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窸窸窣窣的拉链声和轻手轻脚的脚步声吵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苏甜甜正背着她那个印着小熊的双肩包,踮着脚在我床边晃悠,手里攥着一个热乎乎的塑料袋。李晓晓和林巧然也都穿好了出门的衣服,正站在桌子旁边收拾东西,动作放得特别轻,显然是怕吵醒我。
“醒啦?” 苏甜甜见我睁眼,立刻凑过来,把塑料袋塞到我手里,“给你买的楼下的豆浆和肉包,豆浆是热的,你赶紧趁热吃。还有这个巧克力,我特意给你留的黑巧,晚上探灵的时候揣兜里,饿了就吃一块补体力。”
她说着,把巧克力塞到我枕头底下,又拍了拍:“别忘拿啊!”
李晓晓也走过来,手里攥着她那个粉色的快充充电宝,小心翼翼地塞进我背包的侧袋里:“梦雪,你一定要小心啊。要是觉得不对劲就赶紧跑,千万别硬拼。我们三个晚上都不关机,手机音量调到最大,你随时给我们打电话,我们立刻过去接你。”
“知道啦,”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吧,我现在可是有装备加成的,普通小鬼根本近不了身。”
林巧然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一把折叠黑伞放进我背包的另一个侧袋,又拿起我放在桌子上的充电器和数据线,塞进背包的内层口袋。她指了指窗外阴沉沉的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小雨,伞带着。要是太晚了就别回宿舍了,在附近找个连锁酒店住,安全第一。”
“嗯,我记住了。”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
“那我们走啦,去图书馆复习下周的考试。” 苏甜甜拉着李晓晓的手,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等你明天回来,我们去吃你说的那家芋泥奶冻卷!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我挥了挥手。
宿舍门被轻轻带上,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我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上午十点四十二分。
直播定在晚上八点,时间还很充裕。我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把攒了两天的脏衣服抱到阳台的洗衣机里。倒洗衣液的时候发现,苏甜甜上次买的薰衣草味洗衣液只剩小半瓶了,我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笔,提醒她下次一起买。
洗衣机嗡嗡转着的时候,我开始打扫宿舍。先把桌子上的垃圾收拾干净 —— 苏甜甜掉了一地的薯片渣,李晓晓遗落了一个黑色的发圈,林巧然的银杏叶书签夹在一本没看完的《法医秦明》里。然后我拖了地,把阳台的窗户打开通风,让外面的新鲜空气吹进来。
拖完地刚好十二点十分,洗衣机也停了。我把衣服晾在阳台的晾衣架上,换了件耐脏的黑色长袖外套和牛仔裤,背上背包锁上宿舍门,去食堂吃午饭。
中午的食堂人不多,我打了一份糖醋里脊、一份蒜蓉油麦菜和一碗米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同班的张萌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好奇地问:“梦雪,你怎么没跟苏甜甜她们去游乐园啊?她们昨天就开始念叨了。”
“晚上有点事,去不了了。” 我含糊地笑了笑,没多说。她也没追问,跟我聊了两句下周的专业课考试,就端着餐盘走了。
吃完午饭正好两点,我走出校门,站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麻烦去滨湖路 127 号,老滨湖剧院。”
司机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干净的蓝色衬衫,头发有点花白。听到目的地后,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顿了一下,透过后视镜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小姑娘,你去那地方干嘛?那片都荒了快十年了,连个人影都没有,你一个人去多危险啊。”
“我晚上在那边有点事,提前过去看看环境。” 我靠在座椅上,随口答道。
司机师傅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车厢里只有车载广播放着舒缓的轻音乐。车子越开越偏,路边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低矮的红砖平房,墙上都刷着大大的白色 “拆” 字,很多房子已经空了,窗户和门都被拆走了,只剩下黑洞洞的框架。
离老剧院还有三条街的时候,司机师傅突然把广播的音量调小了。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地说:“小姑娘,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地方真的不能去,尤其是晚上。我开了二十多年出租车,什么怪事都见过,就数那地方最邪门。”
“哦?怎么个邪门法?” 我来了兴趣,坐直了身子。
“那剧院是十年前关的,” 司机师傅叹了口气,“当年七月十五那天晚上,里面正在演最后一场戏,票早就卖光了。结果演到一半,后台突然着了大火,火借风势,没几分钟就烧到了观众席。更缺德的是,当时的老板为了防止有人逃票,把所有的安全通道都从外面锁死了。”
“里面的人根本跑不出来,哭喊声、尖叫声隔着好几条街都能听见。消防车来了之后,灭了整整一夜才把火扑灭。最后统计,一共烧死了三十二个人,很多人都被烧得面目全非,连身份都认不出来。最邪门的是,那个头牌花旦的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火灾之后,剧院就彻底荒废了。没过多久,这片就被划进了拆迁范围,但是一直没拆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刚荒废那几年还好,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最近这两三年,邪事越来越多。”
