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冰制讨钱的帽子内累计了些散碎的零钱后,茶雨信先在掌心生起簇火焰,再用一层厚厚的雪霜罩在上面,并在底部留下一个孔。像是孔明灯那样,伴随着路人惊奇的眼光,他将此物送至街道阴霾的天空中。
伴随着红色的火焰在空中炸开,霜雪化作雨滴落下时,茶雨信竖起手指,将下坠的雨滴化作轻飘的雪花。让冬天插过秋日的队伍,提前将白色的美景带到人们眼前。
将零钱拾进口袋,茶雨信抖了抖黑色制式风衣,朝着行人们半鞠躬,示意他的表演到此结束。可能是想要来一个帅气的收尾,他提起衣摆,往身前一挥将自己掩住。
等到衣摆落下,茶雨信的身影也从街道上消失。只是他方才所站的地方,一个黑色的三角还悬在空中,那是他刚没有传送过来的衣角。
就在行人凑近看的时候,衣角突然被拉扯成一条细线,随即消失不见。
紧接着小巷后头传来了“啊!卧槽!”的喊叫声。
那是茶雨信的声音,方才他将自己与身后的巷子的空间与自己所在的位置折叠,达到了某种意义上的瞬移效果或者是说传送。
但因为平时没有摆弄风衣的习惯,茶雨信走出空间将其恢复的时候,衣角还留在街道上。不过所幸这身袍子是教会特制的,没有被他的空间所切断。
他将风衣从空间的细微裂缝中抽出,但由于用力过猛,衣角被扯出来的时候。茶雨信整个人因惯性,一头撞在了街道旁的垃圾桶上。
“痛死了...”
托着半醉的脑袋,茶雨信支吾起身,脚步晃荡地走出小巷。并在街边拦下路过的出租车,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
用绕口的法文说出自己的目的地后,茶雨信依着车窗开始小睡起来。
这次茶雨信依然没法做梦,合上双眼睡着后。他的大脑内浮现的依旧还是那张脸,如同花间幽灵般的脸庞,于火光的氤氲中摇曳。
在幽灵被金红吞噬的瞬间之前,茶雨信从睡眠中醒来,他驼着背双手架在膝盖上,泪眼朦胧的看着汽车的地毯。
“死了就不要再来打扰生人了...”
声音微弱如同蚊鸣,轻易的就被汽车的广播声盖去。茶雨信降下车窗,呼啸的冷风将泪水与思绪一并吹冷带走,他深吸冷气,让寒意渗入肺腑,伸手抹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些。
接着茶雨信从裤兜中拿出香烟,分出一支递给司机。
“离婚了?”
司机接过香烟,通过后视镜看到茶雨信失落的神情,带着关怀的笑意询问。
“哈哈...”茶雨信自嘲的笑了两声,用蹩脚的法文说“我连恋爱都没谈过,我可不配。”
“看开点,在明天的面包面前,我们都只是生活的表子。”司机单手握着方向盘,嘴里叼着烟,另一手拖在车窗上。
那样子好不惬意,但总感觉他还是心塞。
“如果你有面包,还愿意当表子吗?”
将嘴中的香烟吸了半截,茶雨信才开口接话。
“说不准,我已经开了将近二十年的出租车了。真的哪天让我中了大奖,可能第二天还是会起床出去拉客,只不过会换一辆好点的车。”
“所以你的追求就是,当个更漂亮的表子么?没想到你还挺上瘾的。”
说罢,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虽然两人的国家与外表不同,但中年人的快乐与笑声总是那么的相似。
“那你呢?”司机随手将烟头扔到窗外“有了面包你会怎样?”
“跟你一样,不过只是立个牌坊,继续被未来与过去蹂躏罢了。”
人到中年或许话总是出奇的多,而出租车司机与酒保一样,总是擅于在闲聊中偷走他人的秘密。
视线在后视镜中相会,两人的笑容似乎都藏着属于各自的无奈和无趣。
“今天不是礼拜日,你去教会忏悔的?”
汽车驶入了一条单行线,车窗外的不远处就是教堂的塔尖了。
“不是,我是去给你们的上帝打工,顺带给自己挣点面包。”
“我不信教。”司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看来你是这个国家为数不多的正常人。”茶雨信言语间透露着轻浮“但教堂其实挺能赚面包的,每年都有几十亿的账进入口袋,而且不用上税。”
听到如此庞大的金额后,司机愣了一下。
“你看我,如果打扮打扮像不像个神父?”
“如果你是天主的神父,那你妻子就得成个寡妇,因为神父是不能结婚的。”
说罢,茶雨信从口袋中掏出‘乞讨’到的零钱,他没有清点,一股脑的全放在了身前的副驾上。并拍了拍司机的座椅。
“就在这停吧,我自己走过去,多出来的钱就当做小费,和你聊天还算是比较开心。”
下车后,茶雨信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摇了摇示意再见。他叹了口气,抬头看向那依旧还是一副要哭不哭表情的天空。
这样的天气,心情似乎也跟着沉闷了起来。茶雨信双手揣在衣兜内,沿着人行道朝教堂走去,途中踢着散落在旁的一枚石子,看着它的滚动都比面对囚禁人心灵的天空要舒畅。
所幸街道上无人,被踢飞的石子也只是向前,映射在与深厚阴霾相同的瞳孔中。
轻率而响亮的钟声也离茶雨信越来越近,似乎每震一下就能将周围的空气里的乏味驱散。走过几个转角,石子也跟随着他的踢步穿过了小巷,来到他这次打工的教堂了。
不同于其他神职人员或是礼拜的人,茶雨信他从不走正门。因为他认为走正门的话,会显得自己像是个虔诚的人,充满不安且愚笨无趣。
只身走到教堂后方的侧门,茶雨信从风衣内兜里拿出一只漂亮的铁壶。打开盖子,往喉咙内灌了几口酒,将愁绪驱散努力摆出虚伪并怀有好意的表情后,他才缓缓地叩响木门。
来开门的是个孩童辅祭,胸口挂着的木质十字架在白袍下显得有些突兀,但不影响孩子清澈而纯真的眼睛。
“你好,请问是来做什么的呀?”
声音软绵稚嫩,像是晴天的云。
抬起孩童的手,茶雨信将口袋内的糖果与一块黑色的十字架掏出放在孩子的掌心,并挤出微笑“大叔我呢,是来这里解决麻烦,顺带再制造些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