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推开了木门走了进去,原石的天花板上有一根支撑着的横梁,前方的烛台上微弱的火光。周围的影子有如抽象画中的形象,被映照在冰冷的墙壁上,每当烛光摇曳时,阴影便好似了拥有了意识般。
因为不通风的关系,这间屋里要比外头要暖和潮湿很多。不知名的蝇虫不知所措地盘旋在房间上方,不断发出振翅的细微嗡鸣声,房间的四个角落优美的沉睡着四名少女,她们身上被单薄的白布罩住。
泛着青色的脸上还残留下,不知是哪天化的早已花了的妆容。在扑朔光影的补充下,她们依然散发着综合性物质的美,而这种美近乎于经过艺术性加工的人偶般,诡异苍凉。
原石的地板上还刻画着奇怪的线条,自房间中心的石砖所垒砌的长方形祭坛上,向少女们沉眠的方向延伸而去,从而在地面上组成一个似圆似方的奇怪图案。
皮鞋的胶底拍打在石砖上,亨利跨过一名少女的尸体。下垂的手不断地抚摸过祭坛冰冷的石板,直到触碰到希莱铺洒开来的发丝时才停下。接着他捻起一缕秀发放在手心中,俯身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手心的发丝上。
他跪倒在祭坛旁,举起交叉的双手,紧紧地握住希莱的头发。并用近乎呜咽般的声音,祈祷道“愿你诞下的神子,能拯救、净化世间的愚众,将他们的伪神抹除。”
随后,亨利起身将希莱的头发再次摆正,流着泪水亲吻了少女的额头。
但希莱并不知道为何亨利要流泪,也不知道这份温度的意义,她只是单纯的感到恶心和头皮发麻。
【你已经准备好了?】空灵的声音不知道从何方而来,却真切地环绕在房间内。
“嗯...”
——
另一边,茶雨信与‘三名少女’在月下的森林中对峙,而风依旧吹个不停,时间也照常的向前奔涌着。
少女们的背部被融化粘在一起,那严丝合缝的自然感,让人感觉她们仿佛出生时就是连体的。但却又不是,胖瘦不一的身材与脸蛋,颜色各异的头发,这些的‘异常’仿佛是她们原本的自己最后的标志。
“既无死的优美,又无活的瑰丽,你们很可悲但却又非杀不可。或许这样的我比起你们来说才更像是怪物吧,因为我的工作就是让人失望或者消失...”
眼前怪物用来移动的六条肢体,都是从少女们的腹部产出的,形状像是巨大、细长有着人类手掌的蜘蛛腿。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在地面,支撑着底部由肌肉组织群衔接在一起下垂了的半圆体。
“...”
怪物没有回答茶雨信,这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它的前端有一条紧闭的缝隙,也有着类似牙龈般的凸起的肉块,可一旦缺少了主导思维的意识,那么也将不再会拥有传达情感语言。
“我也该活动下这身老骨头了,要是生锈的话就麻烦了。”
言罢,茶雨信踩着自己的影子,朝着少女们疾跑奔去。
怪物也在此刻甩出一条前肢向他砸去,地面因巨大的冲击而扬起一阵尘埃,看似声势浩大的一击却砸了个空。
只见茶雨信一个回身便从尘糜中冲出,右手反手握着一把银色的小匕首,割向怪物前肢的关节处。
霎时间血液有如广场上的喷泉一般涌了出来,随即他快速地引身向前,将左手指头沐浴在了血液之中。半秒过后,喷涌的血液便顺着他的指尖,化成了宛若红宝石般的一条冰柱。
由于液体的密度被改变,汇聚在一起的冰柱瞬间将怪物的前肢刺穿。
紧接着茶雨信一个转身,没有多余的动作,继续向下垂的半圆体跑去。
根据他过往经验的判断,那下垂的半圆体内有大概率是脂肪,只需要在划开的同时,用魔力将其结构转换成硝酸甘油便能轻易的引起爆炸。
怪物似乎是感到了疼痛,它全身看起来像是在颤抖,而那半圆体也随着晃荡起来。
这让茶雨信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就算不是脂肪那也一定含有液体,到时候只要冻起来便是。
空气被饱含着冲动与破坏的银刃自下向上地切开,而茶雨信现在的眼中也充满着不同于方才对怪物的怜悯,而是一种接近于漠然的杀意。
“得手了。”茶雨信狞笑着。
银刃有如切水果般将凸起的半圆体从中横向划开。
但就在他伸出左手,准备将凝集在指尖的魔力传导出去的时候。
被划开的半圆体内兀然地刺出一条纤细且正常的手臂,牢牢地擒握住了茶雨信的手腕。
【救救我...】
空灵的女声如同踩着钢琴节拍般的细雨滴落在茶雨信的脑中,他的手不自主地松开了紧握着的匕首,眼中的杀意也被声音吸引,留下如注视风景良久后涣散的瞳孔。
但在拿‘生’去对赌‘死’的这般情况下,哪怕只是一瞬的犹豫都会让意识的天平向‘死’的那方倾斜。
也就是在这一瞬的失神,让怪物抓住了这个空档。它伸出一条手臂抓住茶雨信的脚踝处,从自己的腹部向月亮抛去,并在茶雨信坠落时接住他的四肢,用巨大的力量向外拉扯。
左肩的肩胛骨头发出‘嘎嘣’的脆响声,突如其来的疼痛模糊了茶雨信灵与肉的边界线。而当残留在边界线的意识回到身体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左手臂已经脱臼了,上胸腔至腹部内的脏器,似乎也被什么挫钝了的东西挤压、撕咬着。
虽然茶雨信已经活了一个多世纪,从生理的机能上来说,他早已模糊了生死的界限,就连不可逆的时间也无法夺走他存在的意识。但每当致命的疼痛来袭时,却也总是能勾起身体本能对死的抗拒。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茶雨信失去神志般的大笑着,探出还能活动的左手指向天空,用力竭般的声音大喊道“塔纳托斯,这次的赌局你又输了,看来你还是没法带走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