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条当麻沉默了。
蜜蚁爱愉跨坐在他身上,泪水滴落在他的衬衫上。她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而当麻的大脑正在以每秒三千转的速度空转。
上条当麻:“你刚才说……喜欢我?”
蜜蚁爱愉:“是的。”
上条当麻:“从很久以前开始?”
蜜蚁爱愉:“从你救我的那天起。”
上条当麻:“一直、一直喜欢?”
蜜蚁爱愉:“一直一直喜欢。”
上条当麻:“哇。”
他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似乎为自己一直以来的忽略感到懊悔。
然后他的脸红了。
从脖子根开始,像温度计里的水银柱一路飙升,最后整张脸变成了熟透的番茄色。
蜜蚁爱愉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过上条当麻很多种表情。面对强敌时咬牙坚持的表情,面对同伴时爽朗微笑的表情,面对茵蒂克丝时无奈叹气的表情,甚至在厨房里手忙脚乱时慌张的表情。
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上条当麻。
一个满脸通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的、普普通通的、正在害羞的青春期少年。
蜜蚁爱愉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上条当麻:“对不起。”
蜜蚁爱愉:“诶?”
上条当麻:“我完全没察觉到你的心情,一直以来都把你当成可靠的同伴,从来没有往别的方向想过。对不起。”
他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听起来有点滑稽,但每一个字都意外地沉重。
蜜蚁爱愉:“上条前辈,你不用——”
上条当麻:“不,你听我说。”
他放下手,眼神飘忽,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下。
上条当麻:“我对感情的事……没有经验。完全为零。每次有人对我好,我都会在心里跟自己说那只是对方人好。因为如果认真去面对,就要给出回应,就要选择,就要面对可能伤害到别人的事实。”
他的声音顿了顿。
上条当麻:“比起跟谁变成特别的关系,我更想让现在的日子持续下去。大家一起吃饭,一起吵架,一起做一些无聊的事。这样难得的日常,我不想破坏。”
当麻想起那天和茵蒂克丝在电器城的对话。想起她说“让喧闹但不讨厌的日常再持续一段时间”。那时候他答应了。这个约定一直放在心里。
上条当麻:“所以别人可能对我有超过异性朋友的好感这件事,我也是下意识地忽略。真的对不起。”
蜜蚁爱愉的眼眶又湿了。但这次她没有哭。她盯着当麻看了很久,看着他从番茄色慢慢恢复,看着他依旧不敢跟自己对视的窘迫模样。
然后,蜜蚁突然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
这个人,脸红了好久。
从刚才到现在,他的脸一直很红。不是害羞了一下就恢复,而是持续地、真实地红着。说明他到现在还在害羞。说明他到现在心跳还没平静下来。说明他其实很在意。
蜜蚁爱愉的脑子飞速转动。
如果在别的时候,她大概会低下头、道歉、退后、把这份感情重新藏回心底最深处。但今晚的蜜蚁爱愉不太一样。今晚的她已经哭过了。已经哭过的人,脸皮会变厚一点点。
蜜蚁爱愉:“上条前辈。”
上条当麻:“什、什么?”
蜜蚁爱愉:“你刚才脸红了。”
上条当麻:“噗——!?没、没有!那种事怎么可能——”
蜜蚁爱愉:“你脸红了。很红很红。红到在月光底下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上条当麻:“那是……那是因为天气太热了!”
蜜蚁爱愉:“现在是秋天的晚上,上条前辈。”
上条当麻:“…………”
蜜蚁爱愉:“你刚才用手遮脸了。”
上条当麻:“…………”
蜜蚁爱愉:“你说话打结了。”
上条当麻:“你、你、你够了吧!”
看着上条当麻恼羞成怒的样子,蜜蚁爱愉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原来这个人并不是对异性毫无感觉。原来这个人在面对亲近的举动时,也会害羞,也会不知所措。他之所以一直表现得迟钝,只是因为他害怕面对,害怕选择,害怕破坏现在的日常。
他是一个在感情面前比自己还要胆小的家伙。
蜜蚁爱愉顿悟了。
自己是有希望的。
只要用强烈的猛攻,就一定能争取到机会。因为他会害羞。因为他会脸红。因为他在意。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蜜蚁爱愉:“上条前辈。请你现在马上拒绝我一次。”
上条当麻:“哈啊??为什么!?”
