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轻处罚是对明正典刑的敷衍。
‘红墙大街76号’。
这是东来义行总会总部的具体位置,也是臧天的住所,甚至可以说是很多‘东来’人的住所。
在东来义行总会工作的人少有全职,几乎都是兼职,他们利用业余的时间来这里从事义行,其实就是义工,只不过在当地叫义行。
经济这方面是不用担心的,他们基本都有正式工作,从事义行更多是基于个人兴趣,或者说爱好。
自从科学院体系稳固,很多玩家再也不用打打杀杀,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久而久之,他们出现了存在主义危机。
具体表现在于‘研究自己是怎么来的’、‘思考自己啥时候会死’、‘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满足自己’以及‘让自己变得很累进而放弃思考’,还有就是‘东来’人这种追求拉斯洛理论最高层次的人。
这种事情其实在旧民身上也屡见不鲜,就和很多城里人去乡下参与农家乐,中产阶级一个个光着膀子去整什么荒野求生一样,人总是渴望摆脱‘现实’,前往‘另一个现实’冒险。
娱乐资源的发达让曾经需要很努力才能获得的满足感变得触手可及,也让人加速陷入了精神空虚——臧天时常就有这种感觉,好在他学会了用知识填补空虚。
义行总会需要为大众服务,但它也得为东来人服务,解决东来人的困境。
去年的《东人报》就报道过这样一个事情,一家南斗星科学院空调厂的门卫室老人因为没有安装空调被热死了。
当一家空调厂的门卫室没有安装自己生产的空调,很难不让人心中揣测一番。
如果东来人自己都陷入各种危机,他们又怎么能帮助别人呢?
臧天刚停下车,就看到席荃兰正呵欠连天的往外走,四处搜寻她的‘小哥伦比亚’。
她把头发梳成双马尾,这种发型基本上是个正常人就梳不出来,非常村姑,唯一能让她形象有所改善的就是她微卷的发丝。
臧天见过她平时上班的样子,审美依旧很糟糕,微卷的头发胡乱系成低马尾辫,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风格老土且并不合身的的夹克衫。
席荃兰是服装设计师,义行总会的服装就是她设计的,平日里参加义行总会活动的主要目的是寻找灵感,尽管臧天也不知道她总也找不到灵感时怎么维持工作的——而且这种装扮的确不像服装设计师。
很多东洲裔还保留着过去的传统,比如宗族会、乡党会之类的组织在玉衡星屡见不鲜,生活在满是东洲裔环境里的玩家自然也会耳濡目染,受到周遭环境的同化。
玩家的力量再强,终究也是‘空心人’,到头来还是要像‘群居动物’一样生活。
她学着其他人给自己弄了个表字,叫‘茝香’,然后查阅了一堆资料,最后得出结论,自己是东洲河间道金平人,因为‘席’在河间道的金平数量最多。
臧天对此不置可否,因为这一姓氏在炎族化的朵阳族乃至盈族也分布甚广,也许席荃兰根本不是炎族。
就算她是,也基本上属于‘游人’,和庆东道、庆西道、麟嘉道东洲裔完全不同。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聊,席荃兰甚至还给臧天也找到了‘祖籍’,说他是东海道照州人,因为臧姓在照州数量最多。
那自己也是‘游人’了?
罢了!她说是就是吧!
臧天从来不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多作纠结,那样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内耗。
“呵啊!会长,还没休息啊!”
“你不也没休息吗?”
