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从前一天晚上开始就下起来了,那时的雪只是极小的颗粒,只是杂乱无章地缓慢降下,顶多让屋顶与地面平增一点片刻的湿润,连一层浅薄的白幕也积累不起来。
这样的光景显然是没法让北望市的居民们买账的——对于这个一整年都难有几天下雪的中原城市,只下这么点儿雪,难免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于是到了周一,也就是第二天早上,仿佛这北望的天也能读懂人们的想法,那原本稀疏的雪,忽然就密集了起来。北风像是玩弄似地把空中那些鹅毛状的雪花托浮起来,使得他们忽快忽慢地在空中舞动着,时而一股脑的往同一个方向涌去,时而又无规则地轻轻飘落——清新而富有美感。
雪越下越大, 北郊高大的建筑物很少,没什么挡路的家伙,这冰冷刺骨的北风自然也就吹刮的愈发肆无忌惮,直冻人耳朵生疼。
“许雪清,许雪清!”
正当我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发呆的时候,一声呼唤猛地把我拽回了现实——生活不是轻小说,不是每一个男性角色都能有一个帅气的男名儿,像我这样被起了不合适的女名儿的家伙也同样是存在的,这一点简直真实到令人发指。
回头望去,叫我的正是坐在我斜前方的好哥们萧望。对于他的呼唤,我用眼神回复道:“萧老师怎么了,发生肾么事情了?”
只见萧望瞬间就理解了我的意思,用眼神指了指前面那几个正轮流站起来回答问题的同学,又指了指教室前头那大屏幕上的课件——我一看,嗷,原来是刚才,语文老师让大家从第一排第一位同学开始,按从前到后s形起立的方式回答问题。
萧望叫我的原因自然也很简单——按顺序来看,等现在站着的同学回答完,再过两个人就到我了,吓得我立刻看了看课件上的题,把桌子上半节课都没打开的书本翻开来,熟练地撇一眼邻桌课本的页码——40页,是一篇朱先生的随笔。
我笑一下,准备答题,因为这时间,按照传统上学的点到为止,只要不是文言文相关的问题,我全部能答出来、全能答出来嗷——
你说我是乱答的?我可不是乱答的。鬼扯、胡编、有气势,训练有素。嗷,看的出来我是有bear来。
然而就当我打算起立回答问题的时候,这老师却突然换了一份PPT,是一套逍遥游的复习题。
做好万全的准备也不一定能完美应对危机,这恐怕也是生活与轻小说的差别吧——生活总是能给你点小“惊喜”,却不会永远都给你能推动剧情的巧合。
我在心里说:老家伙你不讲师德,来,骗!来,偷袭!我16岁的小同志,这好吗?这不好。看完题目我啪就站了起来,很快啊!站起来之后,自然是一道不会,老师说:“怎么回事,为什么不会?”我笑一下,用沉默缓解尴尬,只得在心里奉劝这位老师耗子尾汁……
在窗外那些被风编织成雾一般大片白色的幕布的陪伴下,我的脑海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雪雾,无所事事地度过了一个早上——不知为何,最近上课时,我总是会看着窗外发呆——像这样浑浑噩噩地混日子实在是太久了,久到我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现在已经虚度了多少光阴。
教室前头挂的那块有些不准的旧表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滴答作响,仿佛是在暗示我现在已经是中午放学的时间,叫我快些离开。
随意地收拾了下桌面,我看了看放在窗台上的那个写上了我先前给自己制定的各项计划的小本子,以及那些象征着未完成的鲜红的叉,我不禁长叹一口气——
“……形式主义。”我自言自语着暗骂一句,就仿佛一周前设立这个计划的人和我完全没一丁点关系一样。
永远都有明确的目标,只要说过的事情就算拼了命也要去完成,在追寻梦想的道路上一往无前、一帆风顺的人,这样的人果然还是只会存在于轻小说里啊。
北望中学最不缺的就是校园环境,光论占地面积,都可以横跨两条街道:意思是你在校外从东门走到西门,即便贴着学校外墙走,也能有差不多半站路还要多的距离。
我慢慢悠悠地走在操场上,心中空荡荡的:明明早上看着这片纷纷扬扬的大雪时,我还满心欢喜,到现在却总觉得有些悲凉了。
如果只站在我的视角来看的话,恐怕只能感觉到我“是个不善言表的自闭男”吧?只可惜事实并非如此:其实在班上,我总是扮演着小丑的角色——起码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我一天里所说的几乎所有的话语,全部都没有经过大脑的思考,不分场合,不看氛围的说出来。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哗众取宠?活跃气氛?这种事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很多时候我自己也很难理解,一个看上去就是“无脑乐天派的话痨”的人,内心竟然装着一个心思缜密、思维复杂的“阴沉自闭男”。
生活不是轻小说,所以像我这样表里不一,甚至完全是背道而驰的人也是存在的吧——如往常一样,我用这样的荒诞之谈自我安慰。
“阿洁,快来这边~有人在这里堆雪人诶!”远远的有女生发出能令人为之动心的可爱声音,然而可悲地是我竟然对此感到熟悉,甚至连她口中的“阿洁”我也认识。
“来了、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恰逢中午放学时间,操场上没什么老师的原因,连那位“阿洁”也大胆起来,同样是远远地大声回应到。
如果说轻小说里总是需要戏剧冲突来推进剧情的话,那么好巧不巧,我就在现实中遇到了。也许生活不会像轻小说一样充满戏剧性,但生活也确实是由一个个巧合堆积起来的:正如电流的磁效应与碳链的发现这种能推动自然科学前进的巧合一样,我正面临这样一个能推动我个人前进的巧合——虽然只是物理意义上的前进。
看着这所谓“阿洁”一步并两步地快速走向那个少女,我把双手插/进校服下那件白色帽衫的口袋里,不自觉地同样加快了脚步。就算校方严令禁止在学校戴兜帽,但我仍然是把它戴了起来,甚至还胡乱地向下拽了拽,妄想着就这样把自己隔绝在这件帽衫里。
“诶,那个人是雪清吗?雪清~~来打雪仗吧~~!”
得,白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