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报纸的头条,各大新闻网站的首页,以及各大社交软件的个人帖,从早上八点开始,被同一条新闻(以及其衍生的讨论)给淹没了。
而对于这条新闻,东都人民则表示理应淡定。毕竟,作为新闻的发生地,自顾不暇是常态了。
大街上,顿时就少了许多在新年假期内,愉快地享受着气氛的群众。
上班族们应当感到高兴:加班与宵禁有时间冲突,所以在大范围内给取缔了。
不过,等到月底领取工资时,看看自己电子账户内那单薄的入账;再看看流水与贷款上一串串的赤字,心里也许不会很好受……
白梭喝了口精神叶调剂,看着休息室内歪七糟八地躺着的第七组的几位成员。
秋葵仰面而眠,洛鑫睡歪了,靠在了她小小的肩头上。
卷起手中的文件,白梭敲了敲洛鑫的头。
“好了!都醒醒吧。下午两点,其他人去公安总局领取其余的附件和开会,我们要去巡视,让自己精神一点。那个新来的不见了?”
这些衣装不整的制服人员,在白梭的头部敲击下陆续转醒。
“老板,再睡五分钟……从两点开始,忙活到了中午,累。”
“我本来就说过,你可以不用去。你不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吗?你不知道好好听话吗?”
秋葵还在半昏睡,吃了白梭一顿说教,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呜咕。好,我知道了……不过,组里要是缺了我这个便携式工具,大部分场合就不会那么方便了。”
“你的觉悟还真是可以。”
白梭摆了摆手。此时,已经迅速起身的洛鑫正在整理领口。
“老板,这边有副组长的通讯请求。”
白梭接过了公用终端。洛鑫揉着脑壳一旁被肩膀顶肿的表皮,嘟囔着走向了洗手间。
“这里是第七组组长。”
“白组长,这里也没事了。我们已经将其余的信息发到了工作组内,望组内周知。”
“明白,会议结束后请尽快返回。”
白梭挂断了通讯。一旁的秋葵歪着脑袋望着他。
“老板,怎么?不是说讨厌废话的吗?这就气过了?”
“你一说,我火气又上来了。”
“哎哟!疼——脑袋还是晕啊!再敲也没用的。肩膀也莫名其妙地酸。”
……
夏鞅的发型睡得有些变形,望着洗手间里的镜子,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了。你要好好休息。”
“嗯,再见。”
电话那头,他的女朋友先挂断了。夏鞅对着洗手池的镜子打起领带。
这套清理组的制服尺码,对他接近一米八的个头来说,有些小了。
关闭通讯录,浏览器里满屏都是上午的那条新闻。
“东都遭遇恐怖袭击!受害者被焚尸!”
“国家档案馆已记录,已标记名词‘魔焰’。”
“继腐蚀之夜、冶炼炉都市以来,又一恶性能力者事件!”
种种加粗黑体文字,倒看得夏鞅心惊胆战,梦回两年前自己到西区的旅行,那座城市进入战时戒备状态时的日子——就连本地的网站也因大量信息蜂拥而至导致瘫痪。
实际上,这类信息也早就被计划好了,只能在部分城市间、按照预定传播方式,小范围内流传而已。
说是控制也好、封锁也罢,做出这个决定的人,都是为了各位的生活常态与日常心情,以及某些比起事实本身更重要的事情着想,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小兄弟,撤硕里也带看新闻的?”
猝不及防,一阵冲水声后,夏鞅的身旁窜出一个比他略高的人影。
“呃,是的……您好啊,洛前辈。”
“哈,果然懂礼貌。闲聊嘛,还是不用操这么正式的礼仪得行。”
夏鞅熄屏了终端,身旁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家伙,吹着口哨、往手上淋着大量的洗手液。
“洛鑫。”
想起这个名字,夏鞅心中浮现出感激之情。
昨天是这位前辈帮忙,和他一起把行李搬到了宿舍六楼的卧室——麻了,如果那种东西,真的算宿舍楼的话……
头一次有这么离谱的居住环境,堪比电影里旧时代的贫民窟。夏鞅想到这里,哭笑不得。
“其实啊,兄弟,我想问你个事儿来着。”
“前辈直说就是。”
洛鑫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扯了回来。
“那个,你之前是从醴城回来的吧?有听说过‘瓦格拉提’吗?”
