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念无善果。
随行的天子府重要人物里没有内务府大总管严君守，她被留在枫都管理三位帝姬，禅让仪式在即，除了要管理好三皇，帝姬的事情也不能疏忽。
在步前尘升任内务府大总管后，严君守便接替她成为了新一任内务府大总管，这个总是穿着绿色衫子的女人非常善于打扮自己，每日的妆容都很精致，让三皇很感兴趣。
和别人不同，这位严君守是幽龙旗的人，而且和龙家关系匪浅——尤其是龙五院长的那位弟弟。
步前尘只见过龙煜几次，虽然和他交集不多，但他的传闻倒是听过不少。
和一路稳扎稳打上位的龙煌不同，龙煜是一个典型的浪荡公子式角色，但通过几次见面，步前尘能看出这个人并不简单，让他想起了历史上的永初帝陶纪。
这位永初帝幼年极为聪慧，其父陶柱有一次将诸子叫到面前，用手掰一根木棒不断，将之递给长子陶纲，陶纲未能掰断，递给陶纪，陶纪立刻拔剑将其斩断，对曰：父力尚不能断，况儿孺子乎？然父志在断木，则所以成之者，宁计其术哉？
陶柱甚为赞许，但陶纲从此记恨陶纪，总是处处打压孤立他，陶纪也从此在人前总是表现出少言寡语的木讷模样，直至陶纲死后，陶纪掌握大权，这才撕下过去的伪装，既不少言寡语，更不木讷迟钝。
和陶氏皇族‘兄友弟恭’式的家庭关系不同，龙煌和龙煜给人的感觉是平日里极为疏远，很少见到他们亲近，但龙煜做的那些事情基本对龙煌有利，很难说不是商量好了的。
龙煌所处的位置让他被很多人注视着，因此一些不便于亲力亲为的事情由龙煜替他去做，甚至龙煜还能反过来为他提供不少帮助。
比如拉拢上三旗这方面，龙煜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和秋家攀上了关系，突然和秋家家主秋霁雨成为了师兄妹。
秋霁雨并非通过‘父系认义’进入秋家体系，而是通过‘母系认义’，这也是那时候很多女性加入血盟的主要选择——即便放在今天，认义父依旧会产生流言蜚语。
她的义母秋景暮早在璇玑星成立前便已经死亡，那时候龙煜都还没降生，自然不可能拜秋景暮为师，那就只能是秋景暮的丈夫方平休了，这人参与过‘纵横庄’的修建，大破万仙阵也有他的功劳，后来在进步大改造期间神秘失踪。
进步大改造的时候，龙煜还没加入血盟，他怎么可能和方平休扯上关系？难道和他义父龙烈的经历有关？
作为龙梁的第三义子，龙烈在进步大改造时期未在血盟，而是被派遣到血盟之外从事对敌工作，进步大改造结束后才回归血盟。
这人在进步大改造期间的活动轨迹一直是个谜，这种秘密工作也不可能告诉步前尘，不过龙煌和龙煜都是他在外期间收的义子，他既是这二人的义父，也是他们的老头子。
在血盟，一个人的老头子、义父乃至师父为同一人的情况屡见不鲜，步前尘也一度以为龙煌二人和龙烈也包含师徒关系，这么一看他们似乎并没有师徒之名。
至于师徒之实，那肯定是有的，不然他们二人一身本领从何而来。
也可能这只是障眼法，龙烈就是他们的师父，之所以不予承认，多半是为了避开‘一人拜二师’这种事，以免为人诟病。
作为炎凤旗四贵之一，秋霁雨本身也是千华帝国的绝地侯、上护军，单论地位，比龙煜高的多。
龙煜就连龙家家主都不是，自然也不会有爵位之类的虚名。
虽然秋霁雨每年能领到一笔勋赏和爵禄，但她们这些元老其实并不缺钱，而帝国显然也不会给她们封地——整个帝国体系内，没有任何‘帝国文武’拥有真正意义上的封地食邑，包括龙煌和应明。
帝国是一个空壳，不可能授予文武官僚封地，因为它本来就没有这些，就连璇玑星和东摇光星进行有利于璇玑星的领土调整，也是在双方实际‘协调’好后，由三皇进行名义上的确认，制造一种‘被三皇授予了实权的璇玑星院长明明可以独断乾纲却还是主动上奏三皇请求确认’的君臣叙事。
这类情况仅限于璇玑星和东摇光星之间那些需要‘帝国叙事’的部分事务，即便是龙五院长也没时间整日‘过家家’。
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调动三皇，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提醒所有人‘帝国就在我们身边’，制造一种氛围感，而不是龙五院长闲得无聊，故意给自己找代入感。
