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入梦

作者:人间废青 更新时间:2020/11/12 14:35:12 字数:8151

匆匆转身跑下楼后的王释阳,就听见丘成化那骂骂咧咧的声音响回荡在上方。

鬼婴被从中斩开分为两半,切口被火烧成焦炭,散发出一股掺杂着尸臭焦味。那味道极其刺鼻,像是拿木炭烤大肠里边夹屎的那种。

大黄站在残骸前,那味道似乎对它没啥影响。它这会也不嫌恶心,爪尖泛着金光像是手电筒那般,探进鬼婴的半边肚中,映得那残骸里里外外都清晰可见。

见此王释阳扶墙屈身在一旁狂吐不止,不清楚丘成化和大黄第一次看到这些是否和他一样。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后,他还是上前细看。只是那残骸尸首刚入眼,他又开始干呕起来,回想起来昨夜那墙碎了后也如这般模样,只是当时愣神没注意罢了。

大黄看了看他开口安慰道“成化小时候看到生肉都会吐呢,比起他算是好很多了。”

“我决定以后不吃肉了...”王释阳话里言间充满着幽怨,随后他像是在思考什么,便又开口道“肉呢...还是得吃,只是不吃生鱼片之类的了。”

大黄点头附和道“确实,特别是那羊肉,怎么弄都好吃。蒸煮炒芳香四溢,烤涮又别有一番风味。涮的呢汆滚汤而过后置于凉水,吃起来肉质紧密弹牙,烤的呢外焦里嫩,汁水缠香肉密而不柴。”说罢大黄砸了咂嘴,眼中的期待如繁星四布,等丘成化好些了就让他给自己买些羊肉,一半涮一半烤。

他也被给说馋了,脑补着自己吃着涮羊肉烤羊排的场景,只是那气味还是太臭,没能让他全神贯注的去脑补。无奈只好站于大黄身旁,看着它用爪子左照照右探探的。

约摸半分,大黄头上金豪皱起,它没有感受到除那妖人以外的识神道气。正欲施展祓禊时,那离稍远的残骸中,飘出一团雾气形似人面,随后化成箭矢向王释阳飞掠而去。

见状,大黄身上金光凝成一轮贴于背中,像极了古时的铜钱。‘亥·金轮·断神!’它心中默念,那金轮立刻微震从背中旋起袭向那雾箭,只是还是慢了。那雾箭虽被断,但箭头还是飞到了王释阳的鼻梁前,消散成雾钻入他的鼻腔。

只觉得脑子有些发木,眼皮耷拉着神情恍惚默然。大黄的呼喊声若即若离的回响在耳畔,虽听得到,但身体已然无法做出回应。弹指挥手间,他双眸中便无了神。

骤然睁眼后,茫茫白光刺着他眼睛,一抽一抽地甚是胀疼。刚欲抬臂遮挡那光,只是感受到肩膀特别痛,像是挫伤了一样,眼前似乎还有一道人影,只是光线过强看不真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耳畔传来‘呼’的声响。粗糙的巴掌从王释阳的脸上拍过,还没来得及疼,只感觉到耳朵里嗡嗡作响。

王释阳忍痛,正准备起身反击时,骤然发现双脚被人架着,腰部被手捏着。他莫名感到后方有些凉意,本能地想要挣脱逃跑,只是还没来得及反应,魄门便感到一阵剧痛直窜脑门。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他,弱小无助的心灵和肉体,一时间没法承受这场景与本身之外的东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叶子,小叶子...”伴着清亮的女声,王释阳的身体也被有节奏地摇醒,睁眼后看到的是一个穿着戏服的姑娘。她坐在床边,脸上的戏妆似乎是刚卸,一双杏眼中满是担心的看向王释阳。

“我不是...”话音未落,王释阳只感觉脑袋生疼,凭空出现一些回忆像是撞车一样,塞进他的脑仁内。他扶着前额,揉着这具身体的太阳穴,似乎这样能让那疼痛感稍微弱些。还没来得及问,眼前又黑了。

趁着失去身体控制的这段时间里,王释阳努力理清这些冲入脑中的零星散碎的记忆,大概了解了现在的一个状况。他是以第一人称的形式,识神附于这个名叫叶霄阑的少年身上,只能对那些以发生的事感同身受,却没法对这些回忆做出干涉。

