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为了安全放弃自由,那你不仅失去自由,更得不到任何安全。
坐飞机是很危险的事情。
就像深海里会有海洋怪物出没一样,天空也会成为一些怪物的主场。
经过各大怪物猎人公会经年累月的猎杀,以及许多飞行员用生命探索道路,如今各个科学院之间总算有了相当数量的安全航线,确保科学院之间不必完全依赖慢吞吞的船只作为交通工具。
但大多数人依旧选择乘船,这不仅是成本的怎提,更重要的是安全。
众所周知,掉在水里的人不会立刻死去,而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必死无疑。
作为‘原住民事务委员会’首席委员的塞西莉娅·格林维尔自然也不例外,凭她的能力,在万米高空悬浮停留不是难题,但问题在于下不来。
她又一次穿上了代表原住民的改良款传统服装,让自己看上去像个宗教祭司——其实历史上的原住民祭司不会穿的这么多,但穿的太暴露显然不利于呼唤乡土情怀的保守主义叙事。
晨云六岛……还真是具有异国情调的地方。
作为生活在魁札尔科亚特尔山脉恶劣环境的红矮星人,塞西莉娅对异国他乡总是充满向往,如果不是每次出门都要以回到家乡作为结局就更好了。
她去年来过一次晨云六岛,主要是代表‘天战山鹰’参加四大公会聚会。
作为四大公会的第二代佼佼者,她已经可以独自替代迪娜·格林维尔处理各项事务,从原住民事务委员会的原住民权利运动到公民行动党的党内事务,她都能胜任,别人都在暗地里称呼她为‘原住民的长公主’。
“费尔南多·马拉尼翁会怨恨我们的。”
马里奥·乌卡亚利看着手里的文件,复盘起几天前结束的选举。
他是一个带着高墙圆帽的年轻人,身上同样穿着原住民服装,只是教会的色彩更重一些,胸前佩戴着十字架。
“那就让他怨恨吧!他在北部处理油气泄露那件事已经让自由改革党脸上蒙羞,再加上前面的事情,我们总不能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塞西莉娅哼哼一笑,完全没把这位前红矮星院长放在眼里。
“接下来他作为反对党领袖一定会反对那些水坝有关的事情。”
马里奥抬起头,微笑提醒对方。
“安心,马里奥,除非他把科尔盖行动团调过来处决我们,否则说什么也没用。”
“他前年处理MARV(Mass Action Revolutionary Vanguard)的时候犯了那么多错误,几乎可以引爆新一轮世界大战,今年能鼓起勇气参选,自由改革党也算是无人可用了。”
马里奥微微一笑,没有继续答话。
新历234年,MARV的人突袭外交游轮,扣留了十几个科学院的外交官,费尔南多下令和MARV谈判,拖延了好几天不见进展,最后改让军队解决问题,军队机降游轮后使用了化学气体,成功解救外交官,但比较尴尬的是混战中军队误杀的外交官比MARV杀死的外交官还要多。
十四个被军队误杀的外交官里有七个都是荧惑星的,这极大损害了荧惑星和红矮星的关系,也让费尔南多一直以来塑造的‘游刃有余’形象受到重大损害——之所以会出现军队误杀外交官的情况,是因为费尔南多指出‘恐怖分子没有明天,在哪里抓到就在哪里处决’,军队攻入游轮后对被化学气体迷晕的MARV人员就地正法,结果误杀了大量外交官。
虽然相关科学院对此表示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无事发生。
费尔南多的神奇之处在于战争部长等人在事件发生后主动请辞,而他把这场耻辱性的人质救援描述成他个人任期内的辉煌成就,声称再有恐怖分子作乱,将一律以雷霆手段进行惩罚,还在大街上把他的口号拿出来做成了巨型海报,直至去年‘福光天路’斩首了劳农党总书记,让他的叙事出现了裂痕。
这次选举中这么多党派选择站在自由改革党对立面,真正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他心里没点儿数吗?
当时为了平息这件事,自己亲自往荧惑星去了好几趟——这种事情让红矮星外交部公开出面如同凌迟处刑,更不要说红矮星的一名外交官也在军队突袭中被误杀,家属至今还时不时前往议会闹事。
虽然赤羽家在荧惑星赤芾院只有一个席位,一张票不足以解决问题,但赤羽家认识能解决问题的人,双方各自牵线搭桥,很多台面上的事情放到暗地里就好解决了。
荧惑星是工业发达的科学院,近代遭受了西洋人坚船利炮的羞辱后,勤劳的晨云人极度追求在工业上超越西洋人,可他们缺少资源,这限制了他们的工业发展,而红矮星有大量的资源可以出口,无论是农产品还是矿产,尤其是铜矿。
只要多出口一些铜矿,荧惑星人很快就会忘记外交官被杀的事情。
“不要再讨论失势的政治人物了,我们这次去不是讨论政治,而是见其他三家公会的负责人,要谈的东西多着呢!”
