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雨信扭头看向左边,正被怪物叼在嘴中的半身。
黑色的风衣上沾惹上莫名的液体,散发着长久没刷牙的味道,像是软体动物爬行过后留下的黏液,在月光的反射下风衣的半边有如电镀层一样反射着黯淡的光芒。
足足有成人的拳头般大小的牙齿,像是在研磨黄豆那样,咀嚼着他的身躯。
“嘶...咳咳咳...”
肺部无法完全扩张,每一次呼吸都将气管内渗出的鲜血回流冲向肺叶,但却又再次被咳出些许飞溅到脸上。
强忍着重物挤压带来的痛楚,茶雨信努力地勾身向左转去,将右手沿着自己躯干和怪物的牙缝中塞了进去,黏糊湿润的口腔内顺滑的如同泥鳅的表皮。
畸形的冰簇很突然的从怪物口腔中钻出,撑开并贯穿了它类似上牙膛的肉体。
凄厉的哀嚎声回响在森林之中,突然的增重打破了怪物身体的平衡,它肢体倾斜着向侧倒去。而茶雨信也随着伤口处卷出的大量血液,一同向地面砸去。
在月光的照射下,茶雨信的身上链挂着黑红色浓稠的血液,好似刚出生的婴儿。他伸出右手将指头插在土壤之中,奋力地将自己的身子往前拽去。
“噗...”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到了地上,同怪物的血液融合在一起“嗯...呜,还是太久没动了,下次还是不要逞能的比较好。”
茶雨信一边感叹着,一边用右手将身体撑起,拖着下垂的左手挪步到了一颗树旁依着。
耷拉着的眼中所映着的月光是模糊的,不远处的怪物挣扎起身的样子也是影影绰绰的。他伸手从风衣内兜中摸出酒壶,并为自己点上一支被压瘪了的香烟。
酒精缓解着被圣水加速的内脏再生过程带来的疼痛,而一氧化碳则让他的大脑暂时性的缺氧,两者相加的效果虽然远远比不上止痛药,但起码好在让他稍微放松片刻。
上升的青烟被风带走,留下纸张被烧焦的味道。
在月光的照耀下,脸上风干了的血迹如同罗夏墨迹测验中的赤色蝴蝶那般,收起翅膀停留在他的侧脸上。
等恢复的差不多了,茶雨信将右手贴在地面上。
紧接着一块岩柱拔地而起朝着他脱臼的左肩撞去,精准地将脱臼的骨头怼回了原位。
“呼!不管哪一次都好痛啊!”
茶雨信扶着树干站了起来,他甩了甩复位后的左手检查着还有什么地方让他感到不适。
而远处的怪物依然侧躺在地上,贯穿它口腔的冰柱像是被怀抱着般,但它每一条胳膊都在奋力地于空中挥舞、挣扎着试图再度起来。被划开的半圆体内也爬出一具近乎于干尸的人形,凹陷进去的眼眶内充满着黑暗,它抬起的手臂无力的向茶雨信伸去,像是寻求着对‘生’的渴望。
确认了体内无恙后,茶雨信抬起微垂的手臂对着冰柱,缓缓地打开空无一物的手掌。那冰柱仿佛受到指令一般,由内而外的分裂开漂浮着,像是无数把悬在空中的水晶刀刃,环绕在怪物的周围。
这并非是念动力,而是茶雨信对自己身魔力的精确掌控。
“打架这样的事情还是让那些年轻人去吧,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几次这样的摧残。”
他宛如吟唱般地自喃着。
随着茶雨信手掌向下按去,那些漂浮着的冰碴也一同向下刺去。
凄厉的嚎叫声掩盖住了肉质纤维分割的声音,少女们的肢体也狂乱地扭动起来,在空中画出的胡乱线条宛如溺水窒息的人,渴望着空气的救赎。
【求你了!救命!】
茶雨信的脑子里再次响起女声,但这次的音调近乎于祈求。
“这样的精神干扰已经没用了,而且...我也并非是什么善类。”
带着戏谑的神情茶雨信略微抬掌,怪物所在的地面上再次出现数根螺旋样的岩柱,尖锐、巨大地刺将干枯的人形挤压刺穿。
【去死、去死、死吧!!!】
在完全被抹除之前,干尸对他下达了最后近乎于强制性的暗示。
听到这样的暗示后,茶雨信抬额嘴角勾起一抹愚弄万物般的笑容“不管是人、鬼、亦或者是妖怪恶魔还是你们的神也好,就现在来说能杀了我的生物还不存在。”
他凝视着怪物缓慢地将手指拢了起来,陡然间怪物犹如海面上的漩涡那般,将周围的空气、土地、树木全都吸附过去,紧接着随着茶雨信握拳的瞬间,那一处的空间便被削去了存在的痕迹。
“果然还是‘无’呀,但不论用几次,依旧还是没法感受到剥夺的实感啊。”
茶雨信低着头反复观察着将抹除了空间的手臂,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天赋’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你曾经说过我的魔力是包容一切‘空’,而现在的我真是何等讽刺...”
将双手揣回兜里喘息着白雾,借着零星散落的月光,他继续向前走去。
——
【唉~你的魔力好可爱呀,像是透明的泡泡那样,是我未曾见过的颜色呢。】
坐在窗台上的女人摇晃着二郎腿,双手托腮杵在细长的大腿上,白色的丝|袜在雨后太阳的余晖下,隐隐约约的透出她洁白细嫩的皮肤。
【嗯...好像又有些不太准确...】
她歪着头苦恼的在思索着更加恰当的形容词,耳边垂下几缕栗色的发丝随着呼吸摆动在胸前。
【对了~!应该说像是‘空’或者说是宛如‘无’。】
她微微张开粉色的嘴唇,声音优美柔和,伴随着放在檀木桌上的茶杯里高级茶叶的香味叩响着鼓膜。
“...”
蹲坐在角落里‘无名’的男孩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摆弄着手里看不懂的图书。
【因为‘空’可以包容万物,而‘无’又能吞噬万物。两个字虽然意思相近,但代表的意义和传播的意识完全是两个概念,好像这样的观点在你所生活的东方,是一种很流行的哲学思想吧?】
她自顾自的开始解释起来。
白色的衬衫靠近胸部的扣子没有扣上,成一个弯曲的V字,不知道她是无意的还是刻意的。但在暖色的阳光照射下,让踏原本不大的胸下阴影增多,看上去应该比实际上大些。
随后她纤细的手臂向后一撑,便从窗台上落了下来。
那天的太阳是晃动的橙色,风是带着湿润的泥土与花香的,而她是鲜活的具有意识的。
【啊~你是不是生气啦?也是呢,要是有人一直管我叫你、你、你的我也会不开心。但是你又不愿意开口说话...真是令人困扰。】
她走到‘无名’的男孩前方,看着他蓬蓬松松的脑袋,碧绿色的瞳孔中满是慈爱。
【那干脆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了,嗯...我想想啊。】
她伸出食指不断拍打着自己嘟起的脸颊,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她环顾着四周,嘴里不断呢喃着孩子听不懂的单词。
【我刚喝了茶,外面又下过雨,桌上还有一封没拆开的信。决定了!你以后就叫茶雨信了,姓的话就冠我的姓,姓福斯特好了。】
她沾沾自喜的笑着,笑容的很好看,但却又无法形容这般纯粹的美,又或许对于那个孩子来说她本身就是美。
【茶雨信,你要努力成为一个包容的孩子哦~】
她摸着孩子黑色蓬松的头发,并用拗口的中文第一次说出了他的名字,自此‘无名’的孩子便有了只属于她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