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公正以蔽偏私兮,悲余流放而终老。
烈虎旗自从言观帝死后便再未崛起,直至龙枭死亡后,应明掌握血盟大权,烈虎旗被极力拉拢,这才再度崛起于二十八旗。
说起龙枭死亡这件事,一直都有不同的说法。
对外公布的消息是‘操劳过度’,而血盟内部流传的另一个消息则是‘练功走火入魔导致反噬经脉’——这完全可以理解,对旧民解释‘练功走火入魔’显然会增加理解难度,也不利于龙枭的形象。
没人对这一点表示质疑,毕竟龙枭勤于武学并非秘密,血盟内流传的‘五龙撼世诀’据说就是他本人创造的武学,如果说他钻研什么深奥武学走火入魔而死,为了维持他的形象,对外宣称是操劳过度死亡,这是很正常的。
但没有人见过龙枭的遗体,准确来说是被装进琥珀棺以前的遗体,那具没有经过防腐处理的遗体。
步前尘在千古峰万岁宫和龙枭的老战友们所瞻仰的已经是装在琥珀棺里的遗体,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里面的人形轮廓。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在进步大改造后期,龙枭已经很少露面,每次露面碍于各种原因,人们往往避免直视他的脸,装在琥珀棺也只是为了维护他生前的影像和威严。
对于龙枭之死的具体细节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暴毙’。
龙枭的身体情况如何,外界始终不得而知,从他最后几次露面的情况来看,他应该非常健康,练功走火入魔导致暴毙是很合理的。
只不过人们提到这件事不会用‘暴毙’这个词,毕竟要尊重逝者——也可能是因为‘暴毙’这个词在史书里往往另有所指。
千古峰万岁宫不是一夜建成的,前后历时三年,在此期间所有人都知道龙枭死了,但只有极少数人见过未被放入琥珀棺的龙枭遗体。
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部是应明掌权后任命的血盟重要人物。
这三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情,甚至比进步大改造的二十年发生的事情还要多。
首先是璇玑星与血盟的体系重组,原本龙枭试图将血盟融入璇玑星并以党派形式运作的进程被迅速终止。
虽然提起璇玑星的成立,人们总是习惯说‘血盟改组为璇玑星’,但实际上璇玑星是在血盟的框架上建立的,二者在进步大改造之前一直是一体两面的存在,一个人往往既是血盟骨干,又是璇玑星官员——进步大改造的一大核心目的就是要让血盟彻底融入璇玑星体系。
官方的结论是‘龙院长将血盟融入璇玑星是基于当时的社会形势和时代环境,期间在一小撮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下出现了一些错误判断,导致这一进程脱离实际,如今的社会形势和过去大不相同,不应继续推行不符合当今时代环境的历史进程’。
面对北山派和东山派的矛盾,官方的解释是‘二者均是为了璇玑星未来着想,只是其中有奸人挑拨,这才令二者自相残杀’。
大量被囚禁的北山派血盟元老得到释放,而作为龙派(东山派)首脑的舒欢等人则是经审判后处死,罪名非常多,没有五分钟根本念不完。
总之,以舒欢为首的五指山造反集团就是一切问题的罪魁祸首。
出狱的血盟元老们重新掌权,血盟力量再次强盛,东山派的力量骤然缩小,很多重要人物被迅速边缘化。
其次便是针对龙枭的定性问题,步前尘亲耳听到一些出狱的元老对龙枭怀有怨言,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话语中所指之人不言自明。
——那老狗可把我们害苦了!
——他早该死了!
——他怕兄弟们挡路,把我们一个个送进大狱,终于轮到他下地狱了!
