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科学院·时代眼泪

作者:风中败叶 更新时间:2026/10/10 10:04:15 字数:3364

——不要相信天数使然,不要相信天意如此,更不要相信天命所归‌。

臧天睁开眼睛,思索着昨天‘云澜’话事人找自己的事情。

他侧过头,看到枕边放着的《南风兴衰史》,也看到缩进被窝里正趴在自己胸口闷头大睡的方涣涣。

和其他人不太一样的是,虽然他也会产生男人该有的欲望,但完全无法全身心投入其中。

大多数时候都是躺在床上看书,由方涣涣负责体力劳动。

可能是因为他懒,也可能是因为他累,不管怎么说,在这种时候,他完全能集中注意力看书,不被剧烈运动转移精力——他本人也对方涣涣非常信任,这或许是最重要的原因。

他对于‘个人因欲望而导致思想不受控制’这种事始终保持戒惧,当一个人沉浸于一件事中忘乎所以,很容易犯下不经意的错误。

吃饭的时候他会控制自己的食欲,不因食物好吃而不受控制的进食,也不会在琳琅满目的食物中丧失目的的寻找连自己都不知道要吃什么的东西。

疲惫的时候他会喝咖啡,甚至是辣椒酱,让自己保持清醒,不会因精神恍惚而误判什么事情。

他不是什么苦修者,他会享用烟酒,但永远维持在适可而止的状态,不让烟酒支配自己的思想。

性自然也不会例外,甚至性比任何东西都更被他需要,尤其是最后那种放空一切的状态,那是人体神经系统与内分泌系统的交互变化,能帮助他思考,让他不为外界喧嚣所打扰。

他喜欢这种状态,很多平日里受杂讯影响的思绪能够被井然有序的整理成一根根错落有致的线路,就像机械里面的线路一样。

方涣涣是在义行总会是有职务的,作为清洁人员活跃在总部内,也只有清洁人员可以不受控制的进入任何地方。

因为性格和经历,方涣涣是一个可靠的人,至少目前对臧天来说是这样,只是不能安排她从事太过复杂的工作。

这个世界上所有工作都需要人来承担,但有些人确实不适合承担特定的工作,原因很多。

由于是全职工作人员,又没有住处,所以她可以住在臧天这栋‘宿舍楼’,只不过在其他的房间——清洁人员拥有他房间的钥匙很合理,不是吗?

至于不好的传闻?有很多男女合租在一间公寓,往往只间隔一面墙,抬头不见低头见,难道都有不好的传闻吗?

更不要说这里不是合租公寓,而是义行总会的总部宿舍楼,是任何人都可以进来开放空间,缺乏孕育不雅传闻的私密土壤。

政治也是如此,没有人会直接把政府的钱塞进衣袋,大摇大摆的有出政府大门,劫匪都不会干这么蠢的事情。

必须先巧立名目,然后才能堂而皇之的中饱私囊。

东大党的‘旋转门’搞了那么多年,就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能看出一些提案和部分企业的关系,山火党不可能看不出来,这也是很多企业不希望山火党势力过大的原因。

以‘云澜’为例,他们不喜欢山火党的原因在于山火党一直致力取缔赌博与色情行业,虽然他们嘴上的理由是‘赌博业’会让人贫穷,而‘色情业’会让人懒惰,但结合山火党的纲领,背后的原因很多人都心知肚明——在金雳原则下,只有东洲裔能进入赌场输钱,只有东洲裔能从事色情服务。

这些看似是‘东洲裔专属经济业务’的产业实际上损害着东洲裔的利益,这不利于民族主义叙事。

想要在底层实现民族动员,就必须将妨碍民族的‘污秽’根除。

东洲裔沉迷赌博、从事色情会从金雳人的视角进一步巩固金雳原则的道义性,而金雳原则被巩固就意味着东洲裔的道义性会受损。

东大党宣称‘玉衡星很大,容得下两个族群’,这句话其实是偷换概念,默认玉衡星是一片广袤的草原,还有很多未被占据的水草,实际上恰恰相反,所有的水草都被占据了,两群羊只能吃自己的草,陷入了此消彼长的状态。

东大党不是看不懂这一切,他们懂得很——正因为他们懂,才必须不懂。

山火党不需要和东大党耍什么诡计,他们打的是明牌,走的也是正儿八经的选举路线。

在小臀揉搓几下,方涣涣睁开睡眼。

“结……结束了吗?”

“是的,新的一天开始了。”

“嗯嗯……早上好啊……弥清哥哥要吃早饭吗?”

“不,我要出发了。”

“弥清哥哥这就走了吗?”