“我马上就回去睡觉了。”
“注意疲劳驾驶。”
“知道了。”
席荃兰寻到了‘小哥伦比亚’,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对了!会长,‘社公基’发来了文件,向我们划拨了三百万金票的公益基金,需要你确认一下。”
臧天凝视着‘小哥伦比亚’,点点头。
“知道了。”
看着一路离开的小哥伦比亚,臧天沉默不语。
来得好快啊……
其实‘红墙大街76号’不太符合公益组织形象,毕竟这条街看上去都和社会底层没啥关系,但鉴于能省下准备办公地点的钱以及解决不少义行总会内部问题,臧天还是选择了这个地点。
让义行总会的人挤到廉价区的‘盒子楼’会对公益事业产生很大影响,尤其是这些人平日里都有着体面的工作。
昌莲联邦区作为玉衡星最发达的地区,向南扼守金雳海峡,航运贸易发达,名义上的人均收入是整个玉衡星平均水平的七倍,但如果折算购买力的话,其实只相当于四倍,物价高是这里的常态。
正所谓哪个政权都有穷人,即便是曾经号称‘资本主义天堂’的天狼星,照样有领免费餐食的穷人——如今天狼星分裂,穷人比起过去只会有增无减。
只不过在玉衡星因为族群的关系,东洲裔的穷人主要集中在城市,而金雳人集中在乡村。
并不是说城里的金雳人不穷,而是土地政策让金雳人的农村人口数量显著高于东洲裔。
即便遭受打压,东洲裔的财富积累与平均教育水平也要胜过金雳人。
由于公立大学存在名额限制且使用金雳语(瓦麦语)教学,东洲裔大量进入私立东语学校填补教育空缺。
玉衡星法律限制私立学校的学历认证后,东洲裔则是选择进入东洲裔商人开办的无学历限制的企业任职。
后来玉衡星法律规定私立企业必须使用统一招募标准后,东洲裔即便从底层做起也一样领先于金雳人。
每一次对东洲裔的限制都会引发东洲裔底层的微词,进而将东大党的票仓挤入山火党。
在璇玑星复辟帝制后,原本活跃在海外的璇玑星民间宣传组织改变策略,协助当地的亲璇玑星东洲裔建立了民族主义党派扩大影响力。
玉衡星及周围每一个有大量东洲裔族群的科学院全都组建了大威天龙党,根据各自的体制使用不同的策略活动,这也是相关科学院试图建立一个地区性政治集团进行反制的原因。
也难怪‘东大党’会感到不安……
如果任由这些异军突起的东洲裔党派活跃,玉衡星当局必然收紧政策,这会直接损害‘东大党’的利益。
东大党在起家时是所有东洲裔拥护的对象,也一直代表了广大东洲裔的利益,但随着时间推移,经济分化让东大党的票仓发生了明显变化,东大党在政策纲领上越发的维护那些具备更大政治话语权的商人和中产阶级,而和底层利益出现脱节。
在东大党一家独大的时候,底层缺乏其他可选的党派,只能投票给东大党。
就算投票给一些小党派,可受制于玉衡星选举制度,它们很难进入议会。
为了维护东大党的地位,东大党特地组建了一些小党派用来分散这些不投票给东大党的底层选民。
而山火党不受东大党分散选票的影响,迅速崛起的主要原因在于其民族主义的拥护主力普遍来自底层。
臧天是没有政治倾向的,非要说有的话,他会投东大党一票——因为‘社公基’给他的钱来自于东大党的金主。
去办公室处理了‘社公基’送来的文件,臧天翻了翻最近的报纸。
大选将至,报纸上的新闻基本都和选举有关。
从选前民调来看,山火党在枝屿、京华、繁浮、岩阁四个联邦区支持率提高很多,尤其是岩阁联邦区,这里位于悬音岛西部,是‘五区’里经济相对靠后的地区。
除此之外,东洲裔较为聚集的南弥兰邦和檀舞邦也有不错的支持率。
东大党目前在昌莲的支持率依旧稳定,毕竟这里是东大党的大本营,东洲裔人口占了整个玉衡星的四分之一以上,但在其他地区的支持率只能说是稍高于山火党,在岩阁更是只能说‘略高’——熟悉选票政治的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在玉衡星选举制度下,只要东大党能稳定控制住所有‘邦区’的选票优势,即便山火党争取到了大量选票,其结果也无非是像上次那样,执政联盟交出几个不痛不痒的次要部长位置。
可一旦失去了‘邦区’的选票优势,哪怕只是一个,都会引起东大党的地震。
自从玉衡星建立以来,东大党从来没有在五大区失去过任何一个的主导权。
一旦出现山火党完全主导一个邦区选票的情况,将会引起执政联盟的裂痕以及东大党支持者的态度。
在上一次选举中,东进党与山火党组成奋进联盟,在岩阁区一度占据上风,与东大党二分天下。
但因为玉衡星选举制度,最终还是东大党在岩阁区占据主导权。
如今东进党与山火党合并,这次选举中必然与东大党在岩阁区势成水火。
上次选举结束后,东大党并没有坐以待毙,据臧天从一些渠道的了解,他们故技重施,离间山火党与东进党,全力揭发其丑闻。
东进党的几个重要人物因为被揭露出丑闻黯然退场,但新接手的几个人全都是亲山火党的代表,反而促成了两党合并,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个世界从来不缺蠢人,政治领域更是蠢人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