叶霄阑是个孤儿,男儿身却生得女孩样。长在孤儿院,十二岁时被戏曲班子的老先生给看中,花钱买了回去。那老先生刚开始待他不错,但仅过一年,便开始对叶霄阑百般挑刺。先是针对叶霄阑的外貌进行攻击,骂他长得娘炮,说他送进‘小旅馆’内一定也是个头牌。之后那老先生便会拉叶霄阑去到办公室内,一边摸着他纤细的手,一边安慰他说只是做做样子给叶霄阑的师兄师姐看而已。

只是这般之后,那些所谓的师兄师姐也欺他辱他,待他如奴。

那老先生也开始对叶霄阑动手动脚,假手指导动作之名将叶霄阑带到办公室,但凡有不从的意思或是眼神不对,迎来的就是过水的七匹狼。而叶霄阑从恐惧到麻木甚至是习惯,这些回忆都凿在了王释阳的脑子里。王释阳虽说不上是感同身受,只是觉得委屈和愤慨,但脑子里也确实云经历了一遍。

那年叶霄阑十六岁,声音有些倒仓,但他依然是台上的主角。台前他笑的真切,眼底清澈演得有神,举手投足一颦一笑之间都是他独有的阴柔之美。这戏班子也因叶霄阑,得以跻身于上流,老一辈爱看戏的基本都冲着他来。

在这回忆里有一场戏,这个戏班子在一个富丽堂皇的剧院内演出。台下观众,女的穿着晚宴的礼服,男则是西装革履打着领结,老一辈的有些穿着唐装或是旗袍,都是一副不差钱的样子。而最让王释阳惊讶的是,第一排的观众席中,中间几座里,坐着的那名男子。他大腿伸展开,瘫坐在椅子上一手托脸一手刷手机,眼睛微闭脸上充满着毫无兴致的神情。与邻座的老头和一位姑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青年的出现,让王释阳不知哪来了些底气。

此人正是丘成化,只不过那时的他没现在正经,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他身旁边的老头倒是听的是津津有味,连连拍手捧场。令一边的姑娘隔着丘成化与那老头有说有笑的,偶尔瞥向丘成化,一双吊眼水灵扑朔尽是温柔。

他在台下,他在台上。时间不同,场所不同,人亦不同。

丘成化认不出叶霄阑的眼睛,也不知道那双眼后的人。但不知为何,丘成化突然蹙起眉,目视前方一脸深沉的模样看着舞台。王释阳心里大喜,以为丘成化就算在不同的时光里,不同的身体里都能感受到他的灵魂。

台上的他还在唱着。

台下的他已然起身,只是身旁的姑娘与老头,一人一手又将丘成化给按了坐了下来。他脸色有些不适,翘起了二郎腿小腿紧紧贴在一块,那样子显得有些猥琐。丘成化伸手捂嘴,眼角含泪,那神情似乎在思考深刻的人生哲学。

尿还是不尿这是个问题,走还是不走这是个选择。

王释阳看出这B就是尿急了,因为他尿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姿态。他心里气不过,便想扔东西砸丘成化。只是正想抬手,便再次清醒过来,此时王释阳的腿被自己身子压成一字,贴于地面。股间如同被强打了一般,蛋与韧带交错着传来警告,窗外的雨下得满如泪线。他想哭,但这身子能忍,眼里亦无泪。实在忍不住了,正欲起身时,场景再次轮换。

此时的记忆里也有了床边姑娘的信息,她叫曲婉颜。自从看了叶霄阑的那场演出后,这姑娘便对戏剧着了迷,家里长辈与那戏班老先生有些交集,便让她暑期来学习参观。或许是出身于大家被长辈保护的很好的关系,曲婉颜对待谁都很真诚。

曲婉颜来的那天是梅雨季节,她穿着一条很好看的连衣裙,细嫩的手里提着些小零食见人就分。而叶霄阑恰好从老先生的办公室里走出,他含胸低头像是丢了魂的牵线木偶。周围的人对他视而不见,屋内发生的事也都充耳不闻了然于心,继续与曲婉颜攀谈。

