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自律都做不到的人凭什么渴望自由?
臧天想让选举结果出现有利于东大党的情况,可在严密的选举制度和数千万选民中充斥着利益集团和各路人马,他能做的非常有限,因为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可以什么都不做,对某些人自己已经努力过了,只是选举结果依旧不利。
这样自己固然可以明哲保身,但某些人今后对自己的态度就会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统治阶级是这样的,他们总是认为自己一句话就能让世界围着自己转,对禄存星的战争只是某些人动动嘴皮子,但却实打实的要底层人付出生命为代价——在威特伦条约建立的体制下,所有政权的统治者共同组成了一个利益集团,底层人无处可逃,哪怕更换了院籍,也只是换个地方讨好新的统治阶级罢了。
北极星小说《雏妓》描述过这样的景象,男人们带着各自的女人赴宴,他们用女人互相招待对方,而女人们则是在餐桌下吃各自男主人的残羹剩饭,她们互相嫉妒对方的待遇,都宣称自己的男主人有多么好,甚至在内部搞出了等级地位,那些地位高的女人帮助男主人管理地位低的女人,哪怕被摆上餐桌招待客人,她也觉得自己如何高出其他女人一等。
这部禁书在大多数科学院被视作恐怖荒诞而遭到封禁,可在臧天看来,书里不过是阐述了真相。
而真相往往不为男人们所容,也不为女人们所容。
因为其揭露了男人们的真实,戳破了女人们的幻想。
臧天决定再去街头看看,有句俗话说的很好,揭露一个政权谎言的最好方式就是和普通民众交谈五分钟。
世博市人流密集,宣传点也相对集中,往往一个宣传点不远处就是其他宣传点——同样是为了公平起见,每个宣传点在地图上以宣传区域作为标注,同一党派不能占据临近的两个宣传点。
为了避免‘宣投重叠’,宣传区域和选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划分方式,确保彼此不会重叠。
看上去维持了公平,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区域规划’是一门学问,涉及到政治的规划尤为如此。
由于东洲裔聚集在城市及周边,玉衡星城乡人口并不均衡,这在邦区规划中一目了然。
城市选区数量更多,也更密集,而乡村选区则相对稀疏。
在选民密度惊人的昌莲区,可能一座城市内就有五十个以上的选区以及上百万选民,而同等大小的乡村地区可能只有一个选区和不足万人的选民。
即便如今已经有了网络,玉衡星依旧采取一种效率很低的投票方式,既当地投票,不接受跨区域投票。
以昌莲区为例,如果你的选民登记隶属于昌莲区的‘115选区(红墙大街76号所属选区)’,那么你只能在115选区的投票站投票,去其他选区投票完全不算数。
据说下一次投票为了与时俱进已经将网络投票提上选举建设日程,具体方式是使用电脑为你居住地所在的选区投票。
虽然对于本地上班的人而言,这更像是脱裤子放屁,但对于外地打工的人来说,多少有一定帮助。
很多人不信任网络,可在臧天看来,放开邮寄选票制度显然更不值得信任——天狼星之所以内战,就是因为那次大选出现了大量无法解释来路的‘阴间选票’。
可大人物们不会听臧天的话,他们只会不断的用‘电子投票不可重复统计验证’、‘互联网破坏了匿名性’、‘在自己家投票很容易受到外力的操控’、‘万一投票资格号被盗可不是说着玩的’、‘遭到网络攻击怎么办’这类的理由作为借口。
按照他们的逻辑,臧天总结为以下几点。
说电子投票不可重复统计验证的人既不懂电子也不懂统计,还停留在互联网没有记忆,只是一种渔网类似物的层面。
难道投票点设立监控就能保障匿名性?
在自己家里用电脑投票容易受到别人的操控,在家里邮寄选票就不会受到别人的操控。
网络账号也会被盗,难道就不上网了吗?