方涣涣嘿嘿一笑,手在被子上戳了戳。

“身体很诚实呢……”

“我还有工作。”

臧天指了指书桌,他想画一个思维导图。

“反正坐着也是看书,我可以在桌子底下……嘿嘿……”

臧天点点头,起身坐到桌边,准备好要用的东西,而方涣涣则是钻到桌子下面。

就像所有底层出身的人都有奋斗的辛酸史,臧天也不例外。

只不过他不喜欢像其他人那样声泪俱下的对媒体讲述自己起家的艰辛,对他而言那是已经过去的事情,说太多反而会让有心人留意细节。

虽然玩家寿命和体能远超旧民,但玩家也有底层,绝大多数玩家都是底层,无论公会体系还是科学院体系——甚至科学院体系下地位更低。

在公会体系下,公会主要由玩家组成,采取极为原始的制度,在这一体系下,玩家和旧民是相对疏离的两条平行线,各自存在各自的等级,只不过旧民低于玩家,即便是旧民中的那些上层阶级也要为玩家服务。

这让人联想到了殖民时代的殖民地与保护国,两者都存在内部的等级制,但却能并行不悖。

公会制瓦解的问题在于过于原始的制度让生产力始终处于低下状态,物资匮乏让很多实力强大的玩家往往为了最基本的生存资源而互相残杀。

对此,很多科学院都出版过相关书籍研究这一历史时期,玩家强大的实力让他们得以碾碎旧时代的政权,但毁灭并不意味着创造,玩家强大的武力可以摧毁旧生产力却无法创造新生产力,反而制造了一种‘供不应求’的困境——即便是实力最弱的玩家体魄也要胜过人类的顶尖代表,指望这些人心甘情愿从事旧时代的底层工作根本不现实,公会制其实是玩家降世后早期形成的最合理制度,将玩家剥离底层劳动,整体形成一个统治集团。

人类历史上所有基于族群的统治集团最后都会出现裂痕,指望旧民去供养大量玩家根本不现实,事情很快就从‘玩家压迫旧民’变成了‘玩家压迫玩家’——由于玩家不老不死,很多针对玩家的压迫往往比旧民还要残酷。

更为致命的是玩家没有自己的文化,他们自然而然接受了旧民的文化,连带着也接受了旧民的价值观、民族性乃至传统习俗……

在此基础上,玩家分化成两类,一类固守公会制,另一类开辟了科学院制度。

科学院制度的核心是‘重新恢复旧时代的生产力’,不再以玩家的武力为核心,而是将重心转移至生产力,既‘重建科学路线’,大力解放旧民生产力,发挥旧民的主观能动性。

这其实很像古代乱世,即便是再有才华的人也要为衣食担忧,投身于往复的基础劳动换取温饱,只有当乱世结束,这些人才能被新王朝重用。

科学院体制让玩家更加依附于旧民,逐步实现了彼此的融合,虽然在客观层面二者依旧存在疏离,但他们彼此开始被一些抽象的观点所捆绑,最典型的就是东洲裔旧民和那些与他们相貌、语言相同的玩家,这些玩家在长期的融合中认为自己也是东洲裔。

即便是自认清醒的臧天,他明知‘自己的东洲裔身份’是基于文化环境的‘自我建构’,但还是愿意接受这一点,而无法跳出这一层面站在更高的视角俯瞰这一切。

随着科学院体制愈发完善,生产力获得了极大解放,社会主流不再是玩家的个人武力,取而代之的是玩家旧民均可参与的现代化体系——唯物主义、工业化、教育普及、社会分工、法律完善……

从某种特定角度来说,玩家降世后没有开辟新的制度,公会制本质上是古代‘异族压迫’和‘采邑制度’的翻版,而科学院制不过是复刻了那些列强的崛起路线,在此基础上加以改进。

——至于科学院制度最早的纲领‘废除旧时代以国家为主导的形而下体制,建立新时代以科学院为主导的形而下体制’则被诸多科学院选择性无视,很多直接宣称自己目前建立的正是‘新时代以科学院为主导的形而下体制’。

在臧天看来,科学院和国家的本质应该是不一样的,只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二者越来越趋于同质化。

在科学院体制下旧民中的佼佼者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可对于底层玩家来说,自己的地位无疑降得更低。

由上游玩家和上游旧民组成的统治阶级以各种手段层层控制社会运作,整个天球的矛盾从公会制时代的公会对外攻伐、对内压迫演变为了科学院体制下科学院对外攻伐、对内压迫。

从广义上看,两个时期的矛盾存在不同,但从狭义上看,两个时期的矛盾表现形式不同,但核心是一致的。

公会时代对于‘民族’这个词缺乏兴趣,不同公会的玩家更倾向于彼此同一族群,而旧民整体为另一族群——就像旧时代的封建君主根本不介意自己统治的臣民是哪个族群,他们属于君主,而君主不属于臣民。

科学院为了融合旧民,民族主义应运而生,玩家和旧民被打乱重组为各个民族维系科学院的统治,但究其根本,民族压迫本就是阶级压迫的一种外在表现,只不过从过去的玩家压迫旧民,变成了玩家旧民组成的‘上游集团’压迫包括玩家旧民组成的‘下游集团’。

玉衡星内金雳人和东洲裔的对抗只是在发生在天球众多科学院中的一个缩影。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