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在光明下战斗才要在黑暗中反抗。
义行总会不仅对外帮扶弱小,对内也经常互相帮助。
比如义行总会的服装都是由席荃兰设计的,包括方涣涣的女仆装。
这不是什么色情服装,只是寻常的女仆装,盖亚人殖民奇南香群岛的时候带来了这种服装,如今依旧存在于奇南香群岛——其实就是清洁服务者的常见服装,只不过近代经常被人和某些色情服装联系起来。
“最近不忙吗?”
“没什么灵感,加上暂时没有接到工作。”
席荃兰瞥了眼臧天,摊了摊手。
“你也知道我们这行有时候得根据‘工作’寻找‘灵感’,时刻满足甲方的需求,他们才是‘设计师’。”
臧天点点头,对于低端客户来说,他们习惯于寻找服装,然后在上面印好LOGO,而大企业则是先找到设计者,然后要求对方根据自己的需求设计服装。
“我这里有一件工作,要试试吗?”
“哪里的客户?”
“绯炬。”
“绯炬?贾婷茜的绯炬?你认识绯炬的人?这是什么冷笑话吗?”
“有一些交情而已。”
席荃兰眼露惊讶,没想到臧天会认识绯炬的人。
“那你还真是幸运啊?我觉得我往那里投简历都不会有人接待。”
“没那么夸张,‘绯炬’产业越做越大,各个产业都需要紧跟潮流的制服来展现品牌形象。”
臧天心中暗自摇头,他不觉得这和幸运有什么关系,在这个世界上人人皆有所需,只要精准把握目标需求,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被人需要的关键点。
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偶然是很少的,大多数发生的事情都是必然,只不过因果联系无法在表面上被所有人以一目了然的方式观察到。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不知道他们需要什么?”
席荃兰不认为自己能入得了绯炬那位贾老板的眼,这位贾老板经常在玉衡星商界以知微见著著称,经常过问一些小事,比如‘清洁人员购买的清洁用品保质期’之类的。
照理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当一位非服务业的商界精英开始关注内部的鸡毛蒜皮,那多半是在外部的宏图大业上遇到了困难——那位贾老板的绯炬应该没这方面的困难,所以关注这些小事的她自然成为了各大媒体营销的常客。
作为近年来科技领域异军突起的代表,‘绯炬’科技集团是一颗冉冉升起的资本新星,其创始人贾婷茜持有经济学和量子物理学双文凭,将她在量子物理学方面的建树迅速转化为商业化资本。
虽然被称作‘科技巨头’,但其商业版图囊括了不少其他行业,综合性很强。
在生意扩展时,绯炬往往不会从零开始,而是通过收购、投资等方式将有潜力的公司纳入‘绯炬’商业网络——陈嘉辞持有的股票便是来自和‘绯炬’科技集团有关的公司。
比如去年年初,绯炬收购了长期不景气的‘海皇’连锁超市,拯救了这一因为老板的儿子追求‘上市经济’而导致经营每况日下的零售品牌,然后在超市里搞出了一套‘数字化物流交互链’,居然让‘海皇’超市起死回生了,只不过经营方式和以前出现了很大差异。
“服装设计而已,他们想要火控系统,你也设计不出来,不是吗?”
“会长,你真幽默。”
其实臧天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绯炬的确与军队保持合作,尤其是精密仪器方面。
他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的宣传点,从旗帜来看,是山火党的宣传点。
山火党的一大特点就是一致性,他们的任何宣传材料都有黑白红三色,颜色分布比例与山火党旗帜完全相同。
这种一致性甚至延伸到了他们的服装、标志乃至着装风格,哪怕是西装革履的山火党议员,也全都是白衬衫黑衣服配红领带,一眼望去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山火党的旗帜。
旗帜文化是人类社会的悠久传统,在选票政治中更是如此。
山火党的志愿者和东大党完全是两个路数,他们没有佩戴花样百出的徽章,身上只有山火党的徽章,但服装风格非常符合山火党主色调。
白色上衣配黑色裤子,中间是一条红色的腰饰,有腰带,也有衣服上装饰的布带,一眼就能让人联想到山火党。
“你觉得他们服装风格如何?”