曲婉颜好奇,便向与她聊天的青年问起此人。方才得知他便是那天台上的旦角,也是第一次让她领略到戏曲魅力的人,她眼中藏不住兴奋,拎起零食袋便向叶霄阑跑去。待跑到少年面前时,曲婉颜惊觉到方才自己有些失态。她整理了下头发和裙摆,杏脸桃腮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零食袋内拿出大把吃的,捧在手里递给眼前的少年。

而叶霄阑他直接无视了少女,自顾自地向前径直走去。

善意。在叶霄阑看来,不过只是另一种迫害自己的方式,所以他选择了无视。因为对于他来说,只有这样恶意才不会增加。

不经让王释阳心生疑虑,心想这小子不会真给掰弯了吧?换做是他肯定接下,毕竟那捧零食里有自己最喜欢的辣条。但是他不是很愿意去干涉叶霄阑记忆中的选择了,因为王释阳发现,只要他每次想为叶霄阑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时。他就会被踢出这个场景,然后脑子里平白无故的多一些记忆,而这些记忆涌入的时候,王释阳的小脑瓜就会疼。除非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王释阳宁可疼一会,也不愿意体验完整个片段。

这些记忆确实发生过,所以即便能改变,也只是能让叶霄阑心或者说是让王释阳里稍微好受些,仅此而已。叶霄阑遭受到的迫害和辱骂,以及在他身上烙下的那些伤痛,绝不是能通过改变他的记忆,就能让他得到抚慰。

曲婉颜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少年为何要无视自己,尴尬的气氛围绕在两人周围,也弥漫在这个小院内。刚才与曲婉颜攀谈的青年看到此景,心里有些醋意。随后青年便像是个三流小说里的送经验的NPC一样。大步迈向叶霄阑,他甚至觉得自己走出了步踏流星,虎虎生风之感。伸手一把扯住叶霄阑的后领,右脚脚弓顺势用力踢向叶霄阑的后跟处。

叶霄阑本就有些纤细,没稳住整个人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了梅雨淋过的地板上。正当叶霄阑回头之际,手机般大小的巴掌便呼了过来。王释阳不自觉的想要闭眼,但一巴掌可远远不如记忆冲撞的疼。寻思了半秒,王释阳放空了自己,等着那巴掌拍到叶霄阑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叶霄阑被扇了头撇过一边,他似乎已经习惯这般对待,脸部不再像往常那么痛,只是有些麻。鼻腔内一股暖流冲出,他抿了抿唇上的红血,染的那唇如红云烈火般。叶霄阑那柳眉凤眼中不惊也不愤,抬起手来将那多余的血抹开,瞥了曲婉颜一眼。

随后青年一手便将叶霄阑提起,按住他的脑袋给曲婉颜道歉。叶霄阑鞠躬赔礼道歉后,找借口说老先生让还他去劈腿练步。听过后,青年便一掌一掌推推搡搡地将他轰走,转头看向曲婉颜继续满脸堆笑为她介绍起戏班子,并稍微提了下叶霄阑的事情。自然是往恶劣恶心的地方说,欲加其罪何患无言。

曲婉颜愣在原地,看着少年无言离去,身旁的青年还在逼叨叨个不停。她有些心烦,从来到这个小院开始,发生的一切好像都有些莫名其妙的,出于本能她不再追问,草草问过几个关于戏曲的问题后便打算回家。

叶霄阑回屋后便睡下。而王释阳现在还感觉脸麻着,心里憋屈的不得了,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如若换做是他,定在青年抬手之前,给他几记撩阴脚,顺带在接上几个大嘴巴子。

躺在床上王释阳越想越气,自己明明算是半个局外人,凭什么得受那么多罪,骤然间他控制着叶霄阑起身随后夺门而出。冲回小院,跑到青年面前就是几脚上去,伸出两指戳入青年眼中,这还没完,他顺手拿起一旁的凳子朝着青年的天灵盖砸去。边砸还边骂“老子特么又不是叶霄阑,招你惹你了,一天天的真是给你脸了!”

