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离开了船舱,独自一人站在了船头的甲板上。
海风漫漫吹过,带有淡淡的凉意。
“这真是一个凄冷的夜啊。”安里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希望靠在一旁的栏杆上。
“你还没睡?”中年男人解开腰带开始往海里倒水。
安里接着朦胧的夜色瞅了一眼中年男人的小鸟,不屑的哼哧一声。
“我现在正在想你到底是哪边的人。”
中年男人抬头看向夜空,今夜的天空格外晴朗,这是一件好事。
“有区别吗?”他说。
安里点了点头,“自然有区别。”
“说说看。”
“如果是王廷派来的人估计是想调查一下货物,如果是教廷的话估计是想监督我。”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你猜错了。”
安里叹气,他看向中年男人的背影,语气带有淡淡的冷意。
“如果真是我猜想的那般那也就只能把你丢海里去了。”
“你猜想到了什么?”
中年男人提上裤子迎着海风吹起了口哨。
“你能上船想必是和那些人做了什么交易吧?”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老伙计,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安里抬起头想了一会,“大概是我刚上船那会?”
“那你应该很了解我的为人才对。”中年人轻声哼唱起一首旋律。
“可东大陆对接的地方肯定有教廷的人在,你能逃到哪去?”
“无处可逃。”中年男人无所谓的说,“如果是以前大概还能跳海里,但是现在恐怕不行了。”
安里点头,他看向远处波澜壮阔的海平面,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说,“说说看吧,他们让你做什么。”
中年男人来到安里的身旁,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上,在吞云吐雾中平静的说道:“两点。一是让我搞清楚你的航线,二是让我打听一件事。”
“这就是我上船的代价。”
“.......”
中年男人转头撇了安里一眼,“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把你卖掉吧?”
“我就怕你不光把我卖了还让我替你数钱。”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不置可否。
他俩是老朋友了,从老船长领着安里上船的那天就认识了。
那时候他还是这条船上的年轻水手。
“嘿,安里。”中年男人说,“告诉我吧,我只想知道第一点。”
男人转头看向安里,“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靠什么才能这辽阔无比却又凶险万分的大海上航行!”
安里指了指船头的方向,“你不知道这就是一笔不能说的宝藏吗?”
任何一条安全的航线都是航海家们可以深藏内心深处的宝藏。
因为它们取之不竭。
“要是说了出去我还怎么带着船在海上混!”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他把烟掐灭。
“如果说我不会透露出去呢。”
“我也该去见船长了.....”
安里看向他,面色凝重。
“当那那些人找到我的时候说实话我的确有些惊异。”男人说,“他们知道我和你的关系很好。”
男人把右腿的裤管掀了起来,漏出一截干瘪布条包裹着的假肢。
“他们不了解很多事情。”
安里接过男人递过来的烟,眉头皱成了一团。
男人轻轻摇头,他转头看向海面,“这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上船。”
“........”
“我以为我本不会再来到这片危机四伏的地方了。”
安里回想起很久以前他们所遭受的那一场风暴。
那一次他们只活下了三个人。
船长,他,还有眼前这个整天颓废在酒馆里的中年男人。
说实话再见到他的时候安里都有些惊讶,他被男人的衣冠整洁和神情给惊讶到了。
时光像是穿梭回了很久以前的时光,那时候他还跟着男人站在船的甲板上眺望远处。
“安里,我想回到家乡去看看。”中年男人说。
“........”
中年男人垂下腰一下又一下的锤打着自己残废的右腿。
“哪怕是遥遥的望一眼也好。”
安里抬起头看着夜空,“我明白了。”
原来这么些年过去了,这个男人一点都没有变。
时间改变的只有多疑和吝啬的自己而已。
“没想到船长居然先我一步走了。”男人轻笑着摇头,“我还打算等到他退休了之后和他一起坐在酒馆里喝酒呢。”
安里撇了他一眼,“算了吧,接济你一个人就够我受的了!”
“哈哈哈,以后就不会了。”男人轻轻的摇头。
岁月真的改变了太多的事物。
他会想起那些不甘的日子,一次又一次的被人拒绝。
“我们船可不需要连站都站不稳的废物!”
“水手?就你这残废?”
还记着那一天下着雨。
“安里,你还记得那一天吗?”男人叼着烟撇头看他。
安里闭上了眼,还记得那一天下着雨,冰冷的水滴拍打在他的身上。
“船长!船长!带上我吧!”
身后的男人撑着一根木棍对他们喊。
雨水早已浸湿了男人的全身,可他依然还在大声喊着。
老船长领着安里没有回头。
“船长....”安里抬起头看向那个已经年过中旬的船长。
他的脸面无表情。
“等他喊够了觉得冷了就会回去了。”船长轻声说
“......我们就带上尤里吧...我会照顾他的.....”
船长停下了脚步,他脸色的表情让安里现在都记忆尤深。
“大海不会再接纳他了,除非你想让他死在海上!”
安里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你真的想好了吗?”
尤里点了点头,他站着身子冲安里敬了一个水手礼。
“报告船长,水手尤里已准备多年!。”
说话间,沉寂在他眉眼当中多年的阴霾终于散去。
“说起来,教廷交给你的第二个事情是什么?”
尤里撑在栏杆上望着大海,轻声说,“我也不太清楚,他们说让我向你打听门。”
“........”
安里像是愣在了原地,身形一个不稳差点栽倒在甲板上。
“怎么了?”尤里看向他,颇为惊讶的说:“你不会真的知道些什么吧?”
安里稳住身形,冷汗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
该死的,教廷怎么会知道这个?
“他们为什么会问这个?”
尤里点了点头,看着安里的表情变化他也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
“之前有个在你船上待过的水手在酒馆里说起过这件事,当时我也在场。”
在我船上待过的水手....
我明明都把他们留在了西大陆啊!
从那件事后世界就开始了变化,东西大陆的航线也就断了,除去自己能安全抵达外其他船只都是以赌博的方式去冒险,怎么可能会有人....
安里轻叹出一口气。
终究还是没有藏住吗?
这一次说不定是真的得结束自己的航海史了。
算了,自己早就料到了会有今天。
大不了再也不回西大陆就是了,反正这次尤里也跟了过来。
只是恐怕再也没有办法帮那个家伙打听他女儿的下落了。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够安全的来往东西大陆吗?”
尤里点了点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一点。
他很害怕这个家伙所谓的安全只是一时的运气。
要是连这个家伙有一天也死在了海上,那么老船长的破船恐怕就再也没人会继承下去了。
安里将手中的烟头丢入海中,“因为我还在走着之前的航线!”
那个曾经出现过门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