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本叔的店

作者:柴郡猫不想有名字 更新时间:2020/11/18 9:36:25 字数:3699

因为心事重重,在路上的经历感觉宛如浮云。发生过,却又记不得了。迦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本叔的锻刀店门口的。

当他敲门进入后,拴在门上的铜铃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接着屋内传来了一个老头略显沙哑却不失中气的声音:“欢迎光临本叔锻刀店。”

房间里光线昏暗。吊顶上,灯管中混黄的光颤动了两下,像是在警告两只逐火的飞蛾。飞虫扇动翅膀,几次鼓起勇气冲向光亮但都以望而却步告终。

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大大小小高宽不一的柜子。上面塞满了各种书卷,和一些刀剑类的武器,或刀装上的零件以及一些说不上来用途的工具。有些东西一眼就可以看出有些年代了,有些算作古董都不为过,地上靠墙的位置也放置着许多包装精美古朴的的长盒子,里面装的应该是客人的订单,虽然房间的布置有点乱,却也干净,一尘不染。在房间最里面的三排架子上还架着四五把长短不一的打刀,太刀,或者仿唐刀。

是展示品。

有几把无鞘,磨得抛光的刀刃散发着含蓄的冷彻。表面折射出室内暗淡的光。散发出的光泽让人有种这些刀锋利的无论砍什么都能一刀两断的感觉。

自称是本叔的老先生就是这家店的店主。也是斯塔布利昂有名的刀匠。有活的时候他会在后面的作坊里和徒弟锻刀,不过他现在是闲着的。迦狼也没有看见他徒弟的身影。

这个第一眼看就会让人联想到瘦骨嶙峋的老山羊的本叔从堆满书籍的账台后抬起了头。但其实迦狼最先看到的,还是他那秃了的天顶上的唯一一缕毛。

见年轻的熟客光顾,本叔不由得失笑。他从账台里绕出来,尽管迦狼婉言谢绝,但还是很固执和热情地给他泡了壶咖啡,配上几块方糖。

“哎,不见外不见外,迦狼平时还会来帮老夫看店呢,老夫一两杯咖啡和糖算什么?”

本叔笑呵呵地将他储藏的咖啡豆拿出来。放入了古朴的木质研磨机中,咕噜咕噜地搅动起来。

咖啡在煮,本叔让迦狼先在一旁好好歇息。本叔自己则先要给手中的单票填完最后一笔,再来检查迦狼送来的坏刀。

迦狼见本叔端来咖啡和茶具。虽然心中疲惫但出于尊敬,还是赶忙接手,并投以了一个感激的微笑。

本叔安顿好其余的事情后,这才把迦狼送来的包裹打开。工作的位置也挪到了迦狼身后的操作台上。灯箱的白光透过皓白的鬓发照在这个佝偻着脊背的老头身上。将他光秃秃的头顶照得锃亮。

本叔一边查看那堆已经说不上来是断剑还是铁片的残渣,一边不断发出象征势头不妙的咋舌和叹息声。

迦狼心事重重并没有太在意本叔的举动,或许迦狼自己也早就对这把剑不抱有任何能抢救回来的希望了。他啜了一口杯中的咖啡。想先平复一下烦躁的心情。

但谁知,舌尖刚触碰到一丁点深棕色的液体,味蕾就回传了极苦的警告。迦狼差点没把刚入口的那点咖啡喷出来。这种咖啡是本叔特制的,里面加了一种名叫“卡古可可粉”的辅料。也难怪迦狼的五官会苦到拧到一起,用来做巧克力的可可本身就巨苦无比,更不用说是用来和咖啡搭配的优选“卡古”了。

本身就讨厌苦味的迦狼恨不得立刻将舌头放进一碗冰水中冲洗,但他现在也只能一个劲地吐唾沫。

听到身后那么大动静。本叔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要记得放糖啊,这么心不在焉地可不像你呀,迦狼。”虽然在说活,但本叔依旧将目光集中在灯箱下,他刚才在用仪器测量着每片碎片的损坏程度。现在,他有了另外的发现。

“迦狼,这把刀真的是你弄坏的吗?”在告诉迦狼实情前,本叔想先再次确认这把刀的损坏方式。

迦狼嗯了一声,“在掌心里直接就碎掉了的。”

本叔鹰钩鼻下的两撇山羊胡抽动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接着语气软了下来,像是劝导:“迦狼啊,像碎成这样的,除了回炉重造以外,根本救不回来了。”老人摇了摇头,迦狼想要插话,但本叔没有给他机会,自己继续说道,“而且,这把刀也不是老夫能打造出的普通刀剑哟……”

“此话怎讲?”

“哎……老夫也只能说,能把霍兰科技破坏成这副模样,你也是个可怕的家伙啊!”说话间,本叔起身走到了迦狼的椅子后。单手收在背后,另一只手捋着自己下巴的小撮胡须。

听到“霍兰科技”这几个关键字,迦狼不自觉地仰起眉毛,但很快伸张地五官又缩了回来,摆出一副疑惑之色:“可巴卡说这是古董啊。而且这么弱不禁风,(说到弱不禁风的时候,他不知是苦笑还自嘲地撇了撇嘴)怎么可能是常人难以理解和制造的霍兰科技”

