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永远是无辜的,也只能是无辜的。
赤羽鸠迅速返回青焱大宅,径直奔向赤羽鸫的住处。
环顾一圈,不见赤羽鸫的踪迹。
那就是在道场了……
她将药盒放回,无视了打扫住所的女仆,迅速赶往道场。
除了巡逻队和暗部,赤羽家的另一股力量是潜影蛇番,也就是穿着女仆装的家政人员。
她们不姓赤羽,但基本可以视作赤羽家外围人员。
在荧惑星科学院,只有科学院官方可以拥有正规武装力量,即便是三百赤芾之一的赤羽家也得遵守法律,不然其他两百九十九家就会联合起来对付你,这是荧惑星科学院‘天下黜武’的重要内容,也是荧惑星能稳定发展至今的基石。
巡逻队是有官方登记的,属于民间安保公司,这家安保公司本身是赤羽家开办的。
潜影蛇番则是隶属于民间家政服务公司,就和巡逻队一样,这家公司也是赤羽家开办的。
唯一需要隐藏身份的是暗部,因为他们没有公司,在官方眼里属于雇佣的临时工,尽管实际上他们并不是。
之所以不给暗部安排身份是因为他们的工作不是像女仆和巡逻队那样可以放在明面上,如果给他们成立公司就必须解释他们在赤羽家从事什么工作,总不能解释为他们在赤羽家负责潜伏工作。
暗部在赤羽家以外都有社会身份,只不过在赤羽家潜伏的时候不能使用这些身份。
早些年赤羽家尝试过用私人侦探事务所之类的身份掩护,但大批私家侦探被赤羽家雇佣至赤羽家调查太过可疑,最后只得放弃。
荧惑星一向是这样的,继承了古代晨云国的很多传统,一大堆事情必须走仪式流程,在正规程序上说得过去。
古时候,不管是谁下克上都必须摆出一个大义名分,小人物就说自己是义准人则,大人物则宣称自己是尊皇讨奸,至于晨云皇的诏书,可以事后补上——你如果上来就是一句‘去他妈的晨云皇’,不按流程办事的结果就是根本不会有人响应你。
在赤羽家三股力量里,潜影蛇番是最受信任的,她们直接听命于家主,是家主的耳目,其他人根本无权使唤她们。
那些在赤羽鸫等家族精英房间里打扫的女仆,本身也是在暗中监视甚至是秘密调查,哪怕当事人再怎么告诉她们不要进入自己房间,她们也不会听从。
赤羽鸠刚进道场,正在挥刀的赤羽鸫立刻放下刀,快步跑了过来,本要开口却欲言又止,过了数秒才开口。
“东西送到了。”
“是的。”
“他目前怎么样?”
“躲在城北的神社附近。”
“我是问他受的伤!”
“不会死,命硬的很。”
赤羽鸠这话非假,能在受伤的情况下逃那么远,自然称得上命硬了。
而且这人的确狡猾,四叔等人至今还在顺着血迹的方向往南搜索,而他却早就逃到了北面。
难道他是故意先往南逃,留下血迹引人向南追,然后再向北逃?
这样就算血迹中断,追踪者也只会认为他在南面的什么地方躲了起来。
只是这样太危险了,虽然向北逃能实现‘灯下黑’,可与追兵迎面遭遇的可能性远超向南逃跑。
这人胆子倒是大,居然能安然无恙。
“哎呀!”
赤羽鸫突然想起什么,急忙说道。
“糟糕!他是不是看不懂晨云文啊!知道怎么用吗?必须一部分内服,一部分外敷才行!”
“怪我咯?”
赤羽鸠微微皱眉,赤羽鸫管的实在是太多了。
只要把药送到就行了,难道还得教对方怎么用?
