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群山叠嶂,幽谷密布,藏着未知的危险;身后,溯源会的追杀正在步步逼近。
微凉的晨风吹拂过二人的衣摆,薄薄的白雾漫过城门的石墩,将小镇的屋舍轮廓慢慢模糊。小镇之内尚且安静,寻常百姓还未苏醒,谁也不会知晓,两个身负秘密的人,就此告别了短暂安稳的栖身之地。
咲薇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汐雫,目光坚定。汐雫同样回望她,清冷眉眼间带着安稳。无论前路是密林险谷,还是追兵拦路,只要两人并肩同行,便有底气继续走下去。
咲薇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汐雫的手臂,目光扫过身后的城镇方向,眼底藏着一丝顾虑。溯源会的势力盘根错节,她们方才勉强摆脱追踪,谁也不能确定追兵会不会循着痕迹追上来。可她没有多说丧气的话,只是将这份担忧压在心底。她清楚,眼下已经没有回头路,退路早已被溯源会堵死,唯有向东,才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汐雫的神色依旧清冷,可心底并非全然平静。她身上背负的渊之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自己是溯源会追逐的目标。过往力量失控的记忆还在脑海中盘旋,那次渊力躁动,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可此刻对上咲薇坚定的眼眸,那份惶惑便消散大半。孤身一人的时候,她只能被迫逃亡,可如今身旁有并肩之人,便不再是孤军奋战。
她们不再停留,迈步踏入晨雾,向着遥远的东境群山,稳步前行。隐匿、修行、对抗溯源会,属于两人的蛰伏之旅,在晨光之中,再次启程。
晨雾越来越浓,白茫茫的雾气笼罩四野,将远处的山峦晕染成淡淡的墨色。脚下的土路渐渐变得崎岖,路边杂草丛生,露水沾湿了裤脚,凉意顺着布料渗入肌肤。四周听不到城镇的喧嚣,只剩下林间风吹枝叶的沙沙声响,还有远处山涧隐约传来的流水声。
走出小镇约莫数里,周遭已经彻底看不到城镇的痕迹。就在这时,汐雫忽然脚步一顿,身形微微一晃。
心口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钝痛。这不是渊力反噬时那种灼烧撕裂般的剧痛,也不是身受外伤的刺痛,而是一种十分诡异的悸动,仿佛有什么遥远的存在,隔着重重山峦,隔着漫天晨雾,正轻轻叩击她的灵魂。
沉寂许久的渊之力,在她体内骤然苏醒。
黑红相间的微光,不受控制地从她的指尖隐隐溢出,转瞬又被汐雫拼尽全力强行压制下去。可那股躁动并没有就此平息,流转在经脉之中的力量不停翻涌,顺着血脉缓缓向心口汇聚。那力量不再是往日里想要吞噬她的灾祸,反而带着一种强烈的指向性,牵引着她的心神,遥遥朝着东方群山的方向。
汐雫瞳孔微微收缩,她抬眼望向东方,浓雾重重遮蔽视线,看不见群山的全貌,可那股来自远方的召唤感,却无比清晰。
长久以来,她一直将渊视作祸根。是这份力量让她被溯源会盯上,让她颠沛流离,数次陷入生死险境。她一直以为,渊只是寄居在自己体内的怪物,她要做的,便是穷尽一切去压制、去隔绝。可此刻,她才猛然意识到一件可怕又离奇的事。
不是她们被迫逃向东境避难,而是东境,从始至终,都在呼唤着她。
“汐雫?”
咲薇敏锐捕捉到她的异样,立刻停下脚步,快步回身,伸手稳稳扶住她摇晃的胳膊。她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目光落在汐雫微微颤抖的指尖,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怎么了?渊力又要失控了吗?”
汐雫的掌心攥得发白,指节泛出淡淡的青色。胸腔之中那股悸动还在持续,心绪翻涌不定,茫然、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感,一同涌上心头。她的视线穿过层层白雾,凝望那片危机四伏的东方群山,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失控。”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躁动的力量,将那缕外泄的黑红光晕彻底敛回身体。
“我好像……早就该来这里。”
晨雾在二人身边缓缓翻涌,山间风声呜咽,像是在应和她这句话。茫茫山野之间,没有任何人能够解答她心中的疑惑。溯源会不顾一切追捕她,难道不只是为了夺取渊之力?难道东境群山,才是一切谜团的根源?
咲薇顺着汐雫的目光望向东方,连绵群山隐在白雾之后,幽深莫测。她心底升起重重疑云,可她没有急着追问。她清楚汐雫此刻内心纷乱,再多的问题,也只会徒增负担。
咲薇伸出手,牢牢握住汐雫冰凉的手掌。温热的触感透过相触的指尖传递过去,稳稳抚平汐雫心底的慌乱。她的声音沉稳笃定,没有半分退缩:“不管东边藏着什么,是凶险秘境,还是溯源会布下的陷阱,我都跟你一起去。”
汐雫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咲薇。雾气朦胧了少女的眉眼,可那份坚定不移的情谊,却清晰无比。眼底的茫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她的清冷与决绝。
她轻轻点了点头,收回望向东方的目光,重新抬起脚步,继续向前迈步。
这一次,脚下的步伐,不再是逃亡时仓皇的奔逃。
前路依旧遍布荆棘,溯源会的追兵依旧在身后虎视眈眈,东境群山之中,还潜藏着无数未知的凶险。可命运的丝线已经悄然牵动,她们的旅途,不再仅仅是躲避追杀的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