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此刻天也无声,海也无声。
船只静静的漂泊在海面上,无风,无浪,也无声。
上一刻还在喧嚣狂涌的海浪与风暴都已然消失。
尘间驳杂的一切似乎都已远去。
安静祥和的让人不知所措。
海水波光粼粼,闪动着细碎的光,让海中那扇不可忽视的,巨大的门显得有些虚幻起来。
像是一场梦。
只是说不出究竟是噩梦还是其他。
大副愣愣无言,他左右四顾,想要找到那些之前还在甲板上丢东西的水手。
甲板上寂静无声,只有他们几个刚刚从船舱中上来的人存在。
他又趴在栏杆上,想要寻找那些被丢入海中的女人和货物。
海水纯净透明的不像是以前所认识的海,没有一道人影的存在。
“神啊...我是在做梦吗....”
彼列看着海中的那扇门,心神的一切都被它所吸引。
他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与其他人的恐惧和惊慌不同,他从中感受到了一丝熟悉和亲切。
像是很久以前就见过一样。
这很怪。
“彼列教使!”
看着半个身子都快要探出围栏就快要掉下船的彼列,大副忍不住一声喊道。
彼列转头看向他,眼睛微微睁大。
随后便被冲上来的大副一把抱住拖下了围栏。
“你是被魔鬼引诱了吗!冷静一点!”
看着眼神无光的彼列,大副也顾不得冒犯与否,对着那张不知为何而变得苍白的脸狠狠的甩了几个巴掌。
“要是让你们教廷的人看到你这个样子!肯定会把你放在架子上烤的!我敢肯定!”
“.........”
彼列的眼睛微微眨动,他躺在甲板上望着天空,看着那些白色的云在天空上微微飘动。
明明是面临这种恐怖诡异的事情,自己的心却不知为何竟如此平静。
是有多久未曾有过这种轻松平静了呢。
很久了吧。
从自己离开那个地方开始。
“不,其实他们早就应该把我丢进火堆里了。”彼列轻声说。
“我看也是。”大副盘腿坐在甲板上,也不管湿漉漉的甲板是否会浸湿他的屁股。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安娜,撇了撇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卷旱烟。
此刻的他也需要平复一下心神才好去继续想事情。
他叼着烟,眉头紧锁在一起,正在费劲的从记忆里翻找些有用的线索。
“该死的,要是船长还活着就好了。那个老家伙最喜欢念叨海上的杂闻和传说了。”
想到这里他也竟有些愣愣无言。
你说这么个经验丰富航海多年的老家伙怎么就会被一个海浪给打下船头呢。
明明都已经经历过那么多次的海浪和风暴了。
自己跟随那个老家伙出海多少年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屁股下的这艘老旧的货船,嘴角竟有些难以自抑的上扬。
好像是很多年了。
在自己还是个年轻人的时候就上了船,这么些年来也没想过要离开它。
就好像是自己的家一样。
“怪不得那个老家伙会被一个海浪给打下船去,原来是真的老了。嘿,不中用。”他低声说。
“彼列神使,你们教廷的人不是说除自己的神以外其他都是魔鬼吗?就下面那个邪恶的异端不给收拾净化一下?需要火把嘛?不过我看火烧在水里也未必管用吧?”
彼列坐起身来,冲着安娜招招手,示意这个女孩来到自己身边。
自从把这个女孩从牢狱里救出来这些天里就一直带在身边,本想着将她送往东大陆的一户人家里去做杂工,哪怕是做些杂活吃些苦也好过被那些人活活烧死。
看来还是让她失望了。
他站起身来轻轻拥抱了她,“对不起。”
安娜看着这个一路上都在照顾自己,就像是父亲一样的中年男人。
他有些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愧疚和难过。
安娜微微摇头,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乡,想起来将她们一家人都送进审判所的那些人。
只是因为她们在很小的时候没有父亲,而母亲为了养活她们几个孩子而不得不去做那些低贱的营生。
她想起了那些人的脸,那些疯狂的,充满厌恶和鄙夷的脸。
在被关押进审判所时她彷徨的不知所措,看着那些因被折磨而早已麻木,早已奄奄一息的所谓女巫,,她的恐惧像是黑暗一样蔓延。
她甚至想过不如就承认自己是女巫好了,这样也好过受到这些折磨被迫承认。
也许那样就会轻松很多吧,只要舍弃自己的尊严和人格。
如果没有遇到这个人的话....