他是赤羽家的敌人,又不是赤羽家的朋友,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赤羽家是他的敌人,他未必会领情,给他的药也许会被认为是毒药,说不定已经被丢掉了。”
“怎么能这样?我不会趁机害他的。”
“你是你,赤羽家是赤羽家。”
赤羽鸠看着赤羽鸫脸上急切的目光,不由得心中叹息。
她怎么能关注一个外人……
“你是赤羽家的一员,赤羽家可以代表你,你不能代表赤羽家。”
赤羽鸫沉默不语,最终转身回到场地中央,继续挥刀练习。
赤羽鸠看着她那落寞的神情,自己从未见她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迅速消失在道场,奔向青焱大宅外。
这个笨蛋……
还得再跑一趟……
虽然她不满姐姐的想法,但还是只能原谅对方。
主君怎么想是主君的事,从者只能遵从。
她刚出青焱大宅,忽然听到低鸣的哨令从角落传来,一时间起此彼伏,好似蝉鸣一般。
家主有事召集……
她迅速返回大宅,前往赤羽青昌的住所听候指示,一同被召集过来的还有暗部和潜影蛇番。
赤羽青昌冷眼看着众人,只说很快要有客人到访,让所有人务必加强警戒,绝对不能再出现之前的事情。
然后就是人员部署和分配调遣之类的内容,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
赤羽鸠耐心听着家主说话,不敢有丝毫分神。
虽然平日里行事随心所欲,可在家主面前,她始终低着头,保持沉默,只在需要出声的时候以短语回应。
在赤羽家,家主的住所是不容窥探的绝对禁忌,她可以潜伏在道场甚至是赤羽鸫的浴室,但绝对不能潜伏在家主住所附近,加上平日里总是蛰伏暗处,她来这里的次数比赤羽鸫要少的多——她也不是很想和家主接触太多,尽管对方名义上是她爷爷。
晨云人已经进入了现代,可很多自古以来的规矩依旧延续着。
自从‘王政还民’和‘万教同世’后,晨云皇一脉彻底败落,就连宗教祭祀权也被剥夺,荧惑星彻底进入了共和制,但赤羽家在一些方面相对来说是偏向于守旧的,三百赤芾都是如此——尽管是他们推行了王政还民在内的政策。
至于为什么三百赤芾一面打压传统,一面又偏向传统,赤羽鸠也不知道。
她可以穿着机能风的衣服出现在这座复古的大宅,但却必须向古代从者一样聆听训话,而训话者正坐在电视屏幕前讲解着大宅的部署。
有一部小说叫作《共和国的灭亡》,赤羽鸠经常看,里面描述了一个名为‘乌托邦真理主义共和国联盟’的政权,这个充斥着压抑和独裁的政权最后被向往自由、平等的民众推翻,建立了法苏联邦。
可法苏联邦没有带给民众幸福,他们很快又怀念起乌托邦——也许荧惑星就是另一个法苏联邦。
玩家降世前,晨云六岛在西洋人的火炮下已经岌岌可危,‘行大事众’与‘奉大体众’在民间经常爆发武装厮杀,最后晨云皇明云支持行大事众,废黜大武正,晨云六岛逐步走向现代化。
玩家降世后,晨云六岛趋于稳定的局势开始失控,玩家公会制让这片土地又一次回到了派阀林立的时代。
荧惑星建立之初,为了稳定各个派阀,荧惑星必须拿出一个能让所有人团结且接受的可行办法,就这样,宗教与传统被捆绑起来,晨云皇一脉作为宗教领袖被推了上去,政治权力完全落在了政府手里,准确来说当时晨云六岛派阀力量最强的‘百目天手’公会手里,经由御三家通过三百赤芾控制着晨云六岛。
政府强调‘旧时代的晨云皇一切政治权力属于荧惑星人民’,谓之‘王政还民’。
就像历史上桂家和西园寺家因为大武正和大政卿谁是主的问题打了那场促成御令制崩溃的战争,在荧惑星民主化浪潮中,百目天手同样在三百赤芾的努力下土崩瓦解。
百目天手架空百年的晨云皇一脉结束了尴尬的定位,这一次没有‘行大事众’帮助晨云皇一脉掌权,而是将他们彻底变成了平民,既三千院家。
紧跟着推行‘万教同世’,解禁其他宗教,将晨云六岛主流宗教从原本的地位降低至其他宗教齐平,彻底瓦解了旧政府依托宗教实现基层动员的能力。
在民主化推行几十年后,随着世界大战结束,荧惑星实行政治改革。
院长的权力被大幅度削弱,从原本的议会选举变成了全民普选,而院长被削弱的权力转移至副院长身上,副院长从院长任命制调整为议会选举制,对外宣称这是更加民主化的改革。
为了展现民主的形象,更好的融入文明世界,荧惑星的选举流程非常复杂,义民院和缙绅院选举的时候均同时采取党派选区与个人选区,前者以人口区(个人选区)和道区(党派选区)为标准,后者以行政区(个人选区)和独区(党派选区)作为划分——仅仅是荧惑星议会选举就需要每个人投四张票,这还不包括地方议会选举……
在繁琐的投票中,民众越来越倾向于将自己的选举权视作一种‘随心所欲的权利’,今年当选的院长风祭雪舞获得远超其他参选者的投票仅仅是因为她长的好看。
就像《共和国的灭亡》里法苏联邦群魔乱舞一般的民主选举,参选者不仅有皇室后裔、前乌托邦执政党官员、石油大亨、历史学者,甚至还有摇滚歌手、杂技演员、性工作者以及亲手下令解体乌托邦的末代领袖康斯坦丁·恰巴耶夫。
在这几次关键投票里,赤羽家作为三百赤芾,投的都是反对票。
——反对架空晨云皇。
——反对解禁其他宗教。
——反对权力转移给副院长。
——反对院长全民普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