“哦哦……特色调制酒嘛,只有市中心的伴手礼市场和高级店铺才有进货。
“我正好带着几瓶,昨天收拾的时候,放到了宿舍里。前辈要是有那个意图的话,有时间我就捎一瓶来单位。”
“嘿嘿嘿,那敢情好!赶明儿有闲了,前辈带你去吃东都的鸽煲!好小子,以后有什么麻烦,就来找我吧。”
夏鞅暗自欣喜。没想到,几瓶女朋友送的饮料就能打发这位前辈。看起来,这里的人并没有昨天第一眼看到的那么难以相处嘛。
“不回休息室吗?一会儿老板……组长回来,他老人家可能不高兴的哈。”
“每天都得抽时间给学院的交接人发简讯,前辈先回去吧。”
——那位名叫白梭的,第七清理组组长除外。
头一次见到,脸色那么难看的人……估计是遭遇不幸了?
今天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但依旧心有余悸,害怕着哪天一不小心,可能就被这男人抓去关禁闭室了,恐怖得很……
其他人和和气气的。在昨天,与他们既没有什么接触,也没有什么对话。
看着他们对自己的到来、无所谓的模样,夏鞅的内心仿佛回到中学转学、踏入教室的那一刻。
——先是一点点的尴尬,但很快就安定了下来。稍微回想起来了旧事,自己的能力,在这种时候也格外不安分,第一次是在教室……
“夏鞅同学,你好。”
“诶?啊!政委,您在这儿……”
“走路不要盯着终端机,要注意脚下。”
“是,当然!”
夏鞅赶紧点了点头。面前的女性,虽然看起来只比自己年长一点点,黑色发髻里却已有了不少银丝。
冒出来的这位,是从京畿远道而来,有着高于此处各位的政治权利、真正的党内直属人员,杜伊桐政委。
她戴着一副厚厚的圆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对明澈的暗青色双眼。每次伸手推镜片时,都会传达给面前的人“服不服软?”的感觉。
比如刚才的夏鞅。
当他从档案库里了解到她的信息时,回想起自己在第七组初次见面的尴尬举动,差点连重开的心思都有了……
“我在学校里呆着的时候,和你还挺像的。碰见稍微有些名头的,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哈哈。
“对了,我看了你的档案。没想到啊,居然还没有正式党籍?像你这种优秀的新晋大学生,应该提前写申请才对。
“咳咳,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也烦这些宣传,对吧?思想教育方面的工作,也许没有你认为的那么有趣。”
她从档案室的门口走向电梯,向夏鞅笑了笑。
“马上,在顶楼与委员会副主席有一次面谈。东都的事,比想象中还麻烦。你早点回去工作吧,组内人员估计已经在找你了。”
“是……杜政委。”
望着电梯上的灯光跳走了,夏鞅长出了一口气。
政委虽然看起来很和蔼,本质上却和那个组长的高压态势很像。自说自话、自我感叹,似乎已经习惯了他人只是听从的说话方式。
……
“夏鞅同学,你的履历我看过了。包括上级发的临时人员调配文件的内容,和我想象中的大致相同。
“想必对你这代的年轻人来说,这类充当跳板的履历普遍,但确实有帮助的吧?
“毋须多说,我明白的。你是今年第二个。我在那个年纪也靠过这手段混出头。
“你来自一个关系网复杂的学校、以及优渥的家境,这便是你的后盾,务必好好依靠。
“不过,这段时间你还是要专注于工作才行——我的意思是,要专注于关照好自己的性命。
“比起你在之前的小打小闹,这次面对的,可不只是一个火焰人而已。年轻人的感官都很敏锐,察觉到了吗?”
……
昨天的交谈后,白梭的话余音绕梁,在他脑子里绕不出去。
“根本就没法和那种人对话。
“说不过。要是一直被戴着有色眼镜的人看着,真不舒服。”
夏鞅沉重地叹了一气,迈开脚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