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总觉得世界亏欠你,世界什么都不欠你的,你还没出生它就存在于此了。
许多被龙枭打压的元老对于守仁大议时站在龙枭一侧并不后悔,他们至今依旧认为自己当时支持龙枭是拯救血盟的正确选择,他们只是不能接受龙枭后来所做的事情。
随着龙枭被拥护为实权盟主,在他的带领下,血盟开始拧成一股绳。
虽然他经常干预各旗的一些内部事务,但各旗对此并无太大意见,因为所有人都希望血盟团结在一面旗帜下,而不是各自为政,哪怕龙枭在某些层面影响了旗主的权威,旗主也会予以容忍谅解,这都是为了实现胜利的必要之举。
直至璇玑星建立后,龙枭依旧干涉各旗内部事务,干涉程度比过去更甚,这让旗主们不再予以昔日的容忍谅解,而是表现出强烈的不满。
当璇玑星将义帮赶过仙江之时,很多血盟中人都认为下一步就是渡过仙江穷追猛打,更有人想到了制霸东原,一统东洲的未来——步前尘当时也在其中,那是血盟的巅峰期,也是最接近统一东洲的时刻。
正当所有人对此满怀信心的时候,龙枭却把重点放在了璇玑星的建立上,而不是打过仙江,一统天下。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龙枭没有了以前那种远见卓识,他丧失雄心斗志,变得优柔寡断,分不清轻重缓急,甚至有人将他比作‘威霸天王’华冈。
‘取威定霸三载功,称孤道寡五年终’,作为终结‘大襄王朝’的起义领袖,这位怀国贵族后裔起兵仅三年便夺取天下,那时他才堪堪二十四岁,和称帝时的赵无忌同岁。
他没有开创自己的王朝,而是诏令天下起义军领袖及王土时代各国宗室会盟,随即宣布废除帝位,开始分封天下——东洲很多行政区划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比如‘苏澜道’的名称由来便是他分封部将严翼为‘苏澜王’。
古代史书对于那些没有建立大一统王朝的起义军领袖往往存有偏见,不是列为‘篡位’就是纳入‘僭伪’,但华冈是个特例,他是三十六史中唯一一个被史官按皇帝规格列传的未建立大一统王朝的起义军领袖——他本人是东洲历史上的‘成语之王’,短暂的一生为后人留下了六十四个成语。
后世谈及华冈,往往取笑其目光短浅,不识天下大势,妄图回到诸侯会盟的时代当盟主,但就当时那个时代而言,大襄王朝赵无忌称帝后一世而亡,虽然有了同文轨、定币衡、置郡县等先河,但除此之外的一切制度都不健全,从赵无忌一系列横征暴敛的行为来看,他本人也对自己的帝国如何发展缺乏根本性的规划,从史书记载来看,他当时致力于让大襄王朝自他这一代起永世长存,将之视作一种‘短期速成’,而非‘长期运作’。
华冈的选择更多是基于对历史路径的依赖,王臣时代和王土时代的诸侯国没有过一世而亡的先例,在纷繁的乱世中,面对不可知的变局,人们经常选择保守策略,哪怕是‘威霸天王’也不能免俗。
无独有偶,就和华冈一样,龙枭也是一位盟主,二者也都以军事力量立足于东洲大地。
从后来的历史发展来看,龙枭并不是华冈,那是很多元老们的定位,他更像是赵无忌。
他之所以要停下扩张的脚步,致力于璇玑星的建立,也许是他意识到了血盟内部更深层次的问题,如果不先解决内部问题,即便他带领血盟夺取天下,也不过是第二个分封天下的华冈。
这是他和元老们第一次出现肉眼可见的裂隙,而并非最后一次。
时至今日,上三旗依旧有自己的特殊力量,这指的不是私兵,而是隶属于旗主这一职位的力量,就像隶属于盟主的血云都一样。
比如幽龙旗的潜渊卫、炎凤旗的九天卫、烈虎旗的横冲卫。
在血盟早期,由于盟主不会干涉各旗内部事务,因此像这样的特殊力量在各旗都有所不同,守仁大议后,各个旗都进行了调整,统一使用‘某某卫’作为相关称呼。
比如袁纣的灵猿旗就更名为‘穿云卫’、舒欢的伏鼠旗则是‘遁甲卫’等等。
这样的调整在当时很有必要,义帮的‘大让分舵’与‘大恭分舵’不断对血盟进行刺杀渗透,尤其是大让分舵舵主左轮殷,是当时出了名的刺杀狂魔,组建的‘寸芒直’可以说是无孔不入,给血盟造成了很大麻烦。