“典型的构成主义式色彩运用,将特定的政治符号高度浓缩,以饱和式平铺作为展现手段,一种用基本几何形、网格、原色和功能主义组合的产物。”
臧天凝视着山火党的志愿者,黑白红三色极具冲击力,很容易产生心理不适,为了在维持冲击力的情况下降低心理不适,所有的志愿者都穿着款式截然不同的衣服,但全都使用同一配色。
黑色与白色是对比度最强的颜色,而红色与黑色搭配会让人产生一种下行感知,而红色的白色搭配则会产生上行感知。
如果只是用颜色将受众朝着‘一个方向’引领,会产生一种‘单向的心理弯曲’,而同时将受众朝两个方向引领,也可以反复扭动这一弯曲中心。
就像一根铁丝无论如何朝上弯曲,它的疲劳值都不会立刻达到极限,这是因为铁丝具备韧性,这是它作为金属的性质决定的。
但如果将铁丝向上弯曲后,向下进行同等幅度弯曲,重复多次后,它的疲劳值会迅速提升。
东大党的宣传问题在于它只提供了‘上行感知’,而无法提供‘下行感知’。
不断的宣传‘我们正在蒸蒸日上’并不能长期让人保持亢奋,因为在单向心理弯曲下,人会产生麻木情绪,无法被调动积极性。
这和自己晚上与方涣涣做的事情没有区别,如果只是一味的加速冲刺很快就会陷入一种麻木,只有不断在放慢速度与加快速度之间循环往复才能将方涣涣的情绪调动至最高。
民族主义也是如此,如果只鼓吹‘民族崛起’而不谈‘民族苦难’,就只能形成‘由内至外的自豪感扩张’,无法产生‘由外至内的威胁感挤压’。
优秀的民族主义宣传总是一面强调本族领先于异族的勤劳与智慧,另一面强调异族对本族的打压与压迫。
受执政联盟的影响,东大党只能宣传前半部分,无法宣传后半部分。
作为从旧时代延续至玩家降世后的东洲裔民间组织(既奇南香群岛东洲裔劳动总会),东大党的前身组织为东洲裔出力甚多,在那个与瓦麦人关系不睦,同时还要忍受西洋人压迫的时代,如果说其毫无作为,那是抹煞良心——可如果任何一个组织不思进取,只想着吃老本,那陷入危机也就不足为奇了。
过去有过去的矛盾,现在有现在的矛盾。
汽车没油了,总不能所有人摇晃着身体假装汽车还在行驶吧!
看看他们是怎么做的……
臧天走向山火党宣传点,席荃兰以为他关心选票,索性也跟了上去。
山火党的宣传点只有两位志愿者,同样支着伞,和东大党那头不同,伞没有支在志愿者那一侧,而是支在桌子对面。
桌上同样摆着宣传单,依旧是黑白红三色。
臧天取了一页宣传单,翻到背面,他微微一愣,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是和宣传栏上一样的宣传单,只不过调整了比例,上面只有一句话。
——它(她/他)不需要人们为它(她/他)流血流泪,只需要人们在它(她/他)挺身而出的时候为它(她/他)说一句话。
臧天凝视着上面的文字,这个第三人称是一个非常古怪的组合图案,用的不是代表男性的他,也不是代表女性的她。而是将‘他’、‘她’、‘它’组合起来的一个图案。
精妙的设计……
臧天翻回正面,正面那句意味不明的话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我们希望获得人们的支持,但我们捍卫人们选择的权利。
在玉衡星当一个人飞黄腾达,做出超乎常人之举,东洲裔往往会说他‘家里请到高人了’、‘背后必然有高人指点’。
他觉得山火党就是‘请到高人了’,起码比东大党高出半截。
反常识的宣传……符合竞选相关的法律,但不符合竞选相关的逻辑。
臧天看过璇玑星的宣传材料,这类材料在玉衡星属于违法内容,臧天能看到自然是通过了某些渠道。
毫不夸张的说,璇玑星的民族主义宣传经常配上大量的时文甚至是骈文,让人置身云里雾里。
——生为顶天立地之仁人,死为惊鬼泣神之英魂。
——下得八洋上得穹苍,前有荣耀后有辉煌。
——民族在召唤!帝国在召唤!时代在召唤!
——铮铮铁骨筑城墙,殷殷热血绘理想。
像这些口号很难让人知道其表达的含义,换句话说,怎么解释都可以。
而山火党的宣传与之截然相反,丝毫不提宏大叙事,也没有提任何模糊的意象,和璇玑星走的是两个路子。
臧天相信山火党受璇玑星扶持,但他并不觉得璇玑星能对其扶持到这种地步,顶多是提供了资源和方向,但具体操作则是由本地的山火党自行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