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少女离开自己家,陈生在床上呆坐了整整两分钟,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恐惧才开始像冰水一样,从脚底板一路漫上来。
“宠物”两个字,在那女魔头嘴里说得轻飘飘,好像只是养只小猫小狗那么简单。可陈生不是真的十三岁傻白甜,他活了二十二年,社会新闻没少刷——被人带走的流浪猫狗,运气好的做了绝育,运气不好的……
她打了个寒颤。
何况那女魔头还给了他另一个选项——“奴隶”。这词拎出来放在天平上,“宠物”都显得和蔼可亲了。
“不行不行不行,得想办法。”
陈生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伸手去够门把手。手伸到一半停住了——让他跑?他能跑到哪去?没有身份证(性别都对不上),没有钱(钱包里的银行卡还是“陈生先生”的),顶着这张十三岁少女的脸和一双一看就不属于人类的猩红眼睛,走出去不出两条街,要么被热心群众报警送派出所,要么被真正的人贩子盯上。
第一条路:警察。她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对面民警叔叔温和地问她“小妹妹你家在哪里呀”,然后她张嘴说“警察同志我叫陈生今年二十二岁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戏变成了女的”——结局大概率不是回家,是精神病院。
第二条路:自己跑。她脑子里认真过了一遍:睡桥洞,翻垃圾桶,在公园长椅上被冻醒——等一下,这些画面怎么莫名熟悉?好像在另一个人的记忆里发生过。她甩了甩头,甩掉那种诡异的既视感。
谁来救救我。
于是她冲出了房门。
“我敬爱的母上大人——!帮帮你可怜的儿子吧!马上就要被那个女魔头抓走了,还要被当宠物对待呜呜呜——”
陈生一眼看见母上就站在自己房门口,几乎是飞扑过去的。两只小细胳膊死死圈住母上的腰,脸埋在她肩膀上,声音带着货真价实的哭腔。
母上没有像正常母亲那样拍着她的背说“别怕别怕”,也没有掏出手机说“妈妈这就报警”。
母上捂着嘴,笑了。
“哎?人家婷婷那么好的家境,你过去怎么会受苦呢?挺好的挺好的,我也可以清闲一点了~”
陈生猛地抬头,猩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妈你认真的吗”。
“妈!我可是你儿子啊!你怎么能就这样把你儿子送人了?!”
母上低头看着她。那双和陈生一模一样——不,是陈生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红褐色。陈生从来没注意过自己母亲的眼睛颜色,他只知道自己的眼睛是猩红色,但从没想过“猩红”和“红褐”之间,可能只有一步的距离。
母上伸出手,帮她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那动作很轻,很熟练,好像她曾经练习过很多遍,在很多年前,对另一个人做过同样的动作。
“儿子?”母上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里藏着一种陈生读不懂的深意,“我现在只看到一个可爱的女儿啊。女儿迟早会嫁出去的,不是吗?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你就放心去吧。”
陈生整个人像被一道雷劈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被拒绝了,而是因为母上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里有一层极薄极薄的水光,声音也微微抖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母亲把女儿往外推。那是——一个人,在用最轻松的语气,做一件她以为终有一天必须做的事。
母上转身走开,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记得把自己需要的东西准备好哦!等会儿要跟人家走了,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
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调门。
陈生站在原地,身体僵得像一块石头。一阵过堂风吹过来,那块石头就被吹散了,化作一摊灰烬般缩回床上,重新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
二十分钟后,她还在被子里。
她用了二十分钟反复回想母上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越想越不对劲——
正常人发现儿子变成女儿,会那么平静吗?
正常人听到“被陌生女人带走当宠物”,第一反应不是报警吗?
她忽然想起母上看到自己猩红色眼睛时那个停顿,那种“果然如此”的表情。那不是惊讶,是确认。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预料之中的事情发生。
还有母上说的那句——“离预定的时间要早很多”。
什么预定?谁预定的?