本叔沉沉地唔了一声,说“应该是初代吧。那个名叫霍兰德的疯狂科学家,可是第一个从自燃病中得到进化的超类之人。自那之后到现在也要五十年有余了吧。这把刀的前身其实是古代的刀匠所筑的“左文字兼定”,的确能算古董。不过还真没想到啊,霍兰德居然还会对老古董做手脚,疯子的思路我们常人果然难以理解”本叔小声嘀咕了“疯子”这一句,然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可能正因为这不是完全出自霍兰德之手,所以并没有体现出现在霍兰科技的可怕之处,因此也就被监管部门忽略了吧。想必你老板肯定在这把刀上面花了不少钱。”

迦狼听完这一长串的解释。再次感到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拧巴了一下般地抽痛。他脸色透出苦楚。并将脸庞埋入手掌:“哦,瞧我都做了什么啊。我真特么是个人才!”他用另一只手背撑着额头。肩膀和耳朵耷拉着,一副泄了气地模样。

巴卡不仅是迦狼的老板,给了他打工接活的地方,除此以外更是迦狼在生活和工作中不可或缺的朋友。虽然他俩经常拌嘴,也经常开互损玩笑,较量手劲,但迦狼清楚巴卡人品。巴卡的确容易冲动又不坦率,但绝对不会因为失去某件藏品就和朋友绝交。他也知道好东西取之不尽地道理,只要给他点时间,巴卡总能平复心情。可是正因为这样,迦狼才更加感到自愧。因为这是他第一次问巴卡借武器。而且一借便是巴卡的最爱。巴卡也是因为信任他这个朋友才慷慨破例的。但是现在,迦狼却辜负了朋友的善心。他搞坏的不仅是巴卡的藏品,还有朋友之间的情谊。错的不是巴卡,而是迦狼自己。

本叔看出来迦狼在苦恼。但连他自己这个刀剑专家都无法帮这把刀逆天改命。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但“要不要在这里选一把好刀还给他”这种话,本叔也说不出口,一是因为这样像极了见缝插针的推销产品,二是因为那把坏刀不是其他刀可以代替的,不只是因为珍贵,其中更重要的还有待人处事的责任。

可是,现在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哀愁的气氛,安慰安慰迦狼。本叔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点,他将手搭在迦狼的椅背上说:“那,我听说你曾经接受过一场实验,也和霍兰科技有关吧,说不定……”本叔本想说,“那些实验人员能帮到你什么”,因为他天真的以为迦狼是认识能得到霍兰科技的渠道的人。除此以外别无它意。

但这些话却让迦狼心中一寒。心灵像是被一根针刺痛一般。脑海深处。那段糟糕的回忆再次被唤醒,浮现眼前。

手术台上,冰冷的特殊药液顺着各种输液管流入迦狼的静脉,深入体内。令他痛苦,那种感觉就像是浑身在燃烧,又像是被轻微电击一般,夹杂一股酸麻,血液和脑浆都快沸腾了一般,每寸肌肉和骨头像是被蚂蚁啃咬般痛痒交织,深入骨髓。他想挣扎。但身体已经被黑色的皮带死死固定住,没有一点动弹的余地,若不是这样他的躯壳早就已经是张牙舞爪失控的状态了。他想睁大眼睛看清自己的处境,但眼睛早就被蒙上,能看到只有漆黑一片,他想喊叫,向旁边的工作人员求饶,祈求他们放过自己,但是嘴里塞着**。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唾液顺着下吧淌下。下身已经因为剧烈的刺激而湿的一塌糊涂。尿水粪便还有不知是什么的分泌物将手术台的一脚,甚至地面弄得不堪入目。迦狼耳朵里不断回荡着四周的人声,机械的转动声,刺耳的滴滴声,物体相撞的声响,这些嘈杂又模糊的声响最终汇聚成一把尖锥,与体内的涌动一起刺激着他的耳膜,他的意识已经接近奔溃的边缘,折磨宛如攻城机械,一遍又一遍,愈发强烈地撞击他精神的“护城门”。

但尽管如此,一旁四五个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只是静静地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的工作。有的观察着仪器,记录实验数据,有的则继续在迦狼身上施加各种实验用具。在实验室外,玻璃窗的另一边,负责监督实验的那些高管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实验品的反映。因为用在迦狼身上的药物和器具,是他们研究的一环。资本家们相互谈论着项目与合同。而科学家则分析着他们药物产品的阶段成果。

没有任何人关心他的死活。冷漠残忍是那些人对待迦狼的态度。

回想起这些,迦狼的神情变得冷冽。他的目光锋利地几乎可以射杀面前的所有人,但面前只有本叔一人。

压制住那股屈辱和愤怒,他注视本叔。虽然不想对老人家不敬,但他的眼神依旧透露着凄厉和淡淡的杀意:“对于那件事,我不想和无关的人多说什么,还是说您知道某些其中的内幕么?”迦狼语气缓而有力。这一字一句表面没有任何威胁之意,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本叔感到五脏六腑都要结冰。老人赶紧摇摇头,欲求撇清关系道:“不不不,老夫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这是真的。”

“是嘛”迦狼说罢站起身。潜意识里深怕他下一秒要进攻的本叔则后退了几步。但迦狼没有进攻,相反这么说道:“那就没事了”

接着他吐息了一口气,似乎在整理情绪。然后向本叔投以了一个和善的笑容:“谢谢你的咖啡,本叔,我先走了,就不打搅你了。”

“那走好啊,不送了”本叔会意地点点头。

看着迦狼在玄关处背着身子,弯下腰穿鞋的模样。老人心中五味杂陈:“这件事看来是他的逆鳞呀,直到现在迦洛拉一族的血脉还是遭人窥视吗?哎真是苦了这孩子了。明明是享受青春与光明时候,却要深入黑暗的领域。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时代,世界和人心,都病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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