除此之外,寸芒直也重点打击凡世天国高层,铲除了一些让血盟感到棘手的人物——‘阴霾深处鬼神愁,寸芒之下无王侯’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另一侧的凡世天国也在组织‘帝刺会’对血盟、义帮等势力进行刺杀,比较讽刺的是,当初针对言观帝的职责就有一条是言观帝和帝刺会存在秘密联系,因为二者名字里都有一个‘帝’字。
龙枭试图通过进步大改造加强集权,而他的拥趸们知识水平显然比他差了太多。根本不知道龙枭的重点是什么,反而陷入了和元老们争权夺利的漩涡之中,经常搞一些本末倒置的文字狱作为主攻方向,把一场‘制度改革’变成了‘派系打压’,把‘重塑主体’变成了‘清洗异己’——甚至出现了很多人为了避祸,一天改三次名这种荒诞的事情。
很多时候龙枭的一些话不能公开说的太明白,只能用一些特定术语进行描述,这也是制义体的开端,只是没有达到如今这种程度。
像‘我们要警惕血盟中那些作风不正的害群之马’,往往会被一些人解读为‘重点排查姓马的人’——比如‘妙手空空’司马非马,尽管他根本不姓马。
如果说大让分舵的刺杀令人胆寒,那大恭分舵的渗透更是让人惕然心惊。
大恭分舵舵主简旗臣是一个比左轮殷更棘手的人物,当年给血盟造成重大损失的‘吸血鬼集团事件’便是由他一手策划。
‘血义反目’前,血盟和义帮联合对抗凡世天国,当时义帮里有不少人亲近血盟,随着血义反目,血盟在义帮打击下遭受巨大损失,开始对那些从义帮投奔过来的亲血盟分子进行清洗,称之为‘吸血鬼集团’,到最后,清洗范围越来越大,其他势力前来投靠的人乃至很多血盟骨干都开始被冠以‘吸血鬼’之名杀害。
说来也是巧合,这种词‘吸血鬼(Vampire)’如今是不折不扣的‘西方文化’产物,但在那个时代,吸血鬼其实是个东洲本土名词,指的是民间传说里一种死后吸食活人血液的僵硬尸体,通常被归于妖魔鬼怪一类。
因为带有‘血’字,很容易被联想到血盟,又因为里面有‘鬼’字,符合被丑化的义帮形象,所以这个词一经使用便得以在血盟内迅速流传。
根据事后血盟消息堂堂主牛冲霄的总结,义帮的确向血盟派出了奸细,但绝没有血盟清洗的这么多,这正是义帮试图达成的效果,让血盟内部自相残杀进而使各势力的亲血盟分子不敢投靠。
最后形成了死循环,血盟越是失败,就越是有吸血鬼作祟,越是清洗吸血鬼,血盟就越是失败。
这也是当时的盟主关能在守仁大议被重点抨击的原因之一,龙枭掌权后迅速叫停了排查吸血鬼的行动。
他认为即便血盟中有少量卧底,也不值得血盟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铲除——至于他后来发动的‘天授正风’则是另一回事了。
在义帮如此高强度的渗透下,二十八卫除了保卫工作外也多多少少承担一些其他工作,比如清理叛徒、刺探情报等等。
应明掌权后,考虑到时代变化,璇玑星的外部环境不再像过去那么紧张,反而是内部凋敝,因此采取了‘搜打撤’政策,既‘搜索历史遗留问题,尤其是冤假错案,为无辜受害者恢复名誉’、‘打击那些趁着进步大改造中饱私囊的人,整顿社会风气,察打一体,让秩序重新覆盖到璇玑星每个角落’、‘撤销不必要的部门,将职能相近的合并,同时将职能过多的拆分’。
虽然听上去很奇怪,但‘察打一体’这个词确实比‘察打一体无人机’要更早出现在血盟历史中,甚至可以说‘察打一体无人机’就是根据这个词命名的。
‘二十八卫’由此被拆分裁撤,为了尊重历史,二十八卫的名号依旧保留,但除了护卫工作外的其他职能均被撤销。
只有潜渊卫、九天卫、横冲卫得到了保留,应明甚至没有给予自己作为旗主的飞鹰旗这一特权,带头将飞鹰旗‘长空卫’除护卫工作外的其他职能尽数撤销。
它们背后的三旗在血盟中根深蒂固,诚然在进步大改造期间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但其人脉关系、政治影响依旧深远。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龙枭的幽龙旗在进步大改造期间也受到了打击——龙家人是幽龙旗的主导者,但幽龙旗并非只有龙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