陈生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以前她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对着屏幕骂队友的时候,从来没注意过这道裂缝。现在她看见了。不仅看见了裂缝,还看见裂缝旁边的吊灯上趴着一只小蜘蛛,正在织它的网。
她好像忽然间能注意到很多事了。
视觉变锐利了,听觉也是——她可以清晰地分辨出楼下谁家在做饭,炒的是什么菜;可以听见隔壁楼有小孩在练钢琴,弹的是《致爱丽丝》,第三小节有个音一直弹错。
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发现自己害怕归害怕,但心底竟然有一个微小的、羞于承认的声音在说:去吧。你应该去。那里有答案。
这个声音吓到了她,比莫斯婷那句“给我当宠物”更吓人。
“我是不是变成女生之后脑子也坏掉了,”她喃喃着翻了个身,把被子攥得更紧了。
……
S市,莫氏旗下最豪华的商场。
迈巴赫停在地面专属车位,赵伯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向后座。
“您现在上去吗?”
莫斯婷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机屏幕,屏幕上已经列好了一个清单——不是写在备忘录里,是在脑子里。衣服、鞋子、生活用品……项圈。她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收进手包。
“赵伯,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车门推开。白色裙摆先探出来,然后是那双细跟鞋,清脆地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商场门童远远就认出了她,小跑着拉开了玻璃门。
“莫小姐,下午好。”
莫斯婷微微颔首,径直走向自动扶梯。她不需要看指示牌——这家商场的品牌分布地图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哪些是自家的店铺,哪些是合作伙伴,哪些楼层暗处有安保人员,她全都知道。
说是逛街,其实是清场。
商场的冷气很足,明亮的灯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晕。莫斯婷走到哪里,哪里就有一小阵不易察觉的骚动。几个正低头刷手机的年轻男人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脑袋跟着那道白色身影转了半圈,直到被身边女朋友的死亡凝视和掐腰杀拉回现实。
莫斯婷完全没看他们。她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家挂着英文字母招牌的服装店——这家店的价签没有标价,门口的导购小姐笑容温柔,但会在你犹豫的时候温和地提醒“我们这里需要预约的哦”。但莫斯婷不需要预约。她走进去的时候,店门自动向内打开,那扇门的感应器只认几张脸。
“莫小姐,欢迎光临。这次需要些什么?”
店长亲自迎上来,身后三名店员呈扇形分开,站姿笔挺。这不是对待VIP的礼遇,是直属上司来视察工作。
“有没有小女孩穿的衣服?身高大概一米五左右,好看一点的直接送到车上。”莫斯婷接过新一季的目录,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她对款式不感兴趣——赵伯会把所有东西都安排妥当,她只需要定一个方向。
“好的,莫小姐。别的东西还需要吗?”店长微欠着身,手指在身后朝一名店员打了个只有内部才懂的手势,意思是:把仓库里那批不外售的限定款拿出来。
“唔,再给我准备两双小皮鞋和袜子吧。内衣裤也准备一些好了。”
店长点头,频率不高,幅度不大,干脆利落像是行动程序的确认信号。莫斯婷的目光在店里随意扫了一圈,货架上展示的只是门面,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后面。
这家服装店,对外是奢侈品牌的旗舰店,对内是莫家的私人裁缝铺。莫家上上下下需要的大多数服饰,都从这里直接调配。仓库最深处有一排不对外开放的衣架,上面挂着的每一件都是孤品,有些是出自已经过世的老裁缝之手,手艺在市面上失传了至少三代。外人能买到的只是挂牌的商品,那些真正值钱的东西,有钱也摸不到。
十分钟。店长再次出现在莫斯婷身侧,动作轻得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
“莫小姐,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您需要过目吗?”