“最吓人的是去年夏天的事,” 司机师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后怕,“三个外地来的大学生,不信邪,半夜偷偷翻进剧院里拍探险视频。结果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手机也打不通。他们的同学报了警,警察搜了整整三天,最后在后台最里面的那个化妆间里找到了他们的尸体。三个人都蜷缩在墙角,身上没有任何外伤,但脸都被烧得焦黑,跟当年火灾里死的人一模一样。”
“我同行也遇到过怪事,” 他补充道,“上个月的一个晚上,他开车路过剧院门口,无意间往里面看了一眼,说看到二楼的窗户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影子在晃,还能听到咿咿呀呀的唱戏声。结果第二天他就发烧了,烧到三十九度多,去医院打了三天针才好。”
车子停在离老剧院还有五百米的路口,司机师傅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开了。
“小姑娘,我就送你到这吧,前面真的不敢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脸上满是严肃,“听我的,要是没什么急事,赶紧回去吧。”
“谢谢师傅,我知道了。” 我付了钱,推开车门下车。
司机师傅一脚油门就开走了,开得特别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样。
我站在路口,往老剧院的方向望去。那是一栋三层的苏式旧楼,灰色的墙皮掉了一大半,爬满了枯黄色的爬山虎,像一张巨大的网把整个楼都罩住了。所有的窗户都用破旧的木板钉死了,有几块木板已经腐烂掉了,露出黑糊糊的窟窿,像是无数只盯着人的眼睛。门口的招牌锈得不成样子,只能勉强看清 “滨湖” 两个字,剩下的两个字早就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我没立刻往那边走,转身去了附近唯一的一家快捷酒店。酒店看起来挺旧的,但打扫得很干净。
前台的阿姨看到我,登记身份证的时候抬头看了我一眼:“小姑娘,来这边办事啊?”
“嗯,有点事。”
“晚上可千万别乱跑啊,千万别往东边那个老剧院去啊。” 阿姨一边给我房卡一边叮嘱,“前阵子还有个小伙子进去拍短视频,出来就疯了,说看到里面有好多人影在晃。那地方啊邪性得很。”
“知道了,谢谢阿姨。”
我拿着房卡上了三楼,进了房间。把背包里多余的东西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只留下装探灵装备的小包。
然后我把窗户打开透了透气,房间里有点潮,还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就在酒店附近溜达,看看能不能找人问问一些老剧院发生的事情。
但走了一圈,发现这边几乎没什么人,路边的小店大多关着门,只有一家小卖部还开着。
我进去买了一瓶矿泉水,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
他听到我问那个剧院的事,赶忙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最后什么也没说。
路边有几只流浪猫在翻垃圾桶,看到我过来,立刻夹着尾巴跑开了,连头都不敢回。
晚上六点,我在路边的一家小饭馆吃了一碗牛肉面。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话不多,动作很快,牛肉面的味道不错,牛肉给得也挺多。
吃完回酒店已经六点四十了。我把所有装备都拿出来,挨个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所有装备都没问题后,我把它们一一装进背包。
然后坐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苏甜甜她们在宿舍群里发了好多游乐园的照片,过山车、旋转木马、棉花糖,玩得特别开心。
我给她们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让她们注意安全,晚上早点回宿舍。
等到晚上七点五十分,我背上背包,锁上酒店房门,朝着老剧院的方向走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边的路灯大多坏了,只有几盏还亮着,发出昏黄微弱的光。风一吹,路边的梧桐树叶哗哗作响,带着一丝凉意。我把外套的拉链拉到顶,加快了脚步。
走了大概十分钟,我终于站在了滨湖老剧院的大门口。
门口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地上散落着碎玻璃、烂砖头和破旧的塑料袋。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合着霉味和腐烂的草木味,闻起来让人很不舒服。
我拿出银涧探灵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晚上八点整。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直播按钮。
“各位观众老爷晚上好。今天我们的探灵地点,就是传说中闹鬼十年的滨湖老剧院。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惨烈的大火,三十二人葬身火海,头牌花旦至今下落不明。最近几年这里怪事频发,去年还有三个大学生在这里离奇死亡。今天,我就带大家进去一探究竟。”
直播间瞬间涌入了几千名观众,弹幕密密麻麻地刷了起来。
【主播真的勇啊!我家就在这附近,我爸说他小时候都不敢靠近这里!】
【打赏一个火箭!主播一定要小心!看到穿红衣服的立刻跑!】
【我已经把被子蒙到眼睛了,只留一条缝看直播!】
【别去后台的化妆间!听说那里就是三个大学生死的地方!】
我关掉弹幕提示,抬起手腕上的怨气手环,对着剧院大门扫了一下。
手环发出轻微的 “滴滴” 声,屏幕亮起了黄色预警,数值最终停在了 76。
我抬头看向眼前漆黑的剧院大门。
厚重的锈铁皮门虚掩着,留了一条黑洞洞的门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