外包业务。

由于人口和土地占据优势,盖亚人比尼尔人更快实现农场化,释放人口推进工业发展,实现了与殖民地的资源循环。

而尼尔人自始至终都在纠结他们的经济作物种植,对外延续着强买强卖式的掠夺经济——至于朗格人,一个能因掠夺黄金太多导致国内经济崩溃的失败国家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上桌的权利了。

从尼尔人到盖亚人,始终遵循以港口城市作为殖民地中心的策略,这些港口城市商业经济发达,三教九流无所不有,也是东洲裔活跃的地区。

大顺王朝夺取东洲之时,有许多大重遗民流亡奇南香群岛。

像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也曾发生过,比如没有海禁的大烈王朝统治时期,民众经常出海逃亡。

只不过大顺王朝前期流亡人数格外的多,毕竟通过西洋商人引入了新大陆作物,人口激增,又正好赶上了殖民者在奇南香群岛的扩张。

这些异乡人没有土地,但却来自一个封建制度极其发达的国度。

虽然殖民者看不懂他们的文字,听不懂他们的语言,但至少能明白一些最基本的事情——这些人识字。

既然识字,很多事情就容易的多了。

这些人能从事的工作也就显而易见了。

世博市便是由此而来,这座城市最早是作为尼尔人与盖亚人的自由港存在,从一座渔村逐步发展而来,也是整个玉衡星科学院炎族占比最多的城市。

由于历史渊源,加上檀舞岛地理位置极其重要,玉衡星建立后在檀舞岛单独设立昌莲联邦区,世博市便是昌莲联邦区的首府。

作为五大联邦区之首,昌莲联邦区占整个玉衡星科学院的经济总值高达20%,是当之无愧的玉衡星明珠。

可与巨大的经济贡献相比,东洲裔主导的昌莲联邦区乃至整个东洲裔群体在玉衡星的政治地位却不成正比。

金雳人是分不清炎族和其他民族的,在他们眼里这些来自东大陆的人被统称为‘东洲裔’,处于抱团需要,东洲裔也习惯了这样的称呼,甚至为此感到骄傲。

东洲裔在玉衡星占比约为四分之一,贡献了超过50%的经济总值,但却始终在土地、教育等方面受到玉衡星民主制度的钳制,地位处于金雳人之下。

作为在奇南香群岛土生土长的东洲裔,男人自然也逃不过来自玉衡星主流社会的隔阂,比如很多公共场所强调的‘金雳原则’——既‘尊重金雳文化习俗’。

虽然大多数东洲裔已经对此习以为常,日常生活也逃不过与金雳人的接触,彼此和睦融洽,但在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发觉一层无形的障壁。

比如部分土地不允许非金雳人购买,很多大学的名额按照比例预留给金雳人——这不是什么族群特权,而是由玉衡星执政联盟基于‘人口比例’制定的公平政策。

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永远有人比你更能享受到公平。

汽车驶入停车场,男人下了车,泊车员迅速过来接手。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汽车,车里还播放着音乐……

安静的时光总是短暂……自己终究要回到喧嚣。

男人转头瞥了眼周围,在服务人员的指引下进入赌场。

由于‘金雳原则’禁止参与赌博业,因此整个玉衡星的赌场都是由东洲裔资本主导,相应的代价就是玉衡星政府会对赌博业采取控制执照等手段,同时征收重税。

至于那些坐在桌边豪赌的金雳人则是另一回事了……

稍微学过经济的人都知道赌博所提供的从来不是经济价值,而是一种情绪价值。

在对于情绪价值的追求上,所有文明都不例外。

金雳人不是神仙,也有七情六欲。

他们没有来这里‘赌博’,只是参加了一场‘桌面游戏’,为了感谢主人的款待,他们事后向主人‘赠送礼物’——这可不违背金雳原则,甚至是金雳原则提倡的。

至于赢钱?净胡说,哪来的赢钱,那是主人慷慨赠与的礼物。

既然没有参与‘赌博’,那喝上几杯‘发酵的葡萄汁’自然也不违反金雳原则。

毕竟金雳原则禁止的是‘饮酒’,关‘发酵的葡萄汁’什么事?

不过这不是男人来此的目的,作为‘东来义行总会’的会长,他是不能赌博的,对于这种浪费金钱的非理性行为也缺乏兴趣。

就像金雳人来这里参加桌面游戏一样,他来这里是提供‘义务劳动’,既为一些‘破坏商业经营秩序’的人提供法律规定以内不涉及司法机构的公开劝离服务。

他穿着东来义行总会的深蓝色工作服,身上有着各种复杂琐碎的带子缀饰以及一大堆形态各异的标志,好像什么品牌冲锋衣,看上去非常时髦。

带子上写的都是东来义行总会的服务宗旨以及口号,作为‘义工行动’的组织,时刻高喊口号是非常重要的,这不是为了自己而喊,而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你在从事本职工作。

但频繁张嘴太浪费唾液,对社恐人士很不友好,还会制造噪音扰人清梦。

所以只能把这些印在衣服上,时刻提醒周围的人——自己是一位义务劳动者。

男人脸上有着细碎的胡茬,就像没有剃干净一样,和出入赌场的衣裳楚楚之辈大为不同。

不修边幅是他的特点,往简单了说就是一个字‘懒’,往负责了说则是‘为了维护东来义行总会的形象’。

一个工作时西装革履、面容整洁的义务劳动者在宣传视角里是合格的,可在逻辑角度是反常识的。

承认自己懒不是什么缺点,所有人都渴望懒。

那些又懒又笨的人适合底层,聪明且懒的人适合当老板,聪明又勤快的主要在中层跑腿——至于那些又笨又勤快的人,这就是他的服务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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