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武力的正义是无能,没有正义的武力是暴政。
臧天提供不了任何酒,他不能在工作的时候喝酒,如果只是四处望风道还可以解释,一旦拿出酒来必然会引起大众质疑。
大众不会突然刷新在办公室里,但他必须假设大众时刻会刷新出来,因为这是一个不应该饮酒的公共场合。
法苏人的刻板印象就是饮酒无度,虽然玛格妮娅作为军人能够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但喝起来酒量也是非常吓人的。
臧天迅速打电话叫来了乃木佳子,她是开酒馆的,安置玛格妮娅非常合适。
晨云裔在奇南香群岛可以说是特立独行的群体,由于排外的民族性,晨云裔很少和其他群体来往,即便表面对人热情,心里也基本保持距离感。
他们在奇南香群岛人数不多,比西洋裔还要少,属于政治冷漠的类型,没有专门的政党,一般通过主流政党表达政治意愿,这也是玉衡星科学院少数族群表达政治意愿的方式,只不过比起其他族群,晨云裔更加疏离政治。
臧天对晨云人的历史不了解,晨云裔的民族性似乎和他们古代只有一个王朝有关。
由于东洲人口众多,过早建立中央集权,即便领土隔山跨河,只要出现骚动也往往会奔着改朝换代、割据一方的方向发展。
放眼全世界,这种中央集权是极少数,受制于地理环境等多种因素,许多国家想要集权非常困难,往往集权到一定程度便再难由上至下推进。
晨云六岛是群岛国家,虽然岛屿之间比奇南香群岛更紧密,但基本上只是一个‘散装政权’,只不过民族单一,更好治理。
整个晨云六岛历史上几乎没存在过以改朝换代为目的的大规模起义,民众只反对‘局部’,其诉求无非是放粮、减税,晨云皇廷一面武力打击,一面缓和矛盾,到最后起义者逐步瓦解,危机就此解除。
其起义规模和席卷范围都不能和东洲相比,因为东洲的中央集权制度下一旦出现大规模起义,基本上是王朝体系运作出了重大问题,光靠缓和矛盾已经不足以解决问题,起义者反对的不是‘局部’,而是‘整体’。
臧天没兴趣对几千年前的制度评头论足,每一种制度不可能凭空强加于一块土地,必然要和当地环境结合,换言之每一种存在的本身都是合理的,至于存在的实质则另当别论。
晨云人有一个词叫‘协和感’,指的是‘协调和睦’,这是晨云人经常说的词语,通俗一点来说就是‘不要破坏已经形成的气场’,晨云人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非常死板、服从性高就是基于包括‘协和感’在内的一系列潜规则。
乃木佳子是个穿着晨云服的年轻女人,基本上一眼就能通过服装看出她是晨云裔,晨云人是外礼内别,外融内固,外稳内激的性格,这从乃木佳子的晨云服就能看出来,为了适应当地的气候环境,她对晨云服进行了修改,让其变成短袖短袴的风格。
“哎呀呀!这不是法苏的烂酒鬼吗?怎么跑到这里撒野了?”
她一进来就对玛格妮娅冷嘲热讽,臧天退到一旁,继续研究选举有关的事情,不去理会她们。
和晨云人的民族性相反,法苏人是外冷内热的性格,比起‘基于等级秩序的调和与分工’的晨云人,他们更侧重于‘针对共同权威的服从与对抗’,基本上这两个人一见面就要吵上好久。
瓦诺林部队刚到玉衡星的时候军纪不佳,在街头打架斗殴、骚扰女性是寻常事,这也是玉衡星把他们安置到联邦区的原因,对外宣称是‘保护玉衡星的经济命脉’,实际用意不言自明。
所有的政权都强调自己‘严格执行法律’、‘坚持公平正义’,但这些话听听就得了,目的就是让民众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一个绝对客观的主体,实际上只是精神鸦片。
自从红世血战后的‘威特伦条约’奠定了‘国家主权’含义,弗洛伦斯大革命在此基础上通过法律确立民众让渡权利后,所有政权都披上了一层‘正义的外衣’,但其权力逻辑与封建时代甚至是奴隶时代并无区别。
这个世界上正义与非正义的区别短暂且无常,往往由当前拥有权力的‘塔’来定义。
当正义与非正义的定义来源于权力投射,那追逐权力就成为了人类社会唯一可以称得上正义的事业。
当时玛格妮娅正在酒吧耍酒疯,她自称‘喝酒不会过量,时刻保持清醒’,因此无法得知她是故意耍酒疯还是她的自称是假的。
就这样,她直接被乃木佳子这个酒吧老板当场拿下,在狭小空间的近身搏斗中,她不是乃木佳子的对手,尤其是涉及擒拿方面。
两个也就这样结识了,因为涉及到瓦诺林部队,玉衡星不愿意拿刚刚帮助他们夺回新堡岛的功臣开刀,这件事情最后只是按照‘语言不通引发的误会’处理,当地公益组织派了精通外语的翻译帮助当事人解决了矛盾。
这个翻译自然就是臧天了,除了东洲语、金雳语(瓦麦语)、盖亚语外,他也会晨云语和法苏语——奇南香群岛的东洲裔精英普遍精通三语,臧天也不例外,只是他不认为自己是精英。
“哎呀呀!不看财报,看上选举了?”