另一方面，龙煜也在武极学宫这方面积极介入，拉拢武极学宫的门生。
璇玑星建立后，为了统合二十八旗的‘少壮力量’，尤其是依靠认义形成的各个家族新生力量，龙枭在血盟框架内建立了武极学宫。
在传统的认义体系下，很多家族往往将引荐、义亲、师徒三条途径合而为一，实现了一个对内紧密联系的网络，这不是龙枭想见到的。
他选择了血盟存续的一个重要领域作为切入点——武学。
血盟元老们在武学上颇有建树，血盟扩张中又接纳的许多江湖势力，武学储备相当丰富，但这些武学储备却因为种种原因在一个个小圈子里流传。
龙枭率先贡献了龙家的诸多武学，带动幽龙旗作出表率，鼓动血盟各旗各家拿出自己的武学，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上阳武库，随即组建武极学宫，通过整合武学来培养血盟的下一代——这在无形中削弱了各家对少壮力量的控制，瓦解了各旗之间的小圈子。
龙枭这个人的一大特点就是敢于表率，哪怕元老们再不情愿，可只要他开了头，元老们也无法逆势而动。
其实上阳武库和武极学宫并没有直接联系，看上去似乎是上阳武库把收集的武学提供给武极学宫，二者更像是大学研究院和大学教室的关系，但实际上‘贡献武学给上阳武库’和‘武极学宫传授武学’是两回事，龙枭只是在一石二鸟。
进步大改造期间，龙枭并不是完全依靠幽龙旗主导血盟，各旗里都有龙枭的拥趸，很多便来自于武极学宫的少壮派——忠于龙枭的浴血军最初便是由这些血盟少壮派组成的。
在排资论辈的血盟体系内，很多小资历难以在一些领域的竞争里超过老资历，盟主之位就是最好的例子，言观帝才能出众，单因为他是胡虎的门徒，身份上矮了其他人一截，因此盟主之位始终轮不到他，而龙枭为小资历提供了一条优势竞争路线。
龙三院长和他的夫人便是出身武极学宫，在这里习武已经不再是主业，只有进入这里才能结交未来各旗各家的中坚力量。
龙煜也同样出身于武极学宫，经常以学宫曾经的优秀代表身份参加学宫门生的活动，这位招蜂引蝶的花花公子在学宫内没少沾花惹草，很多人都说他去学宫是猎艳选妃，将之作为笑谈。
步前尘并不觉得这很好笑，甚至觉得龙煜夜御十女的传闻是他自己主动放出来的。
当年苍兰王陶久敬为大肃王朝立下大功后遭皇帝猜忌，他只得暗地里贪赃枉法，通过自毁威信来减轻皇帝的疑心病，尽管这最后也没能救的了他的命——皇帝认为他贪赃枉法肯定是为造反筹措军费，直接赐死了他。
读史至此，步前尘不由得感慨万千，并非所有皇帝都如周玄那样大心眼。
例如大尚王朝皇帝周玄，他的弟弟在家里造了大仓库，他亲自前去检查，发现里面都是金银财宝后，周玄不仅不生气，反而直夸弟弟会享受，是个懂生活的人，不仅疑心病全消，甚至还给弟弟加官进爵——这种大心眼直接导致他后来把钟镛引进了内部。
就目前情况来看，龙煜并不会遭到龙煌猜忌，至少现阶段不会，不然龙煌不会允许龙煜调动‘潜渊卫’。
虽然名义上潜渊卫只有旗主才可以调动，但换个角度看，只要获得旗主的背书就可以被其他人调动。
龙煌和龙煜目前均非幽龙旗旗主，旗主是龙燕，他们义父龙烈的义妹，在武极学宫担任学官。
并非所有龙家人都会身居高位，就‘远近亲疏’这一点来说，所有人都不例外，龙家也不能免俗。
虽然龙家人在血盟内地位尊崇，但仅限那些老资历以及身居要职的人，那些在龙家内都不受重视的人，自然也不会被其他旗敬畏。
龙燕就是典型的担任较低职务的老资历，旗主终身制被废除后，旗主开始由旗内的小长老会在符合资历的人里进行推选。
就和所有的民主选举一样，表面上是任人唯贤，实际上是任人为庸，谁也不想推选强有力的人来管理自己。
像龙燕这种旗主，虽然资历老，但职务低，自然也不能对那些担任高职务的人发号施令，比如龙煌等人——就连龙煜也管不了。
曾经被血盟元老争的脸红脖子粗的旗主之位，如今更像是谁想当就可以上去当一任——只要你资历够且足够平庸。
这就是民主的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