“不用了,就这样吧。”莫斯婷转身准备离开,踏出门口的瞬间,余光扫到了柜台一角摆着的一排小饰品。
她的脚步停住了。
那里挂着一只项圈。黑色皮革,内侧是软羊皮,接缝处的线脚细密均匀,扣环是哑光银色。最重要的是——上面挂着一枚小铃铛。铃铛不大,比小指的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莫斯婷拿起它轻轻晃了一下,店里的冷气很足,但铃铛发出的声音清亮而温暖,像冬天壁炉前一只小猫伸了个懒腰时脖颈上的声响。
她忽然笑了。这个笑容和刚才面对店长时那种礼貌性的礼貌弧度完全不同,从唇角一路漾到眼底,把店长都看愣了。她在莫家工作了十五年,见过这位大小姐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到墙角,见过她在年会上端着酒杯滴水不漏地应付几十号人,但从没见过她露出这种表情——像一个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玩具的、十几岁的小姑娘。
“店长,这个小铃铛也算上。辛苦了。”
她说完就走了。留下店长在身后深深一躬,旁边几个店员面面相觑——他们亲眼看着自家以冷面著称的大小姐走出店门时把那个铃铛攥在掌心,拇指还在上面反复摩挲,像在抚摸一只小猫的耳朵。
迈巴赫后座,莫斯婷靠进真皮座椅里,将那只小铃铛举到车窗外透进来的光下。铃铛在她指尖旋转,折射出一小圈碎金似的光斑,落在她白裙的膝盖上。车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薄雾里安静地展开,那些熟悉的高楼和街道像棋盘上的格子,而她正在走一步她等了很多年的棋。
第一步,找到人。第二步,带回来。第三步——
她收起铃铛,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手包的最内层,拉好拉链。
“赵伯,走吧。去接人。”
车子发动,平稳地滑出停车场。莫斯婷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膝盖,视线落在窗外的某处,又好像没有在看任何东西。
当她的嘴唇再次动起来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心里某个角落听。
“陈生——放我鸽子的账,宠物的账,还有你那双眼睛的账。我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三个小时后,陈生家的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咚咚咚——”
陈生对这声敲门声的反应,只能用“过激”来形容。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的这边滚到那边,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蚕宝宝。
“阿姨,我来接陈生了。”
门开了。莫斯婷的声音甜得像刚出炉的奶油泡芙,陈生在卧室里都能闻到——当然这不是真的闻到了,纯粹是她的脑子在过度紧张之下自动脑补的,但她现在确实觉得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香气,不像香水,像雨后花园里某种正在开放的花。那香味她以前绝对闻不到,而现在,隔着客厅和房门,她都能分辨出前调和中调。
门把手转动。
陈生在被子里把眼睛闭得死紧,仿佛这样就能让外面的人消失。被子底下很黑,但她不介意黑。今早醒来之前她刚经历了一片更纯粹的黑,跟那片虚无相比,被子底下这叫遮光,不叫黑。
“陈生,我进来了哦——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莫斯婷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件黑红配色的洛丽塔小裙子,旁边的小袋子里鼓鼓囊囊地装着些软乎乎的小物件。她的视线落在床上那个球状物上,眼底浮起一层浅金色的光。
床上那团被子动了一下。不是往门口的方向靠近,是往里缩了缩。
沉默。然后,从被子深处传来一个嗡嗡的、闷闷的、充满警惕的声音:
“……什么好东西啊?不会是女装吧?”
莫斯婷的笑意更浓了,优雅地在床边坐下来,双手搭在她推测应该是肩膀的位置上。
“哎呀,竟然被猜到了。喜欢吗?”
蒙在被子里的陈生先听到那句话,又听到一阵铃铛的脆响在房间里流转开来,像一枚极小的星碎进了空气里。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感觉是某种不祥之物被亮了出来,于是本能地把头埋得更深。
“我堂堂男子汉,怎么能穿女装!我就算是死——也不会穿女装的!”
这话喊出去之后被子外面的世界安静了两秒。陈生心里咯噔一下。这种安静,她打游戏的时候最熟悉——对面的人突然不说话了,不发信号了,九成九是在憋大招。
“男子汉?哪来的男子汉?让我看看——”莫斯婷的语调很轻松,但是那两只手已经伸过来了,隔着被子精准地按住了她的腰侧,“我只看见一只傲娇的小萝莉罢了。”
“我、我、我兄弟还是会回来的!”
