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前哨站的地下通讯室，六个人挤在不到十平米的空间里。
鸣炅的手指在改装过的通讯设备上飞速跳动。这是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从三台报废的魔族步话机和一台星族旧型号发信器里拆出零件，拼凑出来的一台短波通讯机。功率不大，但足以覆盖中东东部区域。
“最后一次尝试。”他低声说，调整着频率旋钮。
苏可和逸辰坐在对面。苏可的内伤好了大半，但脸色依旧苍白。逸辰的拳套彻底报废，此刻双手缠着绷带，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伤兵。
泫雅靠墙站着，双臂交叉，面无表情。敦尔坐在门边的地上，盾牌搁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盾面的裂痕。梦秋站在鸣炅身后，机械狙击枪背在肩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通讯室唯一的入口。
“沙沙沙——”
电流杂音充斥着整个房间。
“没用的，”逸辰忍不住开口，“我们试过多少次了。芯片坏了，长距离通讯就是不行。”
鸣炅没有理他，继续调整频率。
突然，杂音中出现了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有人吗？……频道……谁在……”
鸣炅的手指猛地停住。
“这里是鸣炅！”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是鸣炅！谁在那边？报上姓名！”
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鸣炅？！我是苏可！我和逸辰在一起！你们在哪？！”
通讯室内炸开了锅。
“苏可！”逸辰一下子站了起来，伤口被扯动，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脸上的表情是狂喜的，“你们在哪？炎世和冰世呢？”
“我们在废弃前哨站，坐标……”鸣炅报了一串数字，“你们能过来吗？”
“能！”苏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我们离得不远。等我们，最多两个小时！”
通讯中断。
鸣炅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嘴角微微上扬。
“总算，”他喃喃道，“有一个好消息了。”
两个小时零七分钟后，苏可和逸辰出现在前哨站的入口。
重逢的场景没有电影里的热泪盈眶，没有紧紧拥抱。他们只是站在那里，互相看着对方——每个人都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更脏了，伤更多了。
“就你们俩？”泫雅问，“炎世和冰世呢？”
逸辰摇头：“他们回星族了。炎世要去见他姐姐，查清楚身世。”
“他的身世？”梦秋皱眉。
“说来话长，”苏可走进通讯室，找了个角落坐下，“简单说——炎世的母亲是魔族。他在之前的战斗里觉醒了血脉，看到了小时候的记忆。现在他要回去找答案。”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
鸣炅第一个开口：“魔族……所以他一直以来的鬼火……”
“来自他母亲。”逸辰点头。
泫雅面无表情，但握着机械魔方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记下了一条重要信息。
“不管他的身世是什么，”泫雅说，“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办。”
六个人围坐成一圈。地面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是敦尔从星兵团带出来的，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满了记号。
“先说现状。”泫雅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们八个人，现在分成了三路。炎世和冰世去了星族，你们俩在这里，我们四个在废墟那边。通讯基本靠吼，战斗力……”
她看了一眼每个人。
“鸣炅的电容箱报废，电击手套只剩右手能用。梦秋的狙击枪还有十二发子弹。敦尔的盾牌快碎了。我的魔方暂时无法变形。苏可的内伤没好，逸辰的拳套报废。而我，”她顿了顿，“五天没合眼了。”
没有人反驳。
“再说敌人。”泫雅指向地图北侧，“魔族十二魔神——第十一魔神虽然被重创，但还活着，而且还有十一个。他们的军队已经完成动员，正在南下。根据梦秋的观察，至少三个装甲集团军，空中编队若干。目标是中东。”
她抬起头，看着每一个人。
“我们阻止了催化模块，避免了星族防护系统的立即崩溃。但我们没有阻止战争。魔族还是要打，而且规模比我们预想的更大。”
沉默。
逸辰用力搓了搓脸：“所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这就是我们要讨论的。”泫雅说。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敦尔第一个开口：“我们应该坚守中东。星族在中东有利益，有驻军，有情报网。如果我们撤了，就彻底失去这里的主动权。”
