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是很不公平的,从某种意义上说。
有的生而为人上人,有的生而就要作为上层的基石;有的生而统领千军,有的生而囿于阴谋算计;有的生而天赋异禀、万众瞩目,有的生而......一文不值。
嗯,或许,额......确实,如果没有后者,那么前者的优渥条件就无法凸显了呢。所以说,该说“生而为人,就很那啥”的家伙,其实还挺重要的......吧?
“嗯,如果这么想,我就真的是那啥了。”
默默窝缩在巷里小道上,乞求着路过的人能赏一个半个子的——虽然她也知道自己在做梦。
“或许就应该答应那死女人,去白窑子里卖的。”散发间隐约有一双锃亮锃亮的眼睛,“不过,就我这瘦小的身板,em......算了吧,我还不想就为凑一顿饭就没了小命。”
饥肠辘辘的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啊,千想万想,就没想到,就为挣几个银子,这么难的吗——就因为自己是,是......
“你好,我能做你们这里的掌勺吗?”
“你?一个小孩做什么,滚滚滚。”
“你好,我是来应聘小二的。”
“死丫头,一边去!”
“你好......”
“呀,小姑娘,让妈妈看看,呀挺有潜力的,诶嘿嘿,来妈妈这里做个丫头吧,不着急,慢慢学......”
“额,还是,算了。”
过了几天后,她就算是想回去,看她这“浓厚”的气质。“好妈妈”用和她之前同样的句子拒绝了,嗯,挺礼尚往来的——哦不,是她这一身气质完全同几周前的气质判若两人。
不就是在街头流落了大半个月嘛。所以说,女人就是只看事情表面——嗯,不对,似乎把自己骂进去了。丫头胡思乱想着,着眼于手中的小瓦片,叹了口气。
“要是给自己一架琴,或是一把琵琶也行呀。”她寻思着街头卖艺的可行性——当然,也就只是想想。
与眼下悲惨的生活相比,她不禁回想起月前的光景,那时她还是好吃好喝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居然想着为五斗米出卖肉体。
要说一个月前,哦,那时呀,那时她正跟着个“大好人”混吃混喝——额,虽然在几年后的将来,她有可能,不,是绝对会成为那家伙的炉鼎。对,字面意义,作为炉鼎,然后被吃干抹净,绝不留一点活着的可能。
好的,如你们所料,那个所谓的“大好人”,是个邪修。
至于某家伙与这位倒霉的邪修的因果,就要从某个更倒霉的小村子说起。
有这么一个村落,坐落于深山之中。当然,这并非是如何一个隐世宗族,而是只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偏远小村落。
这个村落最大的事,莫过于谁谁谁在山中找到的什么稀奇玩意,卖给城里的大户人家赚了多少银两啦;或者谁谁谁家的母牛又生了好几窝崽子啦。
如此,一个能说普通不能再普通的村落。
有一天,这个村落没了。
就,挺突然的。
或者,据某人极少的一点记忆。
那天,天空阴云连绵,家家封门闭户,就算是家中的黄犬都是畏缩着脑袋。
忽然间,远处的天空刹那一闪,顿时异光阵发,不时间还能听见嗡鸣声从不知何处传来。
那时的乡亲都很善良,那时的环境都很美好,那时的人还不知道世界有多大、有多奇妙。
“列黄老儿,居然胆敢伏击我,这就是所谓的正道之事?!哈哈哈,好,看我提炼方圆千里的生机,我倒是看看今天谁死谁亡!”
莫名奇妙的声音说着莫名奇妙的话,然后就这么莫名奇妙地传散到了全村。
谁死谁亡村子里的人是不知道,但是几乎全村的人就那么嗡地一下,倒在地上,气都不喘了。
“那时人死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
丫头回想着,她已记不清父母的脸。但是,她记得她父母齐齐倒下的情景,她记得她爷爷奶奶齐齐倒下的场景,她记得就连她家的黄狗都是走得那样安详、没有一点痛苦。
随后就是剧烈的闪光、冲击、气浪,全村的房子都被削去了,留个孤零零的地基——如果是个成人,有幸生命力强,还苟活着,那么这么一下,他肯定当场送判官那里报到去。
她坐在地上,看看四周。
那时,卑微的生命似乎不值一提。
打小她就被村里的人照看着,除了她模样乖巧还有一个挺大的原因——她小时不怎么,就那种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你们都懂。
懵懵懂懂的,环顾一圈,她那时的感觉就是,和哥哥说得一样,太阳果然会犯病诶,抽了抽,没了。白天一下子就变黑夜了,他们就都睡了,而且睡得好香,连房子自己躲起来了都不知道。
“哈哈哈,咳!!天不灭我魂绝尊,列黄老儿你也没想过你会陨落在今天。”
那时,她只觉得大人的游戏好深奥,她不想玩睡觉的游戏了,也不觉得太阳公公一闪一闪地很有趣,只想哥哥姐姐们起来。
可是,没有谁搭理她。
所有人都睡着了,睡得很熟......