陈生这话说出口自己都不信。她已经亲手确认过了,那里就是一片坦荡的平原,连个土丘都没有。但她总得说点什么,人到了绝境,嘴比脑子快。
“什么兄弟啊?让我康康——”
莫斯婷的手滑进了被子。
“啊——!别乱摸!不可以——!”
陈生的惨叫声穿透了房门,穿透了客厅,大概还穿透了楼板传到了五楼。这不是装出来的叫声,这是真的被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那双罪恶的手灵活得不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每一个指尖都像是带了雷达,精准地找到了陈生身上所有怕痒的、敏感的、她自己都没摸过的位置。
“那里不可以啊——啊~!!”
最后那个尾音不受控制地往上飘了半度。
隔壁楼的钢琴声停了一下。
十分钟后。
房间里的主要战斗已经结束了。陈生仰面躺在床上,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刚刚被翻回来,但又无力爬走。过大的T恤被撩到了肚脐上方,露出一片白得发光的平坦小腹,原来就松垮的裤子直接褪到了小腿弯,两条腿在空气里微微打着颤。因为剧烈反抗——反抗动作包括但不限于:无力的推搡、徒劳的踢腿、以及试图钻到枕头底下的战略性撤退——她的耳根渗出细密的汗珠,乌黑的长发黏在白皙的脖颈上,散发出一种很淡很淡的奶甜香。
这香味不是香水,不是沐浴露,是她自己身体里透出来的。甜丝丝的,像刚蒸好的桂花糕揭开了笼盖。陈生自己当然闻不到,她的自我评价是:一身汗味,臭死了。
莫斯婷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还没收回来,指尖饶有兴致地在陈生锁骨的位置画圈圈。她的表情用“意犹未尽”来形容完全不夸张。
“啊呀呀,陈生,你真的好可爱啊——真想天天抱着你睡觉呢。”
她贴着陈生的耳根说,发音很轻,气流很热。陈生整个人一抖,耳根到脖子的那一小片皮肤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与此同时,锁骨处那个被反复画圈的地方,皮肤底下又浮出了那丝极其细微的金线,像一根被弹过的琴弦还未停止颤动,明明暗暗,明于莫斯婷眼底。
“唔——我嫁不出去了——啊——”
陈生猩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花,睫毛一眨,两颗就滚下来,顺着太阳穴滑进发丝里。配上那副被欺负狠了的潮红面色,确实是我见犹怜——当然,这种“怜”不耽误莫斯婷继续摸。
“来吧,穿上这些,等会儿带你去你的新家。”
莫斯婷终于坐了起来,把旁边那套小裙子拎到陈生面前晃了晃。黑红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光,白色蕾丝镶边,蝴蝶结的位置恰好别着刚才那只小铃铛的一条备用丝带。
陈生无力的目光从那套裙子上扫过,又扫过莫斯婷的脸,又扫回裙子,最后认命地闭上了眼。
“我就算死——”
“你不会死的。”莫斯婷俯下身,用一根手指按住她的嘴唇,“我说了不会让你死。当了我的宠物,你是死是活,都得听我的。”
三分钟后。
莫斯婷把那条男士内裤扯下来的时候,陈生的灵魂在那一刻做出了战略性撤离。她的身体还在床上,由着莫斯婷一件一件地剥,一件一件地套,但她的意识已经飘到了天花板上,像旁观者一样平静地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从那个视角看,画面是这样的:白裙的少女跪坐在床边,手法熟练地给另一个长发小少女换衣服,眼神专注,动作利落,不时发出一声“嘻嘻”的满意轻笑。被操作的那个全程闭眼、耳朵通红、偶尔哼一声表示还没死。
但意识飘走了,“浮空”本身这种身体轻如无物的感觉,却在她身体深处激起了某种不属于视觉范畴的震颤——她觉得地板有点远,天花板有点近,像是自己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这种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这个能不能不穿啊?”