那青年疼的哇哇乱叫。

一顿发泄让王释阳的心里稍微舒坦了些,随后他闭起双眼,等待着下次黑屏的到来。过了几秒后,耳边还是那青年的惨叫声,王释阳忍不住睁开眼看,心想‘原来我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可以不用黑屏啊,真滴爽!’

接着他大步流星地冲向那老先生的办公室,顺手抄上桌上巨大的烟灰缸。临门一脚,将那木门踢开,举起那烟灰缸就往那老先生头上拍。拍一下说一句“就你特么炼铜啊!?就你特么有根啊?!今天老子砸断你个废物崽崽的根!在拿钢筋捅串你的魄门!”说着王释阳将烟灰缸砸到老先生的跨中,提着那老先生的裤腰与衣领,将他放于桌上。随后一把拿起旁边演出用的关刀,姿势像是骑兵冲刺,一下就戳进去一节。

“哎哟喂~可算是知道这老B为什么喜欢捅人了,真滴是爽歪歪啊!”说罢,王释阳拍手拂袖推门而去,他感觉自己的身影比往前高大了些也伟岸了些。叶霄阑闲庭信步走在院内,脸上还挂着一抹贱笑。

歪楼里的大黄褶皱眉头,看着躺在水泥地上的王释阳一脸傻笑。它有些嫌弃,抬起爪子盖住了王释阳的脸,想了想还是觉得有点渗人,便准备把他头推向另一边。

没走两步,王释阳眼前又黑了,随后脑子里涌进的回忆比之前多了很多,撑的他感觉自己的小脑瓜都大了一圈。头痛欲裂间,王释阳看到方才他所替叶霄阑与自己出的气,都被席卷而来的记忆冲散。估计待会叶霄阑醒来,再次回想便是原本该有的样子。

心有不甘的王释阳仰天长啸“淦!本以为回忆就是法外之地呢!”

大黄正欲推开王释阳脑袋时,王释阳嘴里传来一阵呜咽,那声音像是在抱怨,大黄见状赶忙将爪子抬起,看向王释阳蹙起的眉头,一脸便秘的样子。狗嘴上扬乐的像个萨摩耶,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并冲楼上喊道“成化快来看!这小子现在一脸屎拉裤裆里的表情!”

王释阳的身子躺在水泥地上睡得放飞自我,可他的识神却在陪同在叶霄阑身旁,那些涌入的回忆中关于那老先生的事情,大多都是不堪入目的。王释阳体会着叶霄阑的经历,有些难受也有些警醒,或许人本就是食色性也,只不过有些人就如同那老先生一样,把自身的欲望包装成为所谓的爱情,就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了。

馋人家身子就馋的敞亮些,何必一边施暴一边说爱他。老先生爱的行为,只是把自己的根放进叶霄阑的体内,并在无数个**的白昼与黑夜拥抱他的身体而已。

这种爱和王释阳所理解与接受过的爱都不一样。他所知道的爱,无非就是有着去拥抱鲜花的勇气,却又不惧枯萎的魄力。

王释阳忍着脑瓜疼,细品着那些回忆,无时无刻都在感慨,这叶霄阑或许是黄连成精了命中带苦。但他不会去同情叶霄阑,虽然只是借叶霄阑去感受,但也能体会一二。

所以他清楚,这时候的同情与关心无疑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卑微的自尊心,假关心之名去揭开别人的痂。而这种行为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不论何时何地,看起来总是无害而且善良的。王释阳只是心生愧疚,他刚才不应该用板砖拍叶霄阑的,就算拍也不拍那么狠了。

好在叶霄阑的这些记忆里,并不全是晦暗阴霾,曲婉颜的出现与存在,让王释阳心里稍微好受点。姑娘人如其名,生得婵娟秀气,待人温婉可谓是江南闺秀。

曲婉颜崇拜台上的叶霄阑,不懂的地方都会去请教少年,但对少年身上的伤从不过问。叶霄阑不愿自说,她便闭口不问。只是平时有意带些小玩意或是小零食,硬塞给叶霄阑,美名其曰说是解惑之礼。

