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中，汐雫只是安静靠在落叶层上，小口吞咽着麦饼。
柳咲薇低头看着身旁虚弱的汐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开口：“好好休息，今晚我守夜。等你的体力恢复一些，我们再商议下一步往哪里走。”
汐雫轻轻点头，眼皮沉重，疲惫感持续包裹着她。她闭上眼睛，
夜色缓缓褪去，淡青色的晨光顺着洞口的灌木缝隙，一点点淌进山洞。
柳咲薇一夜未曾合眼，始终靠在岩壁上警戒。晨光亮起时，她活动了一下僵硬发酸的肩背，后背的淤青依旧隐隐作痛。她侧头看向身侧，汐雫还闭着眼浅浅休憩，呼吸平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尚未完全恢复力气。
就在这时，洞口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脚步声，是一件轻薄的纸卷被风推送，轻轻落在洞口的地面，落在灌木根部。
柳咲薇瞬间提起警觉，手握住靠在石壁的长剑，缓步走到洞口，仔细扫视整片山林，林间安静，看不到任何人影。她弯腰，小心拾起那卷用素色绢布包裹的信纸，指尖轻触，纸面微凉，没有残留任何杀气。
她退回洞内，将纸卷摊开，轻声唤道：“汐雫，醒一醒，你看这个。”
汐雫缓缓睁开双眼，费力地转动脑袋，目光落在柳咲薇手中的信纸上。
绢纸上字迹古朴，行文沉稳：
致汐雫、柳咲薇二位：
愿二位平安，伤势得以慢慢平复。
溯源会的追踪如影随形，普通村镇难以长久庇护你们。精灵国度便在这片东边群山的更深处，距离此地尚有三日路程。精灵国度拥有古老结界，能够遮蔽你们的气息，隔绝溯源会的探查。随信附上沿途路线，循此方向继续深入群山，抵达精灵国境的古树之门，念出暗号，便可求得精灵一族的接纳与庇护。
暗号：青禾生风，渊引星途。
前路山险兽凶，万事谨慎。愿你们守住彼此本心，平安抵达。
汐雫安静读完整段文字，眼底浮出讶异。她细细打量纸上的字迹，一时猜不透寄信人的来历。
“一封陌生的信……”汐雫的声音依旧虚弱，缓缓开口，“原来精灵国度就在这片东边群山的深处，还有三日的路程。”
柳咲薇仔细读完信上全部内容，眉头微敛，反复斟酌。寄信的人怎么精准的知道我们就在山洞里？究竟是敌是友。
汐雫在一旁看着她发愁的模样，小声问道：“该不会是圈套吧？”
柳咲薇捏着信纸，心里也拿不准：“我也不清楚。但溯源会一直在追我们，我们耗不起。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先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走。”
汐雫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本就在东边群山，只需继续往深处走。”柳咲薇低声默念一遍暗号，抬眼看向汐雫，“精灵国度可以隔绝溯源会的探查，但这段深入群山的山路不会轻松。你的身体还十分虚弱，我们需要好好规划。”
汐雫静静思索片刻，轻声说道：“青禾小镇的居民们愿意收留我们，可溯源会的斥候一直跟着，留在小镇，只会连累镇上无辜的居民。”
柳咲薇轻轻颔首，指尖收拢信纸，小心折好收好。她望向洞外连绵起伏的青色山影，心底已经有了权衡。
“先在此处再多休养一日，等你体力稍微恢复，我们再动身。”她把信妥善收好，回头看向汐雫，“若是决定前往精灵国度，我们便沿着信中标注的路线，向着群山深处继续前行。
晨光在洞口流淌，山洞里还留着昨夜干粮淡淡的麦香。柳咲薇把信纸仔细折好，贴身收好，又看了一眼躺在落叶上的汐雫。少女脸色依旧苍白，虽然呼吸平稳，可稍稍抬手都会费力，暂时不宜移动。
“我出去一趟。”柳咲薇拿起长剑，轻声叮嘱，“就在附近探查山路，顺便看看能不能寻些野果，很快就回来。你待在洞里不要乱动，若是听见异样声响，就靠里面石壁躲好。”
汐雫微微点头，声音轻弱：“小心，别走远。”
“嗯。”柳咲薇将两块麦饼放在汐雫触手可及的位置，转身走出山洞。
洞口的灌木浓密，她拨开枝桠踏入林间。群山之间薄雾未散，参天古木交错，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她脚步放得极轻，一边留意四周有没有脚印、魔物踪迹或是溯源会斥候的痕迹，一边顺着山势辨认路线。信上标注的方向，正是向着群山腹地延伸，山道蜿蜒，不少路段狭窄陡峭，若是汐雫体力没有恢复，行进会格外艰难。
一路缓步向前，她留意到路边灌木丛结着一簇暗红色野果，果皮带着淡淡的果香，没有毒果特有的怪异腥气。柳咲薇抽出短剑小心割下枝条，将野果收进布囊，同时继续观察前路。
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鸟兽啼鸣，除此之外没有人类活动的动静。她仔细查探周遭，确认附近暂时没有埋伏，可心底依旧不敢放松。溯源会的探子潜伏本领极强，就算暂时不见人影，也不代表已经摆脱追踪。
探查约莫半个时辰，柳咲薇估算距离，不再继续深入，循着来时的脚印折返。回到洞口，她先在灌木外静立片刻，确认洞内没有异常，才弯腰钻回山洞。
“我回来了。”柳咲薇走进洞内，把布囊打开，一颗颗圆润的野果露出来，“找到了一些野果，山路我看过了，往深处的路还算清晰，只是多陡坡，还有不少密林遮蔽。”
汐雫侧过头，看向布囊里的野果，浅浅笑了一下：“辛苦你了。”