陈生指着那件粉白色的蕾丝小背心,做最后的抵抗。那件小背心确实很可爱,蕾丝花边,前襟还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到处写着“少女心”三个字。她光看着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娘到爆炸的东西以前他顶多在番剧里见过——还是那种他一打开就立马切窗口怕被人发现的番。
“哦?你不想穿?可以啊。”莫斯婷非常爽快地收回了小背心,笑容里有一种让陈生非常不安的宽容,“不过以后不要后悔哦。后悔的话——可是有很严重的惩罚的。”
她舔了一下嘴唇。动作很轻,舌尖碰了一下上唇就回去了,但那个瞬间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反光,是从瞳孔深处亮起来的,像猫在夜里回头。
陈生看不懂那个眼神,但她的身体懂了。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脊椎从尾骨一路凉到后脑勺。
“……穿就穿,谁怕谁。”她硬着嘴把内裤抢过来自己套上了。
贴紧的触感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宽大四角裤,她扭了好几下屁股才勉强适应,等意识到房间里还有个女人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扭屁股的时候,脸“唰”地红透了,又以离弦之箭的速度钻进了被子里。
莫斯婷欣赏了好一会儿那坨鼓起的小小被包——从被角的缝隙里露出两只红得发烫的耳朵尖。她伸手戳了一下那只耳朵,被子里面发出一声闷闷的惊叫。
“来吧,袜子穿上,然后衣服套上。这是你的鞋子,穿好就出来哦。”她把剩下的东西整整齐齐放在床边,起身离开房间。带上房门的那一瞬间,她回头看了看陈生。
小背心被赌气般留在了枕头上。莫斯婷微微一怔,心里浮起的不是恼火,而是那种小孩子第一次吃跳跳糖的微麻的惊奇——她竟然真的敢不穿。一条意外有意思的鱼。
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陈生一个人。她盯着床上摊开的那些东西:黑红色的洛丽塔连衣裙,黑色过膝袜,小皮鞋,还有那件穿在里面的胖次。每一件都做工精致,面料摸上去比她这辈子穿过的任何衣服都高级。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的、白净的、指甲粉嫩的小手。她又看了看镜子里的那个人——长发散乱,眼眶微红,嘴唇因为刚才的挣扎而充血变得更红了,锁骨上还留着刚才被莫斯婷掐出的一小片淡粉色指痕。她的嘴唇动了动,镜子里的人也跟着动了动。
“这他妈是谁啊……”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是干净的少女音,说脏话都不带一点攻击力。
然后她心一横,抓起那些衣服开始往身上套。
穿袜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小腿——皮肤光滑得过分,以前那腿毛哪去了?穿裙子的时候碰到了腰侧——那里原先有两层软软的肉,现在只剩一层薄薄的、光滑的、曲线往内收的皮肤。拉背后的拉链花了整整三分钟,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她不得不在镜子前面扭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才够到。期间她还差点把自己的头发夹进拉链里,疼得“嘶”了一声。
那只小铃铛的丝带被她随手绕在腕上,随着每一个动作发出清碎的叮咚声响——她还不知道它真正的归属。
这些对她来说全是陌生的体验。
但更陌生的是——当她把最后的蝴蝶结系好,在镜子面前站直身体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黑红洛丽塔、长发披肩、双颊微红的女孩,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念头。
“……还挺好看的。”
她立刻把这个念头掐死了。
房门推开了。
莫斯婷本来靠在沙发上刷手机打发时间,听到门开的动静抬起头——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从门里走出来的女孩穿着黑红配色的洛丽塔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黑色的过膝袜包裹着小腿,与裙摆之间露出一截白里透粉的绝对领域。两只小脚套着黑亮的小皮鞋,站姿不自觉地带了一点内八。锁骨在领口的蕾丝边上方若隐若现,肩带旁边露出的小截肩膀像刚摘的水蜜桃。黑色刘海上系着一根同样黑色的小丝带。猩红的眼睛在黑色系衬托下更加醒目,像是暗夜里两颗嵌在白玉上的红宝石。
如果说刚才那个穿着男式T恤和内裤乱糟糟的“女版陈生”只是一个意外事故现场,那现在这个,是从二次元直接走出来的黑红配色的妖精。
莫斯婷手机掉在了沙发上。
她站起来,两步跨过去,一把把陈生搂进怀里,脸埋在她的头顶使劲蹭。
“喂!别抱着我了!透不过气了啊——!”
