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饶,富饶,虚假的称号。
求饶,求饶,谁愿意听到?
祈祷,祈祷,愿一切美好。
燃烧,燃烧,于虚妄舞蹈……
我唱着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那些歌词。
‘那是赞美诗!’
他们中的愚者在痴笑。
‘那是葬歌!’
他们中的悲观者在哭泣。
‘那是自述。‘
明明自身一无所知,却把所有的谬误推到了我的身上;他们究竟是睿智,抑或是愚昧呢?
智者的声音被盖过,化作了无言的微笑……”
吟游诗人在几千年来重复地进行无谓的游走,只是为了将这样古老的传说传唱。
悲哀的金色夕阳倾泻着自己如轻纱般的泪,接近惨白的阳光并没有带来足够的温度,路上的行人在一阵又一阵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想到这点,蒂玛——这位远道而来的旅者,露出了同情的神情:“哇,真是的。如果这副歌喉只是用来唱这些老掉牙的故事,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的确,甚至没有几个人愿意留下来欣赏那位衣衫褴褛的吟游诗人的廉价演出。
于是,他闻语便沉默了;沉默之余,他仔细打量语者的样貌:黑色斗篷将对方的特征遮了个遍,除了一双散发猩红微光的眼眸什么都看不见。
“哎我说,这位小哥啊!我呢,虽然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还不曾听过本地人传下来的故事。嗯,这样吧,你给我讲讲那个叫《撕幻记》的故事呗?”
没有丝毫犹豫,外人只能看见几枚熠熠发亮的金币突然出现,它们在蒂玛的掌心飞舞,翻滚;吟游诗人的眼睛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住了,随着金币运动的轨迹飘忽地移动,他咽了咽口水定神,便开始讲述那个被称作《撕幻记》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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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界村曾出现过一条恶龙,一条紫黑的食梦龙;它长着不知是什么羊的弯角,浑身的猩红眼白的横条形瞳孔的眼睛。
它徘徊在村庄附近,只是为了吞食村人的魔力;从噩梦到美梦,从梦境到记忆,再从记忆到灵魂。
恶龙不知餍足地享受着村人的生命,蚕食着本就狭小的箱庭世界。
懦弱且无能的边界村人,开始祈祷,希望会有英雄来拯救自己……
讽刺的是:“英雄”出现了。
从外表看,它似是一头强壮的雄狮……
“也是一头怪物啊。”
怪物和怪物打了起来。
怪物获胜了,怪物战败了。
具体是谁胜谁败,后人也不清楚。
唯一已知的结局,便是两头怪物同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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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终了,蒂玛略不情愿地将金币抛给吟游诗人,微微翻了下白眼:“哇,和我听过的那个版本区别可大了去了。”
闻言,吟游诗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你貌似很好奇嘛,那我就讲讲我所听过的《撕幻记》吧;作为报酬,还请小哥在未来的旅途中,不要忘记讲述这个故事。”
吟游诗人孩子气地点点头,便从讲者转变为了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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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在真神化身邪月掌管主世界的时代,时局动荡混乱,常常有人因为自身情感的强烈波动而癫狂化或者心象化;那个食梦龙呢,是西方山地中荒龙组的成员,是被称为“虚妄神”的强者,那家伙的心象化成吞食噩梦的紫色巨龙,将自己的本体包裹。
伪神级别的食梦龙拥有足够掀翻世界的能力,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毁灭了无数的活物与死物后,它……却阴差阳错地遇到了同为心象物的另一强者——同时长着山羊头,雄狮头,巨蟒头的混合物种。
混合物种匍伏在边界村的外围,待食梦龙到来,便飞扑而去,与对方缠斗。
食梦龙先败下阵来,它被奄奄一息的混合物种封印在边界村的某个小山丘下,陷入了沉睡。
混合物种丧失了大量生命力,被村民“供奉”在临时建造的“神庙”里,看守尚未觉醒的食梦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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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迥然不同,真的是近乎迥然不同啊!这些细节……女士,请问这是从哪里传……”
吟游诗人蓦然间瞥见了黑色斗篷下的一双猩红的横条瞳孔的眼睛。
“西方山地。可能,算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哎呀,无所谓咯。”
漫不经心的回答伴着坚定的眼神;无论怎么推测,结果都是半真半假。故事嘛,主要是让听者感到跌宕起伏的刺激感,真不真实貌似也没谁在意吧?
多问无益,反正钱也到手了。这样想着的吟游诗人抬腿准备离开……等等,前面那个粉毛的山羊女——是她!