乃木佳子做到臧天桌边,随手撩开下摆。
她对于公益组织可以说是再了解不过了,这些人一天到晚从不关注需要帮助的人家里有多少钱,只关注自己账上有多少钱。
臧天目不斜视,继续看着资料。
“把客人带走吧!她是军事顾问,不会差你的钱。”
“我这里有晨云特有的‘蜜枣’,要不要我取出来给你尝尝?”
“我对于黏稠湿润的腌制食品不感兴趣。”
“说得好像你没吃过一样。”
乃木佳子瞥了眼资料,一甩扇子遮住脸发出笑声。
“哎呀呀!怎么着?今年要投票给山火党吗?”
“只是看看,不想盲目投票。”
“跟风才是常态,何必故作清醒呢?大家都是谁给的好处多就支持谁,就像都佬那样。”
臧天微微侧目,凝视着乃木佳子腿间。
“都裔?他们今年也要转风向吗?”
“OTC那件事让很多都佬不满,他们觉得自己为玉衡星流过血才获得公民权,结果一些比他们来的还晚的人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成为金雳人,换作谁心里也会不舒服。”
“不患寡而患不均。”
“差不多吧!不过这不是多寡的问题,而是有无的问题,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虽然乃木佳子是开酒馆的,但她确实有一些消息渠道,能填补臧天的消息空白。
自从大威天龙党在开阳星夺取政权后,不少都裔流亡海外,在玉衡星登记造册的大概有五十万左右——那些不能投票的黑户不在臧天关注范围内。
考虑到玉衡星的人口结构,这已经接近1%的人口比例了,不能说对选举毫无影响。
和东洲裔、晨云裔不同,都裔的政治性非常强,他们主要政治倾向便是排斥赤东党。
当玉衡星饱受赤东党之苦的时候,都裔和东洲裔都是被打压的对象,前者难以获得公民身份,后者则面临集结地问题。
很快都裔就找到了融入玉衡星社会的方法——玉衡星征召都裔,以许诺公民权为代价将其投入围剿赤东党的战斗中。
都裔本就反感赤东党,为了公民权自然愿意投身反赤东党的战斗,唯一让金雳人担心的就是他们获得武器后会不会鸠占鹊巢。
为了安全起见,玉衡星只征召一部分都裔难民作为战斗人员,由东洲裔担任技术人员,金雳人担任行政职务——其实军队里东洲裔技术人员的薪资往往要高于同等级别行政职务的金雳人,但军队这种权力体系内,薪资其实是次要的。
赤东党崩溃后,都裔被迅速解散,承诺的公民权得到兑现,但是被分散到了奇南香群岛各地安置,防止他们形成有组织的统一族群。
正如金雳人的制度对东洲裔不友好一样,在东洲裔的圈子里对于都裔也存在隐性歧视,比如禁止乱扔垃圾这类的标语往往会附注都语——很多东洲裔不认同赤东党,但依旧将赤东党视作东洲裔的一部分,都裔帮助金雳人镇压赤东党在内核上被东洲裔接受,但在观感上并不容易被接受。
玉衡星的政治体系既是滋生赤东党的土壤,也是瓦解赤东党的墓地。
只要东洲裔具有投票权,掌握经济优势,赤东党就很难获得东洲裔中坚力量的支持,其民族纲领又使得其难以获得大量金雳人底层的支持,赤东党国际的内斗又极大的破坏了赤东党内部的团结。
城市派和乡村派各执一词,到最后被各个击破。
即便有过镇压赤东党的经历,在文化经济上,都裔还是更倾向于东洲裔。
而在政治领域,他们高度依附于金雳人——因此他们中绝大部分人都愿意给金统党投票,而不是东大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