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他醒了!”
带着欣喜与震惊的声音渐渐远离祈月千羽的耳畔,这是那片大陆的语言,祈月学过。
张开眸子,茅草制的屋顶进入祈月千羽的眼中,有些残破。
祈月千羽躺在草席上,摸索着撑起身子,坐了起来,摇曳的烛光从一旁照进他的眼帘,他环顾了一下,房间内略显昏暗。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端着碗的少年。
“你醒了。”男子剑眉星目,身穿灰色的长袍,腰间别着一支三尺青锋,有正气凛然之貌。
看着男子进来,祈月千羽目光闪烁,这个男人给了他一丝危险的感觉,但也仅是一丝。
男子身后的少年走了过来,将碗放在了一旁的矮桌上。
是热腾腾的白粥的清香,祈月千羽的胃抽动了一下。
“先吃吧,边吃边说”男子坐在了草席边上,似乎并不着急。
“不胜感激!”祈月千羽的汉语有些蹩脚,男子皱了皱眉,勉强能听懂。
他端起了热粥,喝了一口。
“介绍一下自己?”
“在下祈月千羽(霓虹语),汉语名祈月千羽,初次见面,望多多指教。阁下是?”祈月放下手中的碗,微微低头道。
“一介草民,柳故。”柳故轻摇了下头。
“我再问你,你从何出来?为何今朝昏厥于村头?”
祈月千羽又一次端起了粥碗,喝了一大口。
柳故身后站立的少年忽然心生怒意。这人看相貌倒是十分俊俏,未曾想到居然如此贪吃无礼。
“从东瀛来,不知为何昏厥于此地。”
“怎会不知为何?”
“不知便是不知。”
他面色不变,又端起碗,喝了一口。
“你这厮好生无礼!”少年人毕竟是少年人,看见自家主人如此吃瘪,便怒不可遏了。“我家主人带你回来,还好心对你,你却这般…”
“柳安,住口。”柳故撇了一眼少年,吓得他闭了嘴。
“在下确实不清楚为何至此,只记得为歹人所俘,苏醒后便是这里了。”
柳故沉思片刻,问道。
“那你可有去处?”
“莫得。”
祈月千羽又拿起了碗,喝完了余下的白粥,再看向柳故。
“那便于此处再歇息两日,之后帮我干活。”
“可以。”
柳故站起身来,深深望了一眼祈月千羽。
“柳故,字丛青,今后望指教。”
说罢,一甩衣袍,领着柳安,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祈月千羽轻轻叹了口气,开始整理起新的记忆。
这是唐皇帝李隆基在位期间,开元八年。方有崭露头角的李白,太白。
祈月千羽死前亦听闻过李白的大名,结合如今之记忆,倒想结交一番。
至于自己这具身体,本是随僧人渡往大唐游历的祈月家嫡次子,只可惜上岸时为海浪掀翻。
原主侥幸活了下来,可此地人生地不熟,又是语言不通,最后被歹人所俘,但所幸逃了出来。
原主靠着最后一丝生气走到了村口,本以为活下来了,却不想还是魂魄消散。
祈月千羽倒是捡了个便宜。
这是一具年轻有活力的肉身,长相和祈月本尊有七成相似,年纪方才18,发育也不似寻常矮小的东瀛人,反而异常高大,按大唐算法,算是将近六尺男儿。
“潜力无限”祈月自言自语道“只可惜在下还没开过车,摸过枪,打过炮,甚至没用过手机,就又死了…不过回想起来,女子之身似乎颇有乐趣啊…”
晃了晃脑袋,把一些奇怪的想法甩出脑子。
“霓虹之外,世界广阔近无边际,在下想去看看。”他平淡的眸子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热烈。
胡思乱想着,祈月千羽又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便是次日。
祈月千羽推开房门,便望见一片菜园之前,名为柳安的少年正挥舞着一支木剑,剑长三尺有余。
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少年练剑。剑术很奇特,是大唐特有的,他从前不曾见过。
少年的动作略显生硬,但仔细看也倒是有些门道,似乎有点东西。
少年又练了半个时辰才停下,祈月千羽也看了半个时辰。倒是看出来些许端倪。
“刚直,端正,不屈又不乏灵活与协调,倒是上称剑术。”他淡淡开口说道。
少年这才察觉到祈月的存在,先是惊讶,急转为怒火“你这倭国之人居然偷学我家剑术!”
听罢,祈月的目光冷了些许“我好心夸赞,你倒好,称我为偷学。虽是上称,可你自身心浮气躁,心境尚不足以匹配技艺,又算什么?”
“你这么说我,可敢与我比试一番?”
“你也配?”虽然这么说着,祈月千羽还是走到少年面前,随手拿起另一支长剑“那就比试比试。”
正要双手握住剑,但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将另一只手收了回去。
“来吧”
少年听罢,耍了个剑花,刚要攻上来。
“住手,你们二人想干什么?”
柳故含着怒意的声音传入二人的耳朵。
“主人!”柳安急忙丢掉手中的木剑,小跑到柳故身边,“这厮偷学主人教我的剑法。”
柳故眼神变了变,看向祈月千羽。
“此事?”
“此事错在在下,十分抱歉。”祈月千羽低了低头。“只是,不知这剑法可确是柳故君所教授?”
“自然是”见祈月千羽主动认错,柳故脸色有所好转“阁下所为何?”
“切磋切磋”祈月平静的眸子闪过一丝精光。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好!”柳故喝了一声。
“柳安,去正厅取我前些日子所获的刀来。”
柳故望向祈月千羽,忽然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怪异的气息。那种平静之下的暴虐突兀地涌现出来。
就好像一个文弱书生一瞬间变成一个杀人无数的魔头一样。
此人,不一般。柳故心想。
“不好啦!柳大人!刚刚那几个江湖中人起了冲突,快打起来了!”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村民急切的喊声。
“下次一定。”祈月千羽嘴唇微动,身上的那股暴虐气息渐渐消失了。
柳故没说话,点了个头,转身离去了。
片刻后,前去取刀的柳安回来了,四顾却不见自家主人的身影。
“你家主人又有急事了,刀予我便是。”
祈月千羽趁着柳安茫然之际,顺手拿过刀。
略显沉重,刀鞘上了朱红色的漆,一股沉淀与厚重感跃然于其上。
宝刀直出鞘,谁可与争锋。银亮的刀身上是淬火的痕迹,刃返不同于日本刀,仅一寸,但看着便可吹毛断发。
刚直不阿,君子之刀。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便是唐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