步前尘能理解他们的心情,换作是谁在经历了这么一番牢狱之灾后都会心有怨言。
血盟元老们在失势后,伴随而来的除了身陷囹圄,还有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他们必须公开下跪,写认罪书,还要不间断的歌颂龙枭。
这些罪行在他们看来是极其荒诞的,但龙枭非要上纲上线。
在血盟时期,缴获的战利品是必须上交的,作为回报,当事人可以从‘战利品库’根据贡献领取回报——这很合理,一个没有趁手兵器的人就算把缴获的武功秘籍据为己有也无法满足他最紧迫的需求,按需索求,按劳分配,大家都觉得很合理。
很多把持战利品库的人采取不同比例的‘返利’,比如其他人按照上交比例的10%返利,他们的亲信可以按照20%返利,人总是青睐于那些亲近自己的人,他们没有降低其他人的返利为自己牟利,只是提高了自己亲信的返利,毕竟规则是他们定的。
那些没有靠山的人首先想到的不是这不公平,而是为自己也找一个靠山,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滋生了‘认义’行为。
元老们觉得如果龙枭认为这么做不对,那么划下道来,众人以后不这么做就是了,可龙枭不仅划了道,还要追究前事,让底层的血盟成员检举这些元老们的过错。
元老中很多人都参加过对义帮和凡世天国的战争,连死都不怕,可让他们当众被人指出过错,剥夺一切后还要下跪认罪,比杀了他们难受。
就连应明本人也不例外,作为北山派代表人物,他一度被投入监狱,因为主动认罪悔过,还写了悔过书,这才被放了出来。
龙枭死后,他和花春雨第一时间控制了一部分军队,随即封锁消息抓捕舒欢,进而控制了全部军队。
至于主动认罪的悔过书,应明掌权后将之完全否定,表示那是他在生命危急之时为了保命被迫写的,里面跟本不是他本意,如果不这么写便难以保全。
应明本人对龙枭的定论是‘血盟乃至璇玑星历史上的无二英雄,虽然他在人生后期被舒欢等奸佞进谗误导,但这并不有损他光辉崇高的形象,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他只是犯了一些任何人都会因一时不察而犯下的错误,不能因此否定他的丰功伟绩’——在千古峰修建万岁宫也是于这一定性确立后才提上日程的。
在血盟早期,血盟一直实行军事民主制,一切大事都需要大长老会作出决议,盟主本身更像是一个中立的裁决者,他兼职管理那些直属于血盟而不属于各旗的机构。
那一时期,血盟是真正意义上的‘血盟’,各旗在血字旗下团结成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各旗事务主要由内部处理,只有涉及到血盟的事务才会拿出来讨论。
因此,各旗内部的规矩有所不同,有的旗是旗主独断,有的旗则是群策群力,但也没出什么问题。
守仁大议后,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盟主的权力开始被加强,这不仅是龙枭的个人意愿,也是各旗首脑的意愿,他们不想再看到血盟分裂这种事。
今天血盟出了两个盟主,明天会不会出现四个?
在凡世天国和义帮施加的重重压力下,元老们需要一个主心骨带领所有人走出困境,而不是无止境的分裂内斗。
虽然如今的宣传里龙枭似乎从一开始就是无所不能的英雄,仿佛血盟就是为了他的出现而建立的,但一些不公开的历史资料和传闻中,龙枭的崛起是从血盟中期开始的。
在守仁大议前,龙枭在血盟里只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人物,他的幽龙旗在那时候根本不能和烈虎旗、炎凤旗相比,虽然上三旗把幽龙旗放在最前面,但真论实力,幽龙旗应该排在上三旗最后。
在第四任盟主关能的带领下,血盟打了一系列败仗,龙枭虽然没能力挽狂澜,但在一系列败仗里,他取得的一些军事成就较为耀眼——换作血盟连战连捷的时候,这种成就或许并不起眼,时势造英雄便是如此。
关于他在那时候的很多事迹,如今并不会大张旗鼓的宣传,因为有一些很有争议。
比如血盟在败退的时候缺少粮食,只能向路过的村庄征粮,按照血盟的规矩‘不得无端杀夺’,如果民众不给他们粮食,他们也不能逞凶斗狠、强取豪夺。
当时很多元老的意见是义帮正紧随其后,非常时期非常办法,不能讲仁义道德了,只能强行夺取粮食,大不了丢下一些金银作为补偿。
龙枭对此持反对意见,认为这样一来,义帮既恼怒民众为血盟提供粮食,又觊觎民众手里的金银,必然会加害民众。
即便义帮没有加害民众,可民众没了粮食又要如何谋生?
难道为了血盟得以生存,就应该连累大量民众吗?
血盟应该只取一部分的粮食,不可横征暴敛,同时将民众捆绑起来故作恐吓,这样义帮来了这里,见民众受血盟所掠,便不会继续加害。
即便民众对义帮通风报信,揭露血盟策略,这根本不足为虑,民众为了自己的安全不会多生事端,哪怕告诉义帮或者是义帮看出了血盟的策略,只要他们还维持着理智,就不会惩罚已经被血盟‘惩罚’过的民众,那样受害的只会是义帮自己。
龙枭指出众人在这么做的时候,不仅要对民众讲明一切,心中还必须坚定一个信念,既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民众,而非真的掠夺恐吓,血盟之所以不同于义帮和凡世天国,是因为血盟不是为了称王争霸而存在的,血盟的目的是要在乱世重建秩序,让所有人回到正常的生活。
‘少不如多’方能‘以寡敌众’、‘分不如合’方能‘以弱胜强’、‘粗不如细’方能‘以小博大’、‘刚不如柔’方能‘以退为进’。
这是龙枭著名的‘四不四能’论,在血盟内人人皆晓,本身也是龙主义的一部分。
如今流传的版本比起过去有所删减,应该还有一条。
——‘胜不如败’方能‘以史为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