塞西莉娅用手扇了几下,一旁的马里奥迅速微笑闭嘴。
这是他最让人放心的地方,知道自己的位置,从不自作主张。
天战山鹰、海鲸玉影、金甲银狮以及赤蛇骨翼四大公会的上一代人在公会时代就交情匪浅,各自在家乡闯出一片天地后依旧是有事常联系,只不过到了最近这几十年,主要由第二代精英主持会面,像这种老一代人见面叙旧是很少见的事情。
随着公会制瓦解,如今的四大公会各有各的产业,但彼此还是以公会相称,也算是个改不掉的老毛病了。
虽然塞西莉娅是天战山鹰第二代精英,但她资历在四大公会第二代中其实是相对靠后的,却也是第二代中最具代表性的,唯一能和她相比的只有赤羽家第三代的那位。
“马里奥,你说赤蛇骨翼的那位老人家为什么一定要母亲大人亲自前往会面?”
马里奥微一沉吟便知塞西莉娅这话里另有所指,他不能揶揄迪娜,立刻选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种游刃有余的圆滑人物喜欢车轱辘话来回说,虽然谁都不得罪,但无法真正解决问题,塞西莉亚可以说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
和赤羽家不同,天战山鹰转型后至今依旧保存着‘武装翼’,属于红矮星东部地区的准军事组织‘牛哨车队’,这是红矮星政府吸取了视双星‘军方左翼政府先进经验’后搞出的‘官方民间武装’——左翼和右翼立场或许截然不同,可他们的行径做法在原大陆高度混淆,诸多层出不穷的名词背后都是同一种底层逻辑,民粹主义的危萨式强人。
四大公会里只有赤羽家没有保留武装翼,因为晨云六岛的地理环境不存在政府鞭长莫及之地。
那里的人服从性高又勤劳肯干,管理起来容易得多,比遍地刁民的原大陆要好上太多,这也是红矮星工业水平至今不及荧惑星的原因。
金甲银狮那头的武装翼根本裁撤不掉,巨门星内战全靠这些‘右翼老保’的民兵这才打的赢,只要定时给中央交税,中央也懒得管地方民兵——他们的蓝祖真是会选地方,怎么偏偏把石油放在了那种鸟不下蛋的黄沙里。
至于海鲸玉影,蓝巨星在西大陆可以说是内外交困,四周全是右翼政权,内部则是‘23333(两种宗教,三个民族,三种语言、三种字母,三个议会)’,少不了他们这种民间右翼组织的‘定点帮扶’。
“多事之秋啊!谁能料到我们的世界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塞西莉亚向后侧瞥了一眼,迪娜望着窗外,目光若有所思。
母亲大人自从收到赤羽家传来的消息后总是这样,不知道在想什么。
塞西莉亚很想替母亲大人分忧,尽管她也清楚,迪娜一向是喜怒不形于色,有什么心里话是不会公开讲出来的。
虽然自己被委以重任,可涉及到母亲大人自身的事情却也不会被告知相关细节。
公会制时代的人都是这样,对个人的事情讳莫如深,尤其是涉及到过去的内容。
她现在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呢?
“马里奥,到了当地后给母亲大人买一些礼物如何?”
“好的。”
马里奥点点头,迅速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注意事项。
作为法米利昂教公教派密特拉教区的金印主教,他大多数时候应该待在红矮星,可自从托里亚的‘圣教姬’上位以来,不允许出现女性神职人员的公教派早已是一团散沙,只是名义上尊奉托里亚,实际上早已各自分治。
虽然解神论的拥趸觉得这是一件好事,代表了女性解放和性别主义土崩瓦解,可保守派还是觉得为了红世的团结,圣教姬应该从那个位置下来,至少扶持一个男性傀儡教座,她来进行暗中操控,尽管她本身也是一个傀儡……
虽然金印主教和原住民事务委员会委员不属于同一领域,但他们都是天战山鹰的一员。
公会制已经瓦解,只是没有完全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