起初叶霄阑还是不愿收下,他早不怕痛了,只是担心那些人毁坏这些小玩物扔了那些零食,糟蹋姑娘一片好意。

但曲婉颜在此事上颇为执拗,少年不收姑娘不走。无奈,叶霄阑只得道出原由,姑娘听闻后杏眼弯弯的看向眼前的美少年,她随手拆开一袋零食取出一半递给叶霄阑,两人对半分,现场吃完就没啥麻烦了。

至于那些小摆件,她让叶霄阑藏在被褥底下就好。叶霄阑心想也是,毕竟院内房间都是由他打扫,其他人没法发现他藏东西,反而是自己有时会打扫出些奇怪的东西。如此来去,叶霄阑对曲婉颜也有些话题了,不仅只是戏曲上了。

王释阳细看着叶霄阑回忆里的曲婉颜,她柔情于眼润如雨烟,霎时间只感觉叶霄阑胸口的小心脏悸动地乱跳。他与王释阳分享着这份心动,眼前是漂亮姑娘,院外是熙攘的细雨,桥边垂柳伴东风,万物皆好却不抵她眉目流转间的神情。

‘妈!我恋爱了!姐!我要娶她!’王释阳心里暗自想到,但细品过后,又觉得有些不妥。曲婉颜明显对叶霄阑那小子有点意思,自己横插一脚与狗东西没啥差别。

日转星移间,两人的互动也变多了。偶尔曲婉颜还会偷偷带叶霄阑离开戏院,两人并肩踱步于小道中,手背互相蹭过时,叶霄阑只感觉一时间气短,脸也红了起来。见少年有些羞涩的模样,曲婉颜忍不住顽心,一把牵过叶霄阑的手。

水潺潺云悠悠,手心里递过的温度,也让叶霄阑更紧张了。他愣在原地,嫩脸顿时红了起来,像是抹了腮红。他故作镇定,微微张嘴生吞空气,只是那额上冒出些细小的汗珠被太阳照得泛起了光。

见少年不动,曲婉颜扯了扯叶霄阑的手,抬眼看向少年。她棕色的双眸里映着的是腼腆的脸,风携着花的红,掠过了她的眉,时间仿佛停在了这一刻。仅仅是用喜欢来形容这段感情的话,未免显得有些轻薄。

躲在回忆里的王释阳虽然替叶霄阑捉急,但此时此刻也不忍打破这青涩的美好,而这段故事也理应定格在此。

两人分别于小院内,少年与少女拉钩约定,下一场戏她一定会来看。

可回忆如潮,不停不滞,叶霄阑与曲婉颜的关系终究还是被注意到了。那老头本就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人,看到两人如此亲密便心生妒火,开始频繁的拉叶霄阑去办公室,将少年压在身下,通过暴力与语言企图让叶霄阑安分点。

随后那老头说要专心下一次演出,没空再教曲婉颜了,并且在圈子里散播谣言说有个姑娘勾引他。接着又花钱找了几个未成年,让他们去给曲婉颜使点绊子。但令老头没想到的是,这帮小子看姑娘长得好看起了色心,做了他对叶霄阑做的事。

但此时叶霄阑并不知道这事,这几日他除了被老头待到办公室,就只是静静地蜷缩在被子中,一脸傻笑的看着手中曲婉颜赠予他的小物件。思索着下次与女孩见面时,应该与她聊点什么好。

时间就这么不急不缓地向前走着。很快,老头就接到了演出,叶霄阑这次还是旦角。

正式演出前,叶霄阑趁着间隙,偷偷溜出化妆室,穿梭在人群之间目所能及之处并无曲婉颜的身影,可能她路上堵车还没来而已。如此安慰自己后,叶霄阑便登台了,他边演边扫视着观众席却不见曲婉颜。

少年心里期许与忐忑,王释阳都能感受到,他也期待着两人的故事的结局。

等到演出结束,叶霄阑用衣袖擦了擦脸,穿着戏服提前跑到出口等待着曲婉颜。期许带来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等到众人离场归家,也未能见到曲婉颜。

晚间的风很柔,满月下的少年疏影单形。叶霄阑只感觉心里空荡却又焦虑,不知怎么了他突然脱下长袍,挽起白衬的袖口,凭回忆的残段朝着两人走过的拱桥跑去,兴许只有这样才能驱赶走他脑内的不安。

