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故事是会骗人的,我在讲述一个关于人性的故事,往往它直击的,就是作为读者的你们。愿你在暴风骤雨一般的真相面前苟延残喘,上帝的光辉会永远落在你的残骸上。
我很年轻的时候,至少不至于跟随所有**高中生参与名为社团的派对性过家家的时候,作为回家社的忠实社员的时候,顶着灰色阴暗远人设定的时候——我还是被称为「谢航航同学」的时候。
我暗自苦笑了一下,有点嘲弄的意味。
「苦笑的人自以为很成熟,其实很丑哦。」
我知道啊,你又如何看得出来。我用余光瞄了一眼,确认了来者。视觉在阳光中微微模糊,却仍能清晰地看见她纤细睫毛慵懒地舒展开来。
「这时你应该要问的是:为什么要和我搭话,为什么要离我那么近,为什么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我猜的没错吧?」
她凑近了,我得以见到她的整个面容。我承认,那的确是一张不错的面容,至少我的审美观不会出问题(当然我不会产生任何好感,要问为什么,因为打扰我看书的这一举动就足以定性为骚扰)
「言桑华同学,我猜你还有未解决的数学题和难以应对的社团活动,你是文学社的社委吧。」我专注于手上的《基督山伯爵》,并且用毫不在意的语气说。我相信只要我足够不近人情,足够笑里藏刀,就不会有人和我建立关系。
「你在说什么?」
我微微抬头,开始嗅到了刚才那句话所蕴藏的先入为主意志所带来的恶性。
《隐蔽的秩序》上写道「对加害能力和自卫能力的热烈幻想,对公平正义的热切幻想,反应了社会的缺陷。」,我深刻洞察每一个人的表情行为性格心理,尽量让交流的利刃离自己远一点,尽量让「被害妄想」占据我的内心。
「呀,看我了。」
「请你不要用这种令人误解的语气说话。并且将你的目的明确化。」
她退后一步,阳光侵蚀她及膝的学生褶裙,从暗部到明处,从凹处到凸处,像是雅丹地貌(那时候的我只能想到这样的譬喻)
「实际上,我从文学社的社委职位上引退了......」
「然后呢?」我想说的是滚,但我也不是情商低到外太空的白痴。
「出于某种原因,现在我是鹿中现代文学部第一届社长。并且以极其真切的态度邀请你入社。」
我皱眉,声音像是很久没从干裂的嘴巴里说话一样沙哑,事实上婉拒社团邀请这种事本来就不太可能出现在我身上,没有事先准备好的对话让我极不舒服:「且不说这个可疑的社团,引退这个词只能用在【高三】的备考学子吧——莫不是说......」
「竟然说是可疑的......」我听见她暗自喘气。
她看上去好狼狈,尴尬地低下头撩撩头发,至少在我看来那是心虚的表现。我会自动把自己的语言作为武器,妨碍来自外界的一切访问。
「相当不错的思考,可是谢航航同学如此关心我?真的没有一点点心动吗?」
遭了,被反将一军!我心想不妙,不断在大脑中组织所有可以应对交流的语句,这可比数学题和文学构思要烧脑得多。最困难的是,我还要在脸上摆出一副泰然从容云淡风轻的样子,否则就会跌入误会构成的深渊。
「当然不会如你所说的那样,捕捉外界的消息这是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本能吧?」我如释重负,接着思虑下一步的走向——至少要得到足够看完整本《基督山伯爵》的时间——为此我打定主意:「也许有转移话题的嫌疑,请原谅我问一句【为什么是我?】,这比较重要。」
「呀不,倒是请你原谅我们的劳扰......」
你也知道啊?我想。
「当然是非你莫属了,年级第二的身份,我想这对于任何学术性社团都会是不小的宣传。」她自话自说地摇晃食指,她那白嫩的手臂,激起让人一口咬下的欲望。
「你的意思是?」此时我当然是失望的(即使现在的我看来,这甚至称不上理由)
「当然啦,仅仅是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咳咳——」
她猛地靠近了我,我来不及躲闪。在以后我并没有归咎于她,此时完全是因为我的疏忽。后来我发现,无论何时我都无法预判到她的接近,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只觉得她的香,不带一丝雕琢的香,从鼻腔开始,占领我的身体,最后是大脑,似乎要摧毁意识。我颤抖着将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阳光若隐若现地滞留在她耳旁的发梢,眼角跳跃着性感的红晕,让人沉醉于她梦幻般的朦胧。
她的话带着水蒸气,音线仿佛与心脏共振:「还有你【麋鹿】的身份。」
麋鹿?麋鹿!
我背上冒出了冷汗,仿佛从噩梦中醒来一般。耳蜗环绕着残余的声音,逼得我不得不微张胸膛,让更多,更多的空气充斥刚才的那股撕心裂肺,修复心脏的疮疤。
「【麋鹿】......是什么?」我嘴唇翕动,如此之失态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明明只是一个「麋鹿」的名字。
「可以确认了,你就是【麋鹿】。」她轻蔑地一笑,看上去就像运筹帷幄的奸臣,不,加之她的外表更像红颜的祸姬。
她的观测能力凌驾于我之上,我只能这么说。于是我不得不屈服于她——不远的将来,我臣服于她。
话是这么说,现在我们不过是搭话与被搭话的关系。
「然后?你打算对着所有仰慕着年级第二的学子们大肆宣传【年级第二有轻小说作家这一丑恶副业身份】,之类的话吗?」我试图反击,并且迅速恢复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我抛出的质问只是吸引,这是足以让她意识到选择权仍然在我这里的诱导。
「丑恶?若是告诉你,一个社团的轻小说家正在期待你的到来,你是否能意识到这个形容词的严重性。」
「一个社团?」我呆住了。
「现代文学部。」
欢迎你。我听见她这么说。
2
若是人生有重来。
《基督山伯爵》无法庇佑我的那一个下午,或许就是我人生重来的一个存档点。
试试水。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试试水,听上去像是参加社团的**青年为自己找的借口。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言桑华转过头来,长发在阳光微撒的楼梯上闪闪发光。
我看得有些呆,为了掩饰这一点我立马展开了话题。
「【打算怎么办】这个问题似乎已经侵犯到本人的选择自主权,我选择回避。」
「无论你是一口官话还是满口胡话,我想你也应该有一个准备。【麋鹿】的文风不都以【谨慎中灌满疯狂】著称吗?」
我没来得及吐槽「官话」和「胡话」,此时我仔细思考那句「谨慎中灌满疯狂」的出处。
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教室被她拉开了,为了让我更好地看到里面,特地往一旁站去。也许这也是多此一举,因为里面也就两个人。
是的,我进了一个……有三个,加一个的轻小说家的社团。
荒谬的不像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