“坚守？”逸辰反问，“拿什么坚守？你的盾牌？我的拳头？还是梦秋那十二发子弹？”
“我不是说正面硬抗，”敦尔的声音提高了，“我是说游击。中东这么大，地形复杂，魔族不可能完全占领。我们可以藏在暗处，打探情报，破坏他们的补给线——”
“然后呢？”苏可打断他，“等他们派一个魔神过来，把我们全灭？”
敦尔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苏可继续说：“我们和十一魔神交过手。那还只是十一。如果来的是前三，或者来两个以上——我们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苏可说得对，”鸣炅低声说，“我们的战斗力已经降到谷底了。装备报废，异能枯竭，药品短缺。继续留在这里，不是勇敢，是送死。”
“所以你的意思是跑？”敦尔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鸣炅抬起头，眼神疲惫但坚定，“暂时撤退，保存实力，等恢复了再打。”
“等恢复了？”敦尔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觉得魔族会给我们时间恢复？他们现在南下，用不了三天就能控制整个中东东部。到时候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敦尔。”泫雅的声音不大，但敦尔立刻闭上了嘴。
梦秋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角落，狙击枪靠在身边，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游移。作为月族最后的后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坚守”和“撤退”意味着什么。
月族当初选择了坚守。
然后月族没了。
“我同意撤退。”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敦尔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最终没有说什么。
逸辰举起手：“我也同意。不是因为我怕死——我是不想死得没意义。留在这里，打游击，能撑几天？三天？五天？然后呢？我们的情报送不出去，证据带不回去，死了都没人知道。”
苏可点头：“我也是。”
鸣炅：“我也是。”
五比一。
敦尔低下头，看着盾面上那道裂痕，沉默了很久。
“……好，”他最终说，“撤退。但我想说——我们不是逃兵。我们只是……选择了更聪明的方式。”
“没有人说你是逃兵。”泫雅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敦尔没有躲开。
“怎么撤？”苏可问。
泫雅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往东南方向，穿过沙漠，到波斯湾沿岸。那里有星族的一个秘密港口，停着一艘旧型号的战舰——‘星夜号’。它原本是调查团的备用撤离工具，后来因为太老旧被淘汰了，但引擎还能用。”
“战舰？”逸辰眼睛一亮，“多大的？”
“中型侦查舰。武装不强，但速度快，适合长距离航行。用它穿过魔族封锁线，回到星族领域。”泫雅收起地图，“前提是——我们能安全抵达港口，并且‘星夜号’还没有被魔族发现或摧毁。”
“赌一把。”鸣炅说，“反正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六个人开始收拾行装。
说是行装，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几瓶水，半箱压缩饼干，一些药品，几件换洗的衣服。武器和装备是他们最重要的财产——即使大部分已经坏了。
鸣炅将“以太”电容箱的数据核心小心地取出来，用防静电布包裹好，塞进贴身的口袋。这是他目前最宝贵的东西。
梦秋擦拭着狙击枪的枪管，将仅剩的十二发子弹一颗一颗检查，然后装进弹匣。
敦尔用绷带缠绕盾牌的裂痕，试图让它更耐用一些。他知道这没什么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逸辰和苏可帮不上什么忙，只是默默地打包食物和水。
泫雅站在窗边，看着北方的天空。紫色的光晕比昨天更亮了，而且正在向南扩散。她能感觉到大地的微微震颤——那是魔族军队行进的脚步。
“走吧，”她转身，背对着那扇窗户，“天快黑了。天黑之后出发，能见度低，不容易被发现。”
六个人鱼贯走出前哨站。
敦尔最后一个出来，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陪伴他们几天的地下掩体。
“我们会回来的。”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然后他转身，跟上了队伍。
六道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身后，北方的天空，紫色的光晕正在吞噬最后一线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