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妹妹在很小的时候过世了,当时来了很多亲朋,我第一次穿上西服。
父亲和母亲的面色平静,静静地看着躺在冰棺中的妹妹,我站在一旁,因为身高原因,我看不见躺在冰棺里妹妹的模样,亲朋们一个接一个凑上前来,对着父亲母亲说着安慰的话,他们把我挤了出去。
他们自顾自的聊着,只是一个个都露出很悲伤的样子。没人管着我,我便顺着楼梯走,走出了教堂。
走出了教堂,又是更高的阶梯,我还记得,我曾牵着妹妹的来过这里一次,我们一起走过这层阶梯,一起进入教堂,我永远忘不了教堂内部豪华的装修,彩色玻璃的落地窗,整排的长椅,以及点缀圣洁的白色大柱。
十字架摆在首中,墙上刻录着咏唱的圣歌,头顶上低挂为节日准备的星星,营造出独特氛围的西方气息。
而如今,星星早已被撤,挂上了一条接一条白纱。
气氛也从欢乐转变为浓重,压抑得难以呼吸。
可能是初晨的强光晃晕了我眼,我竟看见天外飞来的一只彩蝶,煽动它那绚烂的翅膀,逐渐飞近妹妹躺着的冰棺。
我追着彩蝶的身影,彩蝶最终停落在冰棺之上,接着化做齑粉被风吹走了。
不多时,牧师先生走了过来。
“可以开始了。”
牧师先生点头示意交谈中的众人,他本人则单手贴胸,朝冰棺内的妹妹默哀了三秒钟。
众人各自回归了座位,我见状也跑到父母身边坐下。
牧师先生身穿一身白衣,神情肃穆,左手捏着一朵白花,右手捧着一本书。
父母和亲朋们也都跟着单手贴胸,为妹妹默哀。
牧师先生在高台上祷告,所念的哀词在我听来像是咒语,就好比漫画书上的邪恶女巫靠念咒施展她的魔法。
牧师先生的哀词有两面性,一是恳求天主大人原谅妹妹的罪孽等等,这一条肯定是子虚乌有的,妹妹这么可爱怎么可能会犯下罪孽。
另一条是愿天主大人可怜妹妹,将她带去天堂,天堂是何物我尚未知,但听大人们说来,应该是某种极为美好之物。
祷告结束,牧师先生将白花放入冰棺,放在妹妹胸口。
仪式,到这里差不多收尾,接着是母亲和父亲共同筹划的葬礼。
葬礼举行在隔日,那天来了很多人,除却亲朋还有很多父母的熟人,以及牧师先生。
在牧师虔诚的祷告下,妹妹的存在慢慢被埋没,唯一留下的,只剩一块刻着她笑脸照片的石碑。
母亲的泪腺在这一刻绷不住,爆发了出来。
“要是把这孩子和他妹妹的命运更换,就好了。”
母亲抓着我的手使了很大力,那是我第一次,被母亲温暖的手掌抓疼。
————
我的眼里,多了一道深渊。它的深邃,令我害怕,令我抓狂,我拼了命的追寻源头,可源头的尽头,竟是另一个我。
晚上十点过五分,我下班徒步回到家,老楼的黑暗一眼可见,然而我的家里,不知为何还留着灯。
我借着手机灯的光,从楼道往上爬,拿出钥匙走到家门口,打开门,却吓了一跳。
小汐躺在地板上,看样子已经睡去,并且睡姿不甚雅观,嘴里还嚼着梦话。
“先生,还没回来吗。”
我赶紧脱了鞋把她抱回了房间躺着。
“笨蛋,入秋的夜很凉的。”
我把手放在她的额顶,幸好,不是特别的烫。
我呼出一口气,我也不明白到底在担心些什么,但看见小汐的睡脸,就很放心。
离开了房间,我拿上换洗衣服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然后趁着热意未消去厨房取了包速食咖啡泡了喝。
此时的夜下宁静,老街远离闹市,楼下的店铺除却几间杂货店开着灯做生意外,其它店铺皆数熄灯。
热咖啡的气味冲入鼻腔,我像只馋猫似的小心翼翼喝下,我喜欢老街的夜,虽然单调,却蕴含某种特别的味道,能令我与孤独互通。
清洗好杯具,我回沙发上躺下,四下冷清无声,我望着天花板难以入眠,时间滴滴答答流过,被子里逐渐变得暖和。
以前的画面一幅幅闪过,妹妹的笑,母亲的恨,父亲的沉默,以及躲避的我。
到最后,是无法忍受而逃出来的我,来到这座城市,找到一份收入微薄的工作,自以为就会这样结束。
然后,在我浑浑噩噩的24岁的昨天,我碰上了一个意外,一个因为我落泪的女孩。
恩,说来确实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