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的谦虚只能博取庸俗的掌声,无法求取真正的进步。
由于水势太大,列车不得不在羲金县停靠。
步前尘望着天上的倾盆大雨,他想到了尚依迟写过的一首描写雨季的诗——‘遗精盗汗老天爷,失眠多梦土地公’。
这首诗写的粗鄙至极,却很适合这样的天气,此刻想到这首诗,看来自己也变得庸俗起来了。
步前尘从不觉得自己高尚,庸俗对自己反而是个褒义词。
过水路段的当地官僚已经组织人顶着大雨抢修铁路只为了让三皇的火车通过,可大雨显然不会因为人们齐心协力便戛然而止。
时间很宝贵,不能用在等待之中。
人力也很宝贵,不能局限于服务少数人。
得知前方积水淹没铁路,步前尘迅速向龙五院长汇报,得到同意后,他让列车停靠在羲金县,同时通知军队派遣舰艇走赶往羲金县。
羲金县是个小县,夹在乞伏河与沮渠之间。
乞伏河地势低,水流极其湍急,目前正处于决口状态,而沮渠流量低,正被救灾人员连夜疏导用以泄洪——军队的舰船只能从这里过来。
由于天寿帝修建的‘天龙大运河’至今还在运作,早在世界大战前,璇玑星就在运河水域建立了一支‘内河舰队’,以备战时所需。
在世界大战期间,璇玑星见识到了太阴星的‘浅水机动炮兵’,东宫西广的‘水面自行火炮’源源不断的从天水湖里钻出来,甚至还能和陆军协调配合水陆并进。
璇玑星的内河舰队和对方超过7000吨的舰艇比起来就像是面对大人的小孩,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甚至出现了太阴星军舰直接在江上碾过璇玑星炮艇的惨烈景象。
某些军事专家口中‘小船绕着大船转圈进行游击战’、‘大船的炮塔转起来不可能跟得上小船速度’之类的话在现实面前显得异常可笑,应该将他们塞到小船上带头绕圈。
太阴星甚至根据不同水域的吃水线和水流量,结合丰水期与枯水期时间,通过分段、分期来部署不同吨位的‘浅水机动炮兵’,就连建造和维护相关港口也都划分的井然有序,让璇玑星开了眼界——比起内河舰队只用于执行特种任务以及支援陆军的罗堰星,太阴星这种内陆科学院可以说是将内河舰队应用到了极致。
世界大战后,璇玑星凭借新获得的领土可以经由运河进入仙江乃至玄商湖,进而深入原罗堰星水网,加之参考了太阴星的经验,璇玑星内河舰队得到了进一步发展。
根据天狼星的‘远(洋)近(岸)内(河)外(海)’四大舰队分类,内河舰队的定位仅仅适用于防守作战,其舰船应以炮艇、冲锋舟、运输船为主,而璇玑星世界大战后扩建的内河舰队无论规模还是舰船质量都要超过寻常内河舰队,这和东洲南部河流纵横的地理环境是分不开的,璇玑星也是由此意识到古代游牧民族‘饮马仙江’是何等的无奈。
游牧民族的骑兵能在北方平原纵横驰骋,可到了南方,他们的机动性远不如当地小船。
现代也是如此,在连绵的雨季,舰艇的机动性可比坦克要强太多了——当然,这仅限近岸地区。
内河舰队无法立刻赶到羲金县,尤其是在洪水肆虐的情况下,为此,三皇必须在羲金县短暂停留2-3个小时。
由于列车只能留在羲金县,步前尘留下了先导车与后卫车的所有龙炎军负责保卫列车,直至三皇归来。
在这次南巡中,列车本不会在羲金县停留,因此当地并没有针对三皇上千人的队伍到来做足准备,专车缺乏、道路不畅乃至休息场地都没有——在罗堰星时期,这个县也是天畿道相对贫穷的。
虽然夹在两河之间却没有天然良港,乞伏河地势低又水流湍急,根本不适合航运,而这里偏偏又位于沮渠上游,船只在沮渠的通行条件还不如乞伏河,人们更愿意去周边的大城市打工,而不愿意留在当地参与建设开发。
这也是本次南巡不会在这里停留的原因,没人想视察贫困县,哪怕只是罗堰星语境下的贫困。
当地唯一能拿出手的东西就是位于城南山上的‘漾莲溪’,大安王朝时期那里有一座亭子,世家大族的子弟们新年于此咏诗作赋,写出了大名鼎鼎的‘漾莲序集’,从此漾莲溪名垂青史,可这和羲金县又有什么关系呢?世家大族的子弟们甚至没有一个人住在山下的羲金县。
住在羲金的名人不是没有,大成王朝因为不满朝廷土断分籍的杨乔寓就是当地最有名的人物,他杀了县令聚众造反,最后被朝廷军队剿灭,然后朝廷军队在当地烧杀抢掠一番后扬长而去。
为了保护三皇的安全同时彰显自己勤政之心,羲金县所有的警察都被派上了大街,各级公务员也被派出来维持秩序。
在占领之初,璇玑星扶持了‘罗堰星民族政府’,就像北方占领区一样,派遣了被罗堰星边缘化的狂热民族主义者符世治领导傀儡政府,他曾是罗堰星海军官员,凭借自身的影响力,成功策动罗堰星海军一艘战列舰以及五艘驱逐舰起义加入璇玑星,当了民族主义政府的领袖后更是全身心的投入民族主义浪潮。
