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蒂玛早点知道半虎人所谓的教堂就是一个简陋的木制大型“火柴盒”,她一定会把那个推荐她来这里的家伙打个半身不遂;这并不是最糟心的,更何况……这鬼地方想进去还得花十二个铜币,妈耶,看不出来啊,这村子里的人还这么富的吗?进个门洒下预先准备好的河水就算接受了洗礼……在这里的旅馆包吃包住地住个一宿才只要三个铜币呐!
给吟游诗人几枚金币,自己觉得值就没问题,但这鬼地方嘛——
咳,既来之则安之。
“我倒是要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我花冤枉钱。”
事实证明:蒂玛舌头有毒,想法也有毒,如果再会用点毒属性的法或者术,那她就可以被称为“毒瘤”了。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那么“毒瘤心态”就能害死一只蒂玛。
话锋一转,让我们来到蒂玛的视角:我们可以注意到这个“火柴盒”的内部装饰并不华丽,除了中央的一尊雄狮雕像,就没有什么值得人注意的东西了。
有个观察敏锐的半鼠人村民注意到蒂玛锁定在神像的目光,他轻咳一声,试图引起蒂玛的注意;随着蒂玛的视角向他转来,他便故弄玄虚地拉长了语调:“雄狮是村子的守护神,只有雄壮的身躯才能击退敌人。”
东方草原的半兽人崇尚雄性的力量与雌性的温柔体贴,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把象征恶魔山羊头和代表醉鬼的蟒蛇头忽略……似乎也情有可原?
“噢,原来如此~”
蒂玛强忍着笑意,脚底抹了油似地滑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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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啊哈哈……简直比癫狂的小丑还有意思。
接下来,去拜访一下我们亲爱的厄运魔女小姐?
嗯,不知道她对我还有没有印象……不对,当时她应该看不清我的脸来着?
啧,现在不是打退堂鼓的时候;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至少也得带点新奇的故事之类的东西回去吧?
不然,本来就没找到那个东西了啊……如果连故事都得不到的话,有些可惜不是咩?”
下意识说出“咩”的那一刻,蒂玛的表情变得十分狰狞:“哇噻,我’咩‘——个大头鬼啊,是’吗‘,再改不过来我就找断罪人把我的嘴缝上!”
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起来某“可爱雌性长角小盘羊”对自己的口癖非常不满意。
经过一番费力的询问后,她终于勉强打听到了璐尔的住处——某个谁都不容易找到的遗迹。
所以说,璐尔的人缘果然很差啊!
“所以,我大费周章地问了半天(其实问完整个村子才不到半小时),还不如自己直接去找?!”
随着蒂玛的怒喝,向空中飞去的一枚水球迸裂成倾盆大雨,淋湿了整个村庄……顺便淹了几片金灿灿的稻田。
“可怜”的村民们完全没有防备,毕竟,谁都无法预料到这种“天灾”;但驻边的半兽人军队明显敏锐得多,某些术士察觉到空气中魔力波动的异常,便决定向边界村派出少量侦察兵。
然而,如果能轻易地被别人的视线捕抓到,蒂玛就不是蒂玛,而是一只彻彻底底的温顺原生小绵羊了;可惜,她从最初起就并不是什么羊,也更不是温顺的物种……“羊”只是一张皮,一张蒂玛梦寐以求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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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从天空的正中缓缓飘落至地平线的位置,此时距离蒂玛决定找璐尔已过了几个小时。
幸亏昨天璐尔那爪的魔力痕迹还有些许残留,不然蒂玛就没有做出“引路蝶”的核心材料了;那是一种用于寻路的术,材料稍显复杂,不过这难不倒学习过基础术式知识的蒂玛:一缕所寻之人的魔力气息,一片完整的死蝶翅膀,一瓶浓度较高的风元素再加上亿点点熟练度……
“最后用一张术纸装起来……ok,完成!嗯哼,有什么能难倒像我这样完美的小盘羊呢~”
用术纸装过的术才可以被使用;如果要使用某种术,直接撕掉术纸就可以了。
不过引路蝶比较特殊,要晚上才好看。
没错,不是好用,而是好看。
反正璐尔又不会凭空消失,但引路蝶就不一样,一用就没了;所以,注重一下形式,欣赏一下自己的完美作品又怎么了?
消磨下在寿命上永生的自己的时间,身上会少几块肉吗?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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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玛平生最做喜欢的事情,就是注视着天边那个快要熄灭的红色太阳——在它坠入大地的那刻,便是它一生中最美丽的绽放:短暂地释放出生命中的最后一抹微光,惊艳了整个世界;随即燃尽自己,惨淡地收场……
随着一声清脆的撕裂声,碎裂的术纸化作闪烁着浅绿微光的荧光蝶。
“完美,太~完美了!”