蜜蚁爱愉:“因为我想被拒绝一次。我要试一下被拒绝是什么感觉,这样以后就不会怕了。”
上条当麻:“这算什么理由!?”
蜜蚁爱愉:“有的,我现在就是。来吧,上条前辈,请你认真地、正式地拒绝我。”
当麻张了张嘴,看着蜜蚁那双坚定得发亮的眼睛,最终叹了口气。
上条当麻:“……蜜蚁爱愉,对不起。我现在对你没有超出同伴和朋友的想法。暂时……大概以后也不会有。”
蜜蚁爱愉的肩膀微微一颤。
但仅仅只有一瞬间。
她站起身,从当麻身上离开,背对着他,面朝湖面,夜风吹动她蓬松的卷发。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
蜜蚁爱愉:“啊——————————!!!我失恋啦——————————!!!”
声音穿过湖面,荡过对岸,那份呐喊中蕴含着复杂的情绪,或许是蜜蚁爱愉十几年来第一次尽情地宣泄。这份呐喊有些突然,当麻坐起身注视着。
蜜蚁爱愉:“第一次告白就被甩啦——————————!!!我蜜蚁爱愉的初恋结束啦——————————!!!”
蜜蚁爱愉又深吸了几口气,肩膀起起伏伏,像要把积攒了几年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蜜蚁爱愉:“啊——舒服了。”
上条当麻:“……”
蜜蚁爱愉:“嗯。大喊一场之后感觉整个人都通畅了。原来失恋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嘛。”
她转过身。
月光下,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但笑容已经恢复了以往的温和腼腆。她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朝还坐在草地上有点反应不过来的当麻伸出了手。
蜜蚁爱愉:“上条前辈,起来吧。”
当麻愣愣地抓住她的手,被她轻轻拉了起来。
蜜蚁爱愉又踮起脚,帮他拍掉背上和肩膀上的草屑,动作细致又自然,就像在公寓里为他整理衣领时一样。
蜜蚁爱愉:“刚才的事,对不起。我太冲动了,让你困扰了。”
上条当麻:“不,那个……”
蜜蚁爱愉:“但是。”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泪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明亮和坚定。
蜜蚁爱愉:“我要再告白一次。”
上条当麻:“诶?”
蜜蚁爱愉:“我喜欢你,上条前辈。”
上条当麻:“这样也行吗?明明才被……”
蜜蚁爱愉:“我知道。被拒绝了。第一次告白就被拒绝,这个事实我现在记得清清楚楚。”
她向前迈了一步。
蜜蚁爱愉:“所以,我已经不怕了。”
上条当麻:“什么意思?”
蜜蚁爱愉:“意思是,既然已经被拒绝过一次,那后面的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被拒绝,我都不会停下。因为最害怕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剩下的就只有向前走。”
她又向前一步。
蜜蚁爱愉:“弱小的蜜蚁爱愉,犹豫不前的蜜蚁爱愉,今天已经死在这个湖边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更强的、绝对不会认输的蜜蚁爱愉。”
蜜蚁爱愉站到了当麻面前,仰头望着他。眼眸中的直率与坦然已经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一扫而空,此时的蜜蚁爱愉是无敌的。
没有再逼近当麻,而是转过身向湖边走了两步,她张开双手,敞开胸怀,做了几个深呼吸。
蜜蚁爱愉:“上条前辈,你看。”
她伸出手,指向湖面。
当麻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湖水平静如镜,月亮躺在水底,周围散落着几颗星星的碎片。
蜜蚁爱愉:“我一直觉得,自己就像水里的那种小星星。在天上的时候根本看不见,只有掉进水里,才能勉强和月亮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而且——”她笑了一下,有点自嘲,“还是那种,月亮根本不会注意到的、边边角角的位置。”
她转过身来面对当麻,月亮现在在她背后,水面在她脚下,她站在那一片银光与倒影之间。
蜜蚁爱愉:“可是今晚,月亮主动来找我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分不清是月光还是泪光。
蜜蚁爱愉:“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跟我说‘月色真美’。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啊,原来月亮也会低头啊。”
蜜蚁笑了一下。
蜜蚁爱愉:“所以我想,既然月亮都低头了,那星星也可以试着往上飞一飞吧?”
她张开双臂,扑上去环住当麻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谢谢你,能找到我这颗渺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