除了,那家伙。
他从天而降,他一手挥去拨云见日,他看着地上的她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抬起头,看清楚了。
“这是,这气息,这气息......”那人说着说着,就喷了刚抬起头的她一脸老血,“想不到会有一日见到我钻研苦求多年的存在,是天要我魂绝成就无上之位。”
对的,她看清楚了这个杀了她全村的家伙——也是未来要折磨地她要死要活的存在。
所以那时,建立起一处桃园与毁掉一处桃园所付出的,并不等同。
自称魂绝的男人将她带走,到了阙山之南一处自建的大殿。先是教她一些莫名的技巧,说是要将天地间的灵气引入体内。然后又是一些莫名奇妙的东西。
然后不负所望,她......一个都没学会。
“不应该,绝对不应该。这魔功是个人都能练的啊?”魂绝魔尊陷入了人生第一大挫折,“这不行,这如何能让你作为鼎炉助我突破?!既然此路不行,那就用横练!我看你在生死之间能不能有所感悟!”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尝遍了各种毒物,尝试过从悬崖上摔下去的感觉,尝试过被丢入炼丹炉中焚烧——那个叫魂绝的人总有办法能让她在将死时重新活过来。她宛如一个木偶,表演着各种死亡的桥段,然后活着谢幕。
终于。
“阿紫,喝了这杯奇药。”魂绝面无表情,不,或者说散发着可怖的煞气更准确。
“嗯,是天仙散还是九五绝?”她眨眨眼。
一晃几年过去,她也是十一二岁了,虽然模样尚小却可依稀能见未来绝世的芳颜,且透着一股玄妙的气息——这与满是死气与无妄气息的大殿成了鲜明反差,好似她就不从这里长大——能从每日与绝世奇毒、十死酷刑相伴的日子里,长成这样,也是件怪事。
“那不是你该问的事。”
她闪动双眸,想了想,便喝下了处处透露着不妙的黑褐色液体。
“主人还有什么事吗?”
“感觉如何?”
“味道微苦,夹杂三分辛辣,回味却有一丝甜味......主人是加了糖......”
“没问你这个!我是问你身体上的感觉!”
“em......腹中略有微热感,似在炉火边。”
“不适感呢?”
“应该说,”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无。”
“好!”魂绝少有在她面前露出喜悦之色,“你仙绝之体就将大成。好生休养,不日之后,你就能报答我这些年来的养育与培养之恩,而我就将借此突破这最后一步,一窥天道之密。你能作为我登临无上至尊的牺牲品,这是你最大殊荣。”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机械的回答。
恭喜什么呢?自己将死的定局?或是眼前这人屠戮自己家乡所有人这事?还是这几年来对于自己无休止的折磨?
她不知道,她只是按照教她的那样回答罢了。
或者说她知道,只是已经懒得理清楚而已......
不过讲真,多亏了眼前这个男人,她如今可算是百毒不侵——或者说连她现在的血肉都是能毒杀天尊的猛毒,还有这再生能力诡异的身体。
饶是如此,她依旧是个凡人,她依旧筑基都不是,她连真气都没有,被别人砍了脑袋依旧是要死的那种——而且这还很容易,因为她的肉身力量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娇小无力。
“你去阙山之眼的奇穴中浸泡那九阴之气凝结的寒水,待七七四十九天后归来,届时你就可以完成你生命最后的意义。”魂绝盯着她的眼睛道,“记住,别想逃跑,我在你身上留下过仆印,天下之大除了我这里,没有能容你的地方。”
到最后也是没有信任过她。
“知道了。”平平淡淡,好似不知道被宣布了死刑那样。
说她傻吗?
不,她已经不傻了。
只不过是看清楚了现实而已。
为何她小时愚钝,那时是有原因的。
她的灵魂有问题,当然,不是不完整,相反,是相当完整,完整过头了。
自她出生前,还在母亲肚中时,一场奇异的聚会便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