自己可能就会和母亲她们一样被火烧死了吧。
那样肯定会很疼吧....
“谢谢....”安娜轻声说,她环抱住了这个像是父亲一样让她不在感到彷徨与恐惧的人。
因为我没想到居然会有人为了我而感到难过。
其实仔细想来,自己的被判定为女巫前的那段时光也同样阴暗吧。
被当作女巫只是被推下深渊的最后一步罢了。
如果真的有神的存在的话,那么像自己这种饱受苦难的人上一辈子肯定是做了很多的坏事吧.....
可自己却在黑暗的最后遇到了彼列这个像是自己父亲的人。
这又算什么呢?
神明宽恕了她吗?
“谢谢....谢谢....”
彼列站在原地,把胸前的圣辉取下放到了安娜的手中,轻声说,“愿神保佑。”
大副看了一眼船舱的入口处,心里想着要不要下去找那俩个水手问问情况,他已经恢复了些许冷静。
哪怕海中的确是有着那么一道怪异的门,可他们至今却还是平安无事。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愿老船长保佑。
“你是在想你的神祈求什么吗?”大副来到彼列的身前。
“嗯。”
“那你得快点祈求神明把我们救出苦难。”
“可我的神是天神,海里的事不归他管。”
“........”
“这可跟你们宣传的全能之神不一样,小心被烧死!”
“.....”
“那你在祈求什么?”大副好奇的问,因为他也正在想要不要像海神祈祷一下,虽然那家伙老是生气然后用风暴来祸害他们。
“我想在死后上天堂。”彼列轻声说。
“真直接,但我估计像你这种不太信神的会下地狱。”
彼列轻声说,“那也好,只要神明会审判我的罪恶就行。”
大副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到那时,我就可以去问神,为什么总要有些人去经历苦难。”
海水开始了起伏,隐约有什么声音响起。
像是有女子在轻声歌唱。
大副打了个哆嗦,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传说。
“安里。”彼列看向大副,第一次喊出了他的名字。
大副没有说话,只是呆愣愣的看着他。
此刻的彼列身上开始泛起光来,一点点的萦绕着他。
“帮我照顾好安娜。”他说。
“什么?”大副眼睛瞪的老大,因为在他的眼中,这个与其他人不太一样的教使此刻浑身都散发着神圣的光。
就像....
就像是一位降世的神祇。
他娘的教徒说的该不会都是真的吧...
死后真能上天堂做天使?
要是这样自己还要不要信海神了.....
不如换教算了....
“安里。”彼列又说,此刻他身上的光已经笼罩住了他,开始将他慢慢带离甲板,飞上空中。
大副呆愣愣的看着他。
“从今往后你可就是船长了。如果可以,我说如果可以。可以在每次往返途中帮我打听一下我女儿的消息吗....”
“毕竟老船长已经不在了,要是我再消失的话,恐怕这个世上再也没人会记得她了....”
“你怎么了!?”大副猛的抓住栏杆冲他大吼,因为他看到那些所谓的光开始带着他沉入海面。
在海水即将把他吞没的时候,彼列透着光芒冲他轻笑。
“原来是这样。”
随后他看向在水中散发出幽暗气息的门,默默无言。
光芒将他笼罩,向着那颗宛若黑宝石的中心飞去。
彼列在水中向海面上的那艘船望去,模糊的看不清人影的轮廓。
“你终于来了。”
有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黑宝石闪耀出赤红色的光,一只瞳孔从中缓缓的出现。
门,开了。
安里大副,不,现在应该是安里船长站在甲板上呆愣愣的看着前方。
海里有人在不断的挣扎。
甲板上乱做一团。
海中巨大的门消失了。
风暴也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一切都好像是一场梦。
只是相同的是,他再也找不到彼列的身影。
“救人!”他忽然发出一声大喊。
甲板上呆愣的不知所措的水手们被吓了一跳。
安里沉着脸大喊道,“别管那些该死的货物了,去救海里的人!”
风迎面吹来,带有一股海的味道。
安里却觉得的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老爹,为什么我们每次下船装货的时候你都要去打听一个叫瑟曦的女孩啊,怎么,她是你的私生女吗?”
“........”
“安里,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继承这条船。”
“好啊老爹。你要是真的不在了,那么我就会去把这条破船卖掉,再去换一条崭新的大船!”
“........”
“那看来我还得多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