既然网络有可能遭到攻击,那么银行就应该立刻关闭数据库,以免遭到攻击。
作为人类古往今来五大最高科学成就之一,互联网让人类同时克服了空间和时间两大阻碍,人类从此跨越山海、征服死亡。
玉衡星政府为了解决群岛投票问题,提出了不少惠民举措,除了适当开放‘邮寄选票’外,还弄出了‘选举渡轮’帮助民众回乡投票,也尝试搞过‘就地投票’,只不过弄得非常蠢。
一个选民在家乡进行选举登记后,可以在选举之前赶到自己工作地点附近的投票站申请‘就地投票’,然后家乡的‘投票名额’变更到当地,他可以在当地为家乡投票——至于结果?局部试点之后恶评如潮。
因为先回家乡申请资格,然后返回打工地点就地投票,这件事情听起来就蠢透了。
即便是选举渡轮本身也存在争议,经常被人指责这是‘执政联盟利用政策拉拢投票’,臧天觉得这大可不必上纲上线,等到没有选举渡轮,又该有人指责这是‘执政联盟取消政策干预投票’。
依旧是白帆大街的宣传点,按照弗兰琪的资料,这个宣传点周边主要是低收入人群的住宅区,其居民从事着繁琐沉重却没有匹配薪资的工作。
臧天确认周围可以吸烟后,拿了一包‘1989’香烟,靠在路边静静的点燃。
由于金雳原则,大多数公共场所都是禁烟的,东洲裔经营的例外。
1989算是玉衡星烟草市场里的低端货,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其价格几十年不变,始终为1989银券。
其实这名字起的有点儿暗示的意思,因为‘1989’用昭湛话读出来,其发音和‘烟酒不忌’类似,可能是老板用来对玉衡星政策表达不满的手段。
经过世界大战后,这种低端香烟没有涨价和通胀没啥关系,只能归结为这烟过去利润过高以及‘六角亭’烟酒集团的老板开了新业务。
根据玉衡星法律,烟草制品的包装必须使用一些骇人封面,强调吸烟的危害,因此臧天手中这包烟的封面是一辆炮筒冒烟的拟人坦克,炮筒轮廓与香烟完全一致。
坦克皱着眉头,火焰从炮塔的舱盖中像火山一样喷出,看着就好像坦克正在抽烟,结果炮塔突然爆炸一样,充满了黑色幽默。
几年前这个封面被投诉过,理由是上面的坦克酷似玉衡星研发的‘谋略家’坦克,六角亭迅速更改封面,改成了禄存星的‘蛙跳’坦克——他们不必担心烟草出口到禄存星会不会引起麻烦,因为禄存星是水轮洋最大的烟草生产国。
金雳人很想禁烟,可烟草带来的高额收入吸引着玉衡星政府,尤其是对外出口这方面。
‘义乌对抗’就目前来看还不会停歇,玉衡星每占据水轮洋一分烟草市场都是让禄存星失去同样的市场,符合义乌对抗的利益。
自从玉衡星和禄存星两个科学院成立,针对玻璃海岛屿的争夺就没有停止过,这不仅仅是一个领土问题,也是一个政治问题,归根结底是双方的政治架构不兼容。
就像金雳人有‘金雳原则’,禄存星也有‘卡拉善道’,一侧靠金雳原则建立族群共同体,而另一侧则是通过卡拉善道建立民族共同体。
最典型的代表就是瓦麦人的定义,在禄存星,瓦麦人只是禄存星民族之一,而在玉衡星,瓦麦人属于金雳人。
默许玉衡星的金雳原则,就等于在禄存星境内埋下了一枚民族分裂的炸弹。
而接受禄存星的原则,金雳人这一概念就会迅速瓦解。
前者要求瓦麦民族作为禄存星政治的一部分,后者要求金雳人主导玉衡星政治。
历史上双方均有人尝试过构建一个以‘曼陀罗群岛’为中心,囊括离珠星、禄存星与玉衡星,但结果显而易见,尝试归尝试,现实从不对幻想低头。
臧天轻吐烟圈,漫不经心的看着宣传板。
上面并排放着山火党和东大党的竞选海报,根据玉衡星法律,公共宣传板可以平等展示所有党派的海报,但必须符合标准尺寸,同时遵守张贴规则,既从‘角到角’、从‘边’到‘边’。
东大党以蓝色为主色调,着重展现繁华的城市与昂首挺胸的工人形象,由于海报面积不大,写不了多少文字,因此上面基本采用加粗加大的字体。
——繁荣的明天等待着我们!请为我们投上一票!
而山火党则是以黑、白、红三色为主色调,这也是山火党的旗帜颜色。
黑色居左下,代表土地。
白色居右上,代表天空。
红色的火焰位于二者之间,代表了东洲炎族。
海报上没有文字,只有融入黑白红三色的一个个剪影,通过颜色对比衬托出轮廓,一眼看去就能辨别出建筑工、小商贩之类的形象。
海报的一角是山火党的标志,一滴燃烧的血液,投下了一道红色的水滴倒影,那些人物剪影全都汇入红色倒影中。
除了必要的宣传声明外,整张海报没有一个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