这一时期,为了尽快将占领区的各种资源用于战争,罗堰星的公务员被全面留用,多党制的好处就在这里,公务员没有特定的效忠党派,只服从于政府的安排。
以符世治为首的罗堰星民族政府只是占领时期的妥协之举,随着世界大战结束,南方占领区划入璇玑星本土,罗堰星民族政府解散,符世治则是连同他的拟人伙伴们该去哪里去哪里,原罗堰星行政公务员也开始逐渐被璇玑星公务员替代。
符世治能力是有的,也任用了一批能力卓著却在罗堰星时期遭受打压的专业人士。
有原罗堰星海军军官、符世治的老战友江海冥,曾在和招摇星的战争中被俘虏,遭受过残酷的折磨,对于招摇星怀有强烈敌视。
尽管军种不同,但他还是把大炎太平军(罗堰星民族政府武装)弄得井井有条,甚至还组织起内河舰队支援璇玑星的统一大业——他就是喜欢船。
有原罗堰星外交部的外交官尚中流,为人八面逢源却因此遭受嫉贤妒能之人的猜忌,罗堰星民族政府一建立就把他派出去游说,试图维持罗堰星和其他科学院的外交关系,让其他科学院承认这个罗堰星政府才是合法的。
还有原罗堰星大富豪慕幽旷,本是一个底层矿工,凭着对商机的敏锐嗅觉以及对财富的强烈渴望一路白手起家,获得了巨额财富,成为了罗堰星矿业巨头,经常在媒体面前单手叉腰,以便于可以露出他的金表和金腰带。
这人最后深陷政商丑闻,因为被曝光其慈善基金会捐助的孤儿院成为其白日宣淫乃至招待贵宾的藏污纳垢之地,他被投入监狱——符世治把他从监狱里放了出来,这人的人脉关系很广,很多事情离不开他的渠道。
有意思的是,这人在监狱里居然还能坚持办公,他的产业甚至在监狱外继续蓬勃发展——和璇玑星不同,罗堰星的囚犯即便在监狱里依旧保留一些基础权利,比如写信、打电话以及看新闻的权利。
至于他的罪行?什么罪行?那是原罗堰星政府贪官为了掩盖自己收受贿赂的行径故意将证人送进监狱的罪行!
原罗堰星统计学家与生物学家周亿椿是不会被符世治放过的,这位身残志坚只剩半个身子还能正常工作的科学界翘楚致力于人口增长,提出过不少让人瞠目结舌的激进建议,比如‘避孕手段违法’、‘严厉打击性服务业’、‘降低法定结婚年龄至16岁’、‘婚外生子享受婚内生子同等待遇’等等。
虽然他提出的建议非常离谱,但他在科研领域的成果如‘卵胞浆内单精子注射技术’、‘抗D免疫球蛋白’、‘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激动剂’可以说人尽皆知,请他担任‘联合科研统计局’的局长再合适不过了。
步前尘详细了解过这个人,他如此鼓吹生育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不能生育以及他的原生家庭因素,总之,有关的传闻很多很复杂,是个为了自己的激进理论可以付出一切的狂热唯物主义者。
不过对于这个人,无论符世治还是璇玑星都是选择性应用,比如只谈他提到的‘基因纯化’理论,而不谈他的另一个主张‘全民族跨基因杂交’。
类似的‘科学鬼才’还有原罗堰星化学家向寥落,致力于研究化学武器并积极主张大规模应用,而让人诧异的地方在于,他本人没有民族主义倾向,主张应用化学武器并非为了‘消灭异族’,而是‘无差别消灭一切拦路的民族’。
罗堰星时期他就因为未经允许擅自研究化工厂泄露的受害者而被开除科学协会,禁止从事相关行业,符世治把他从偏远山区的污染防治领域弄了回来,专攻他的老本行——至于他的主张?根本没人听,化学武器使用与否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大量璇玑星公务员在新领土走马上任后,因为不熟悉当地情况,和当地人爆发了很多冲突,比如监狱探监之类的问题。
在罗堰星时期,监狱是可以随时探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监狱管理公开化,展现罗堰星重视人权的形象,同时还设立了独立律师团队负责相关事宜。
而璇玑星的监狱是不允许随时探监的,律师在璇玑星体制下作为受‘司法机构’监管的一部分活动,他们在监狱的一切行为都取决于监狱本身的要求,属于单方面强制约束——甚至还有过律师进入法院查看卷宗被强制规定时间,律师反驳对方,结果被法院一句话将查看时间减半,然后被架出法院这种事。
龙五院长掌权后,为了缓和新领土矛盾,一面全力培养璇玑星的公务员,增强其业务能力,一面允许原罗堰星职能公务员重回岗位,仅限那些不反对璇玑星叙事的人。
或许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璇玑星不得不忍受自己所有领土在名义上使用同一种制度,而实际则基于一些‘不可抗力’而存在‘微弱差异’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