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雫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长长的睫毛垂下,轻声道:“我们要提前准备,收拾行囊,想好下一处藏身之地。”
两人没有半分懈怠,当即转身入屋,趁着深宵连夜收拾行装。
这间小院,承载了她们十余日难得的平静。初到青禾小镇时,她们亲手清理院内杂草,开垦墙角的小片空地,闲暇时莳弄作物,每日在院中静坐调息。原本以为,这里会是长久避世的港湾,不用时时刻刻警惕暗处的杀机,不必压抑自身的秘密。可溯源会的追踪者循着本源气息寻来,一场短暂的蛰伏,终究到了落幕之时。
咲薇动作利落,将草药、干粮、贴身衣物全数叠好收束,装入轻便行囊。那些为伪装身份购置的农户样式的粗布衣裳、简易厨具,全部打包带走,不留半点生活痕迹。若是留下物件,溯源会的猎杀小队到来,便能从中推断她们的习惯与动向。她伸手摸向胸口,将那封无名密信再次贴身藏好,指尖触碰到薄薄的信纸,信里的每一句告诫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时刻警醒她不可放松戒备。
汐雫则立于屋内案前,认真擦拭两柄长剑。白布细细摩挲过剑身,将今夜交手时沾染上的泥土与淡淡的魔物戾气一一拭去,彻底抹去微量的渊息。她缓缓收剑入鞘,敛去周身外露的锋芒,将渊息尽数压回体内深处。
今夜与探子一战,是她第一次试着不依靠力量暴走制敌,而今晚,她尝试将丝丝缕缕的渊缠绕在剑身之上,只借附着于武器的少量暗影之力,便能束缚敌人,无需任由力量在血脉中肆虐。她已然摸清了粗浅的控力之法,只需附着剑身、微量调动,便足以制敌,不必再以生命力为代价暴走。
收拾的全程,两人沉默却默契。烛火在风里轻轻晃动,将两道影子投在土墙之上,偶尔对视一眼,不必言语,便懂彼此心中所想。
短暂的安稳彻底破碎,溯源会的猎杀已然悬顶。这座僻静温柔的南疆小镇,民风淳朴,农户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本无纷争,可一旦溯源会的猎杀小队抵达,这里平和的生活便会被打破,甚至无辜的镇民也会被卷入风波。她们不能继续留在此处,不能连累善待她们的小镇居民。
“不能再往更南的边陲走。”咲薇一边系带行囊,一边低声分析,目光沉静,“越往南越是偏僻,前路是成片无人的荒原,无路可退。一旦被溯源会的人围堵,连突围方向都没有,一旦陷入包围圈,我们很难脱身。”
汐雫微微颔首,早已思虑周全。她在静坐调息之时,便反复思索过所有可行路线:“往北要避开旧镇疆域,那里还有黑棘盗贼团遗留的眼线,容易暴露。“往西,人类城邦太多,不易藏身”。我们往东走。东境多群山幽谷,山洞、密林、无人荒域极多,各大势力的触手很难延伸到那里,势力薄弱、人烟稀少,最适合临时藏匿、边走边休整。”
“那就去东境。”咲薇果断敲定。
东境群山连绵,道路崎岖,冒险者极少踏足。复杂的山林地貌,既能隐藏气息,也方便两人遇袭时寻找掩体周旋。她们可以一边在山谷间赶路,一边继续练习掌控渊的力量,一点点熟悉本源,让汐雫不再被体内的力量束缚。
收拾完毕,行囊稳稳背在肩头。屋内空荡荡的,曾经摆放被褥与器物的位置只剩下浅浅印记。汐雫和咲薇并肩走到院中,晚风卷着田地里青禾的香气吹过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虫低鸣。
汐雫抬眼望向漆黑田野,方才那名探子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审慎。那人身上被施加了封息,三天之内感知不到本源波动,但溯源会的组织严密,探子长时间失联,猎杀小队很快便会出动。留给她们赶路的时间,并不充裕。
夜色将尽,天边已然泛起极淡的鱼肚白。淡淡的晨雾自田间缓缓升腾,笼罩整片青禾小镇,远处民居的轮廓在薄雾之中若隐若现,四下寂静无声,镇民尚在沉睡。
两人背上行囊,站在小院木门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收留她们短暂避世的小院。这里有十余日安静的烟火,有田畔漫步的闲暇,有夜里静坐修行的时光。可危机在前,她们不能留恋。
汐雫抬手,轻轻合上木门,落上锁。锁扣轻响,隔绝了小院里所有过往的安稳。
咲薇的目光扫过墙角那片刚翻过土的小菜地,那里还埋着几颗没来得及发芽的种子。
她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失落,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等这一切结束了,”她轻声说,像是在对汐雫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再回来种花吧。”
汐雫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散在风里:“好。”
随后,两人决然转身,没入晨雾。
两人收敛全身气息,放轻脚步,踏着微凉晨雾,沿着土巷静静前行。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晨雾沾湿路边的禾草。她们避开主街,沿着镇子边缘的小路,悄然走出青禾小镇的土城门。
踏出城门的那一刻,身后小镇的炊烟尚未升起,身前是一望无际的苍茫山野。前路群山叠嶂,幽谷密布,藏着未知的危险;身后,溯源会的追杀正在步步逼近。
咲薇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汐雫,目光坚定。汐雫同样回望她,清冷眉眼间带着安稳。无论前路是密林险谷,还是追兵拦路,只要两人并肩同行,便有底气继续走下去。
她们不再停留,迈步踏入晨雾,向着遥远的东境群山,稳步前行。隐匿、修行、对抗溯源会,属于两人的蛰伏之旅,在晨光之中,再次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