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边境废墟。
鸣炅蹲在一栋半塌的建筑二楼，手里握着“以太”电容箱的残骸。箱体表面焦黑一片，指示灯彻底熄灭，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烧毁了。他的电击手套也报废了，左手套的电流回路完全断开，只剩下右手还能勉强放出一点微弱的电弧。
“修不好了。”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梦秋站在他身后，机械狙击枪靠在墙边。她的左臂吊着临时绷带，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料。枪身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但比起鸣炅的装备，已经算完好。她没有说话，只是透过墙上的裂缝，看着远方的地平线。
敦尔坐在楼梯口，盾牌放在脚边。盾面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几乎贯穿整个盾面。他的能量护盾异能已经耗尽，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疲惫不堪的年轻人。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泫雅站在窗边。
她的红色风衣破了好几处，下摆被烧焦了一截。机械魔方安静地躺在她掌心，没有变形，没有发光，像是睡着了。她的目光穿过裂缝，落在北方——魔族首都的方向。
四个人，四种沉默。
距离他们完成催化模块摧毁任务已经过去了五天。五天里，他们试图联系炎世、冰世、逸辰、苏可，但通讯芯片的故障让所有尝试都石沉大海。他们也试图离开这片废墟，向南撤退到更安全的区域，但魔族的巡逻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困在这片三不管地带。
“鸣炅，”泫雅忽然开口，“你的‘以太’还能检测到能量波动吗？”
鸣炅摇头：“完全报废了。电容箱的核心元件烧毁了，没有替换零件，修不好。”
“肉眼呢？”泫雅转过身，“你一直是最敏感的那个。用肉眼，你能看到什么？”
鸣炅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顺着泫雅的视线看向北方。
他看到了。
起初只是地平线上的一抹紫色光晕，像是极光，又像是远处城市的灯光。但仔细看，那光晕在移动——不，是在扩散。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紫色的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覆盖天空，吞噬星辰。
“那是……”鸣炅的声音有些发紧。
“魔族军队的能量外溢。”泫雅平静地说，“如此大的规模，意味着他们的战争机器已经全速运转。不是巡逻，不是演习，是真正的动员。”
梦秋也走了过来。她端起机械狙击枪，透过瞄准镜看向北方。狙击枪的高倍镜头让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一支军队。不是几十人、几百人，而是成千上万的魔族士兵，整齐列阵，从首都向外开拔。紫色的能量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巨型战争载具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移动，如同移动的山峦。
“有多少？”泫雅问。
梦秋沉默了几秒：“……数不清。黑色的装甲部队至少有三个集团军，空中还有飞行编队。他们的目标……”她调了一下瞄准镜的焦距，心脏猛地一沉，“是南方。中东的方向。”
敦尔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他没有鸣炅的敏感，也没有梦秋的瞄准镜，但他有星兵团训练出的军事素养。他看的是地形——魔族首都向南的路线，最近、最平坦、最适合大规模部队通行的方向，直指中东腹地。
“他们不是来追我们的，”敦尔声音沙哑，“他们是来踏平这里的。”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鸣炅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面。他想起泫雅之前发来的消息——“中东全域风险等级升至猩红”。当时他以为那只是警告，只是提醒他们小心。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警告，是预言。
梦秋放下狙击枪，手指在微微发抖。她见过战争，月族的覆灭就是一场战争。那种铺天盖地的军队、那种无可阻挡的力量、那种将一切碾碎的气势——和现在一模一样。
“我们阻止了核心，”她喃喃地说，“但我们没有阻止战争。”
泫雅没有回答。
她将机械魔方握紧，感受着它冰冷的触感。魔方没有回应她的召唤——它的能量也消耗殆尽了，和她一样。五天的不眠不休、连续的战斗、没有补给、没有支援，已经将她推到了极限。
但她是队长。
队长不能在队员面前倒下。
“鸣炅，”泫雅的声音依旧平稳，“你的电容箱虽然坏了，但里面的数据核心还能用吗？”
鸣炅抬起头：“应该……能。数据核心是独立封装的，高温烧不坏。”
“取出来，保管好。”泫雅说，“里面有暗蚀之核的关键数据，是我们唯一能证明魔族野心、证明星族搜查团罪行的证据。”
她又看向梦秋：“你的狙击枪还有多少弹药？”
“十二发。”梦秋检查了一下弹匣，“精准弹六发，穿甲弹六发。”
“省着用。”泫雅说，“我们可能用得上。”
最后，她看向敦尔：“你的盾牌还能挡几次？”
敦尔低头看着盾面上的裂痕，用手指摸了摸边缘：“如果只是普通攻击，三四次。如果是魔神的级别……”他没有说完。
泫雅点了点头。
“我们阻止不了这场战争，”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们可以活下去。活着，把这些证据带回去，让星族知道真相。那样，我们至少还有反击的机会。”
她走到窗边，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铺天盖地的紫色光晕。
魔族军团正在南下。
战鼓已经擂响，战旗已经展开，千军万马正在跨过边境，将死亡和毁灭带向这片土地。
而她，和她的队员，只是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四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但蝼蚁也有蝼蚁的活法。
“走吧，”泫雅转身，“往西。那里有旧时代的防空洞网络，可以暂时避开主战场。”
四个人，四道身影，从废墟中走出，向西而行。
身后，紫色的天空越来越亮，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那是千万只脚同时踏地的震颤。
那是战争来临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