陈生的抗议闷在莫斯婷的胸口,含含糊糊,因为身高差正好被怼住脸。她的小手无助地推了几下莫斯婷的腰,毫无作用。
陈母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她靠在墙上,抄着手,安静地看着门口抱成一团的两个女孩。莫斯婷揉陈生脑袋的动作,跟她二十多年前在幼儿园门口揉陈生脑袋的动作,一模一样。一个女儿出门前,母亲的最后一眼——那种眼神,叫“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陈母笑了一声。
“啊,我家女儿真可爱。”
“妈!救我啊!”陈生从莫斯婷胸口奋力探出半张脸,被亲生母亲这句话伤得不轻。
“哟西哟西,陈生你这个样子太可爱了。”莫斯婷完全无视了陈生的求救,下巴蹭着陈生的头顶,声音里有一种陈生听不懂的满意,“我给你准备了一些训练哦——关于怎么做一个合格女孩子的训练。”
陈生好不容易从怀抱地狱里挣脱出来,头发全被蹭乱了,刚张嘴想说“我死也不训练”,话还没出口,就被莫斯婷拽着手腕往门口拖。
“啊?什么?还有训练?我、我不要啊——!”
“女儿,好好训练——有空记得回来哦。”陈母对着被拖上车的陈生挥了挥手,声音晴朗得像送女儿去春游。
“放心吧阿姨,陈生我会好好训练的——”莫斯婷按着陈生的脑袋一起坐进后座,关门之前冲陈母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保证还您一个优雅端庄的大小姐。”
车门关上。
发动机的声音响起来,小区熟悉的灰色楼体开始倒退。陈生趴在后车窗上,看着自己住了半辈子的老房子一点一点变小。那扇七楼的窗户还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像是谁在挥别。
她忽然很想哭。莫名其妙地想哭。
搬走而已,又不是不回来。而且她是被挟持的好吧?她是受害者好吧?她应该愤怒,应该害怕,应该策划怎么逃跑——唯独不应该想哭。
可是她眼眶酸了。
莫斯婷没有打扰她。让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之后,才从手包里取出那枚铃铛项圈,轻轻抖开。
“啊,对了——还有这个。”
陈生回头,看到那条黑色皮革项圈在车内暖黄的顶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铃铛轻轻一响。
“来吧,戴上这个,才像我的宠物嘛。”
陈生下意识想躲,后脑勺却被莫斯婷的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那只手看着纤细,力道却大得不像话,她整个人被圈在莫斯婷怀里,动不了。
“我不——”
皮革贴上了脖颈。
凉。然后很快被体温捂暖。扣环合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咔”,严丝合缝。
莫斯婷松开她,靠回座椅上,歪着头欣赏自己的作品。项圈大小刚好,贴着陈生纤细的脖颈,像是本来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铃铛随着她每一次呼吸轻轻颤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嗯,果然很适合你。”
陈生摸着脖子上的项圈,想摘,手指碰到扣环的瞬间,莫斯婷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别摘。摘了会后悔的。”
那语气,跟之前威胁她穿内裤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生的手僵了一下,最后讪讪地放了下来。
迈巴赫驶入傍晚的车流。H市的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橙黄色的光交替扫过车内。陈生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那双不属于自己的小手,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小声说了一句。
“……我真的,还能变回来吗。”
莫斯婷没有回答。车窗外,夕阳正把天边烧成一片猩红色,跟陈生的眼睛是同一种颜色。
而那颗小铃铛,还在她的呼吸间轻轻地响着,叮,叮,叮——
大约每三下呼吸,就轻响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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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沙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