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咲薇脚下踩着坑内散落的碎石,缓缓抬步,小心向着土坑边缘挪动。她先俯身,腾出片刻功夫,将地上两把长剑一并拾起,一手执双剑,单臂环住汐雫,姿势转为公主抱。双臂稳稳托住汐雫的膝弯与后背,将她整个人轻轻兜在怀中,时刻留意怀中人的状态,不敢有半点颠簸。
怀里的汐雫身躯绵软,呼吸微弱。柳咲薇另一只手握着双剑垂在身侧,目光不断扫过四周林间的阴影,保持着警惕,提防潜藏的追兵。
一阵阵饥饿感不断翻涌上来,从胃里漫向四肢,混着后背震荡留下的钝痛,持续消耗着她仅剩的体力。
她一步一步攀上坑沿,泥土顺着鞋边簌簌滑落。走出土坑的瞬间,晚风穿过林木,拂在汐雫苍白的脸颊上。柳咲薇下意识微微侧过身,用自己的肩头挡住冷风,不让寒意侵袭怀里的人。
周遭山林静得可怕,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方才的厮杀已经落幕,但她不敢停留,循着记忆里相对隐蔽的方向,缓步往山林深处走去。后背的淤青每走一步都传来钝痛,权能解放带来的力量正在缓缓消退,体力持续消耗,腹中饥饿感愈发强烈,四肢渐渐泛起疲惫,可托着汐雫的手臂始终坚定。
她目光在两侧山壁之间来回搜寻,仔细辨认岩壁凹陷的痕迹,寻找一处可以暂时藏身的落脚点。不多时,前方岩壁间露出一处狭小的洞口,洞口被丛生的灌木半掩,位置隐蔽,不易被远处的斥候轻易发现。
柳咲薇放慢脚步,拨开挡在洞口的枝桠,侧身走入洞内。山洞不算宽敞,干燥平整,没有野兽栖息的痕迹。她小心屈膝,缓缓蹲下身子,轻柔地将汐雫安置在地面一层干枯的落叶之上,动作轻柔,生怕牵动她身上的伤势。安置妥当后,她将两把长剑并排靠放在洞内侧的石壁边。
柳咲薇才直起身,转身走到洞口,静静伫立。目光望向洞外幽暗的密林,留意着林间一切异动。
洞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她靠在冰冷岩壁上,一边警戒,一边默默感受体内渐渐平息的神光。两成的权能已经消耗大半,身体的酸痛一阵阵翻涌上来,腹中饥饿一阵阵拉扯着她,但是她没有丝毫松懈。
眼下暂时安全,可溯源会的追踪并未停止。她要守在这里,陪着汐雫,等待她从力竭的状态中慢慢苏醒,之后再想办法寻找果腹的食物。
山林间的风声忽然起了一点细微变化,并非风吹枝叶的响动,是脚步踩在枯枝上极轻的声响。柳咲薇瞬间绷紧神经,伸手握住身侧长剑,目光死死锁定洞口外的灌木阴影。
一道纤细的人影慢慢从树丛间走出来,对方没有亮出武器,双手举在身前示意并无敌意,另一只臂弯里抱着一个粗布包裹。
“不必戒备。”来人的声音平缓,没有杀气,“我带些了吃食。”
柳咲薇没有放下长剑,依旧保持戒备,目光审视着对方:“你是谁?”
“我是青禾小镇的游商。”那人缓步停在洞口数步之外,不再往前靠近,目光温和地望向洞内,“我认识你们。那天清晨,我亲眼看见两位离开小镇,朝着这片山林的方向前行。我想着这片荒林凶险,便备了些干粮,一路循着踪迹赶过来。”
柳咲薇指尖扣紧剑柄,没有放松警惕:“你为何要帮我们?”
“二位当初出手救下被魔物围困的商户,这件事早已在镇里居民之间传开了。”游商的语气带着真切的感激,“小镇的人都记着这份恩情。若是之后你们无处可去,随时都可以回到青禾小镇,镇上的居民愿意庇护你们。”
他轻轻将布包放在地面:“里面有麦饼、肉干,还有装满清水的皮囊,足够你们暂时垫一垫肚子。我无意掺和你们的纷争,放下东西便会离开,不会泄露你们藏身的山洞。”
说完,那人微微欠身,不再多言,转身便隐入密林,很快消失在沉沉树影之中。
柳咲薇静静等待片刻,仔细探查四周,确认没有潜藏的伏兵,才缓步上前,小心捡起那个粗布包裹。打开一看,里面紧实的麦饼与风干的肉干静静躺着,淡淡的麦香扑面而来,腹中饥饿感骤然变得强烈。
她提着包裹回到洞内,先低头看向落叶上静静昏睡的汐雫。汐雫呼吸依旧微弱,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柳咲薇拆开布包,取出一块麦饼,却没有立刻大口吃下。她先将水囊放在一旁,靠在岩壁,一边侧耳监听洞外山林动静,一边小口啃咬干粮,勉强压下腹中翻涌的饥饿。
她一边进食,一边留心身侧汐雫的气息,心里暗暗打算,等汐雫醒来,便喂她一点清水,再分一部分麦饼与肉干给她。
林间又重归寂静,只有风声穿过洞口。青禾小镇游商来去匆匆,留下食物与承诺,这份善意在危机四伏的山林里,成了难得的慰籍。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少女睫毛极轻地颤了颤。
汐雫缓缓睁开双眼,眼眸蒙着一层浅浅的雾,视线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聚焦。她的脸颊依旧毫无血色,唇瓣泛着青白,浑身脱力,连稍微转动脖颈都要耗费巨大力气,只能静静躺在干燥落叶上,微弱地喘息。
柳咲薇立刻停下进食,放下手中麦饼,俯身靠近,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刚苏醒的人:“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汐雫费力地动了动嘴唇,声音细弱沙哑:“……咲薇?”
“我在这里。”柳咲薇单臂轻轻护在她身侧,没有贸然触碰她的伤处,指尖拿起一旁的水囊,拧开盖子,小心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慢一点。”
汐雫微微仰头,小口啜饮皮囊里清甜的清水,干涩的喉咙稍稍舒缓。可身体依旧沉重无力,四肢像是灌满了铅,根本撑不起身子。她环顾一圈幽暗的山洞,又看向洞外摇曳的树影,断断续续问道:“敌人……呢?”
“都解决了。”柳咲薇低声回答,目光温柔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我们暂时安全,这里是隐蔽山洞。方才青禾小镇的游商送来了干粮与水,还记得吗,我们之前帮过小镇商户。他说,若是走投无路,我们随时可以回去青禾小镇。”
汐雫安静听完,轻轻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丝疲惫。她试着抬了抬手,手臂微微颤动,才刚抬起一点,便无力垂回落回落叶上。
“身子还脱力,不要勉强。”柳咲薇轻声劝阻,把一块撕得细碎的麦饼递到她嘴边,“先吃一点东西,恢复力气。溯源会还在追踪我们,等你体力稍微恢复,我们再做打算。”
汐雫顺从地张口,慢慢咽下细碎的麦饼。腹中空乏,可身体虚弱,只能一点点缓慢进食。
暮色笼罩山林,山洞之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柳咲薇一边留意洞外动静,一边守在汐雫身旁,静静陪着她慢慢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