然后循着蝶痕去找璐尔。
接下来会发生的情况,蒂玛大概推测过,无非就是:璐尔半夜三更被自己的到来吓到,然后无差别攻击……之类的。
所以说,随时准备把自己的武器召出来还击就行了;不用提前做准备,不然可能会造成更加不必要的误会。
……
越过几个小山包,渡过几条小河……璐尔居然住在离人们如此遥远的地方。
蒂玛忽然产生了微微的愧疚,她恍然明白,村民似乎的确没办法知道璐尔的确切住处;更何况,还是人缘那么差的一个“厄运魔女”,人们怎么会愿意去了解这样家伙呢?
蒂玛埋头并摇晃着脑袋,试图放出脑中繁乱的思绪来保持自身的警惕,以较佳的状态继续前行。
一阵寒风倏地袭过,放空大脑的她愣了一下,随即屏住呼吸——
刚刚没注意到啊,暗淡的蝶痕越来越亮了。
也就是说……
瞳仁紧缩的蒂玛猛地抬头,窥见了十米之内,自己未曾细看过的那个山羊女:
她的左眼葬着漆黑得能吸人心魂的深渊,右眼载满映着满已经鎏金过的稻谷的苍穹,瞳仁则是泛着白光的闪耀星辰,稍显稚嫩的脸庞上挂着僵硬且疲惫不堪的微笑;衣着较为单薄的她,山羊角上停着逐渐消逝的引路蝶,讪讪地楞在泛着紫光的草地上凝视着自己……
“噢,神啊,用龙妈的糯米团子把我噎死在这吧!我早上居然只注意到那鹿一般的轻盈体态!神啊,我要悔过……”
那刻,璐尔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与疑惑的泥潭中,老半天都没有明白蒂玛为什么突然开始发疯,还疯得这么有特色……那家伙一直假装捂着自己的眼睛,从手指间的缝隙中偷看自己。
“请问……找我有事吗?”
“我,那个,额,现,现在是秋天来着……这个套上!”
能从虚空中自如地存取东西真的很方便,真的;尤其是尴尬的时候,取出一件平绒大衣套在对方身上……
好了,现在尴尬的不只是自己了。
今天下过一场莫名其妙的大雨,环境本应只有十分的寒冷,却又产生了点淡淡的温暖。
璐尔套着那件比自己上半身略短的,勉强能扣上的大衣,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深渊与穹苍中现在只有一个紫卷毛的盘羊女,情绪中悲的一半喜的一半都是因为这同一人而诞生。
“十分感谢。”
复杂的语言绞成一团,最终转化为了一句极其简单的道谢。
“哦,嗯,好的,拜。”
很明显,蒂玛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全程都表现得十分失态;她最后只得僵硬地挥手直接道别,至于其他的,等个几天再想办法吧……先从克服尴尬做起,对,用通讯水晶问龙妈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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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是个好地方,至少是个容得下蒂玛的好地方;
由月光勉强照明昏暗的房间中,一枚巴掌大的翠绿水晶在发光,其中还传出了粗重的女声:
“所以,你就仓皇失措地溜掉了?哎呀,这还是我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绵羊么?”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真的是那种很,很难以启齿的……”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是个活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提娜姐,你语气很轻浮啊;我是很认真的,非常认真地在问你们问题。”
“好的,认真,我真是太XX的认真了。”
“龙妈呢?我要和她说话。”
“别,她可忙着呢;小修最近有了新发现,说是什么找到了我们魔力的源泉……”
“你说修迪?副世界人的知识体系真的很我们不太一样;整天摆弄着满工坊的金属,还造出了奇怪的武器。”
“说不定以后两个世界就联通了呢?到时候,不就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么?”
“你一天到晚只想着这些东西……战争狂魔。”
“我哪像你一样天真无邪啊?整天到处旅行,倒是休闲自在!”
“略略略……如果不是隔着一层水晶,我早就用口水把你的气焰给浇灭了。”
“好,你慢慢灭你的火去;反正我要去睡了。”
水晶暗淡下去;微弱的月光熄灭了蒂玛的活力,她也觉得有一丝疲惫,便沉沉的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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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边界村的人们本应入梦,却在为惨死在大雨中的即将成熟的麦子发愁。
“我的稻子啊,还没来得及割啊!”
“天呐,我的收成完了……我的家人还等着我养活啊!”
“今天那个‘厄运魔女’是不是来了?是不是她干的?”
“肯定是她,绝对是她!”
“那个怪物……我们应该反抗!”
“对,明天晚上,我们明天晚上就动手……大伙今晚就散了吧。”
愁绪,发酵为看似正义的愤怒;他们的眼中,燃烧的只有惨遭不测的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