穿过大道小桥,寻过喧嚣吵闹的街道。叶霄阑知道少女不可能出现在这附近,但他还是继续找着,王释阳清楚少年现在已经不是在找人了,而是在找散落在此地的过往。

叶霄阑走过两人相拥的巷口,注视着被黑暗掩埋的小道。随后他双臂交叉抱着肩膀,感受着存留于记忆中仅剩的快乐走进胡同内,只是他还没做好与这些美好说再见的准备。

灯火阑珊的街道上,结伴而行的人们享受着江南小镇的夜景和彼此逐渐暧昧的距离。叶霄阑依旧怀抱双臂,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这也是自他去到戏班后第一次欣赏江南夜景。

走过曾经两人踱步过的街上,眼泪带着回忆一并涌出。泪水朦胧了闪烁的灯光与喧杂的人群,让映在叶霄阑眼里的一切都显得虚幻且美好,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脱离了生命的妖精在充满光彩的昼夜中舞蹈。

拥抱着过去,叶霄阑迷失在人生的监狱之中。他恨抱有期待的自己,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和曲婉颜产生交集,现在或许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少年心里如此想着,待到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围着这个这古镇绕了一圈了。

河边的灯火依旧明亮,街道上摆摊的小贩纷纷开始收摊,剩下零散的行人还在拍着夜景,周围旅社的灯光又添了几盏。

但叶霄阑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他很想问问曲婉颜为什么今晚没来,可他既没有手机也不知道少女家在哪。但不管去哪,只要不回戏院就好。

继续漫步在古镇的小道上,叶霄阑仰望着黑夜中的月亮,它似乎比刚才离地面更近了些。接着,他寻着幽光,朝着月亮奔走而去,仿佛只有这样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不快。

就在叶霄阑冲出古镇的瞬间,一位身穿灰袍的人影也正好从少年的视野盲区内走出,两人撞了个正着。叶霄阑随即倒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感觉鼻子有些疼,像是撞在了墙上,尾椎骨也有些阵痛。

叶霄阑连忙起身,正欲扶人时,发现眼前多出了一只手。掌心内有些浑厚的老茧,指头也比普通的人要粗些,只是掌中有一道疤痕,刚好盖过了智慧线。

“小伙子没事吧?”声音显得有些老但依然浑厚。

叶霄阑握过手掌,只感觉自己肩膀疼了一下,发现身子已经站了起来,抬眼便是一位灰袍老者。两道白眉垂于脸颊,头顶银色的丸子头,虽然脸上有些皱纹但显得老者依然矍铄,已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感觉。

“没事...谢谢,您没事吧?”少年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弓腰低头谢过老人。

老人挥手示意没事,接着他从斜挂在身侧的布兜中取出一个精美的竹筒。

“撞见也算是缘,贫道送小友一签。”说着老人打开了盖子,里面装着些签,递到叶霄阑身前示意他抽一支。

见少年有些犹豫,王释阳集中精神开始干涉这段回忆。就在他伸手准备抽签的那一瞬,老者抬手拂过叶霄阑的头顶,凭空一挥。

眼前的手与签离王释阳远去,自己的意识也在这段回忆内慢慢消散而去。脑内一并回响起老者的声音“小友莫要干涉他人的命运。”

寒意在王释阳的脑内蔓延开来,他明明是在叶霄阑的回忆里,照理来说那老道士应该是由叶霄阑的记忆所创造的人物,应该发现不了他更没法干涉他才对。

当王释阳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还是陌生的天花板,汗透过头发浸湿了枕头,门缝中飘来火锅独有的香气。

托着有些黏糊的额头,王释阳开始整理这段梦或者说是记忆的信息,可他现在依旧没法分清身在何处。

伸手探向被褥内,摸到了一个长方形的物体后,王释阳稍稍舒了口气。

是手机,而叶霄阑的记忆内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手机。

拿出手机,黑色的屏幕中倒映着自己那张帅气又俊气脸庞,只是现在少了点血色,其他都跟之前一样。这才放王释阳彻底的放下心来,他的意识离开了叶霄阑的记忆。

“真好...我还是王漂亮,只是为何我屁股还是那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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