“女士,不如您还是先回避一下吧?这个村子里最邪门的家伙来了,靠近她一定会倒霉的。”
斗篷下,蒂玛的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奇怪笑容;她默默转到一个合适的角度,观察起山羊女的一举一动:
身型高挑却微屈着身体,小碎步,腹前交叉手,眼神像死灰一般自然地飘落在地。
是个自卑的人吗?
蒂玛饶有趣味地当着观众的一员,期待接下来将发生的每一幕;隔岸观火是她最喜欢做的事,除非……她被什么波及到,不得不放弃这种袖手旁观的状态。
“唔,那个,打扰了。请问,今天还讲故事吗?”
真是条滑稽的风景线——
山羊女怯怯地向吟游诗人逼近,而视界中,以吟游诗人为分界线另一边,所有人都在后退,有甚者甚至拔腿开溜……唯独不明真相的吃瓜蒂玛,完全没有任何动作。说真的,她读气氛的能力还是差了些,不然,也不会待在这里。在介绍一下,蒂玛所在的地方其实是边界村的外围部分,也就是说,这个地方什么牛鬼蛇神都可能遇到。
起初,蒂玛以为对方是在扮猪吃老虎;毕竟人群都被吓跑了,而且吟游诗人还说山羊女是一靠近就倒霉的人……难不成靠近她的人都会被暴打一顿?
“噗。”
蒂玛摇摇头,妄图驱走脑中那令人发笑的设想;可惜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人群中出现了一位强壮的逆行者——手持金属狼牙棒,肌肉发达到快撑破衣服的虎族半兽人;他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造成恐慌的山羊女。
“回你该待的地方!”
狼牙棒猛击在地,发出响亮金属碰撞声的同时,造就了地面的一个直径一米的半球型坑洞。
“我,我只是想来听个故事……”
很明显,山羊女不是什么恶人,并不会把靠近她的人暴揍一顿;蒂玛仍然站在原地,漫不经心地观察二人的交互。
虎人并不领情,拎起棒子向山羊女猛击。
山羊女灵活地避开有力的十四连击,步伐轻巧似鹿。
半虎人的气息开始紊乱,呼吸逐渐急促,踉跄地跌坐在地;反观山羊女,她完全处于这场闹剧的上峰。
胜负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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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只是想来这听个故事而已,会走的,真的不会进村子的……”
“警卫,摇铃!黑山羊来了,黑山羊来了!”
“……”
“警卫呢?快摇铃啊!”
“你刚才,叫我什么?”
“对对对,摇铃!”
“我叫璐尔,不是黑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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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呼吸,急促的铃声,涌来的恐惧与奔腾的怒意交织在一起;谁是恶人,谁是猎手,谁是黑山羊,谁是受害者……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璐尔一怒之下把狼牙棒连带地面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恍惚间,璐尔发现,除了她和半虎人,就只有一个黑斗篷的陌生人留在这里了。
情感是一瓶麻烦的剧药,它能在一瞬之间放倒一位智者的理智。
璐尔背离了自己的初衷,她并没有如愿听到吟游诗人新奇的故事,暴怒的火种让她失去全身而退的机会……发生了如此惊悚的恐怖袭击事件,接下来,铁定是警卫队的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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璐尔抱着头从箭雨中逃窜,在外人看来,一切全是因为她活该——似乎出现在世人的视线中就是十恶不赦的罪过。
蒂玛托着腮伫立在原地,思忖着什么;或许是对璐尔事件的反思,又或者是更加隐秘的东西。
虎人心神不宁地起身,没有从临近死亡的恐惧中脱离;那手中的狼牙棒已经断成两段,断痕处有熔融的痕迹……那是璐尔一爪的威力,尽管她没有装备任何武器,只是用徒手一抓……
“啧,真XX地晦气。那边那个黑斗篷,我建议你去教堂接受下洗礼,免得染上厄运魔女的灾气。”
“不用了,半虎人大哥。”
蒂玛笑着拉下遮盖自己头部的斗篷,半虎人一惊,连忙后退。
“你你你……你是黑色势力的恶魔?”
“噗,不,我只是西方山地的绵羊属的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盘羊而已;你看看我这卷曲的紫罗兰毛发,看看这卷得不能再卷的大角……你什么眼神?”
“你男的?”
“啊呸!没见过像我这么可爱的雌性长角小盘羊吗?我还见过长角的雌性鹿人呐,不要一言不合就帮我变性啊喂!”
“啊,失礼了。总之,希望你对自己的运气负责,去教堂一趟。”
“好,我去,我马上就去。”
话毕,蒂玛一百八十度转身后对天空翻了个白眼。
这个村子估计是受像《撕幻记》这样故事的影响,所以对带有羊特征的人有戒心吧;外人都会这么想,除非……你是知情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