柳咲薇挑了一颗野果，用衣角擦干净，递到汐雫唇边。汐雫微微偏头，没有直接去咬，反而轻轻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
“别闹，快吃。”柳咲薇指尖轻轻点了点汐雫的额头，眼底带着笑意，“好不容易找到的果子，浪费了可不行。”
汐雫低低笑出声，气息还有些虚：“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把果子直接塞我脸上。”
“胆子不小。”柳咲薇作势抬手，假装要把野果轻轻戳她脸颊，“身子还没好就想着捉弄我？等你恢复力气，看我怎么收拾你。”
汐雫连忙微微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狡黠，嘴上示弱：“我错了，我乖乖吃。”
汐雫小口咬下果肉，清甜汁水滑入喉咙，稍稍冲淡了连日来的疲惫。
柳咲薇靠在岩壁，一边剥着野果，一边低声说着探查所见：“前路会穿过一片密竹林，信上标记那里常有低阶魔物出没。我们需要尽量避开正面缠斗，优先赶路。”
汐雫安静听着，忽然伸手，指尖轻轻勾了勾柳咲薇垂落的衣袖：“要是遇到魔物，你可不许一个人全部扛下来。”
柳咲薇侧头看她，弯起嘴角：“哟，现在有力气管我了？刚刚抬手都费劲。”
汐雫轻轻哼了一声，别开脸：“那是暂时的，等我养好，照样能和你并肩。”
“好好好，我等着。”柳咲薇笑着捏了捏她的发梢，没有用力，动作很轻。
暮色悄然涌入山洞，洞口的天光一点点褪去亮色，化作柔和的昏黄。林间风声渐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兽低沉的嚎叫，隔着重重树影，显得遥远而模糊。
柳咲薇把剩下的野果收拾好，将布囊放在二人中间，又把长剑摆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她靠着岩壁坐下，转头看向身侧的汐雫。汐雫半倚在堆积的枯叶上，脸色依旧苍白，不过经过半日休养，精神好了些许。
“山洞里不能生火。”柳咲薇低声开口，目光望向洞口，“火光的烟与光亮，在山林里很远就能被溯源会的斥候捕捉到，我们不能冒这个险。只能借着这一点天光，趁着黄昏把话说完。”
汐雫轻轻颔首，目光柔和落在她身上：“我明白。”
“等到了精灵国度，见到精灵之后，你打算先说什么？
汐雫眨了眨眼，认真思索片刻，轻声回答：“先念暗号，‘青禾生风，渊引星途’。然后把溯源会的事情如实告诉他们，希望能求得庇护。”
柳咲薇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精灵的古老结界可以遮蔽我们的气息，这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只是我们不清楚精灵一族的性情，他们未必愿意轻易卷入纷争。”
汐雫微微侧过头，看向她，嘴角扬起一点浅浅的笑意：“那我们好好说明来意，拿出诚意。再说，还有你在，我并不害怕。”
柳咲薇闻言，伸手轻轻弹了一下汐雫的额头。
“就会说好听的哄我。等真见到精灵，可别怯场。”
汐雫捂着额头，佯装委屈，眼底却满是狡黠：“我哪有怯场。倒是你，代行者的力量曾经失控过，到时候别一不小心吓到精灵。”
“哈？”柳咲薇挑眉，伸手虚虚挠向汐雫的腰侧，故意做出要搔痒的模样，“好哇，现在敢调侃我了？别忘了，是谁之前浑身脱力，连坐起来都费劲。”
汐雫立刻往枯叶堆里缩了缩，小声求饶：“别闹别闹！我还没恢复，经不起折腾。”
柳咲薇停下动作，低声笑起来，收回手，神色慢慢沉静下来。玩笑转瞬而过，潜藏的危机依旧悬在二人头顶。
“说正经的。”她收敛笑意，“就算精灵愿意接纳我们，也不能一直依靠他们庇护。溯源会不会轻易放弃追查，我们得想好后续出路。”
汐雫敛去笑意，缓缓点头：“嗯。等伤势完全养好，我们也要继续变强。不能一直被动躲避。”
“没错。”柳咲薇看向洞口沉沉的暮色，“这三天深入群山的路途，我们尽量避战，保存体力。等到了古树之门，一切再从长计议。”
汐雫安静望着晃动的灌木影子，轻声道：“若是精灵不愿收留我们，我们再另寻去处。至少，我们一直在一起。”
轻轻侧过头，目光落在柳咲薇的侧脸上，声音轻而柔软，带着大病初愈的倦意：
“这一路颠沛，危险重重。其实去往精灵国度也好，去往任何地方都无所谓。只要同行的人是你，无论前路是什么，我都愿意跟着你走。”
一句话轻轻落进安静的山洞里。
柳咲薇心头猛地一颤，目光落在汐雫苍白柔和的侧脸上。心底莫名泛起一阵温热，方才汐雫的这句诉说，听在她耳中，竟像是一句含蓄的表白。她别开视线，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红，不敢让汐雫看见自己此刻的神色。
“嗯。”她的声音轻了几分，“我们一直一起。”
夜色越来越浓，山风穿过灌木，沙沙作响。柳咲薇起身，挪到靠近洞口的位置守夜，长剑横放在膝头。汐雫躺在落叶上，缓缓闭上双眼，在这片群山的幽暗山洞之中，静待明天启程。
洞外虫鸣未歇，风过林梢，可柳咲薇握剑的手指却微微泛白。
她忽然察觉，那些声音像是被隔了一层膜，唯独无法掩盖某种顺着地脉渗透进来的视线——不搜寻，不游移，只是安静而耐心地，死死钉在他们两人身上。
这片森林的庇护还在，可那股视线从未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