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今日生

作者:喧嚣叫主 更新时间:2021/1/9 16:36:35 字数:3683

自羽城至阙山之南的路不算近。当然,如果非要说,那也能“很近”,当然那就不是普通人的标准了。

就光说此方世界的御空道术,那就不下百种,更别说更为高级的神通。当然,这一行其中三人都已学会初级的御剑之术,也就是说他们早已过了筑基期,是在旋照或以上的存在。

至于,现如此为何还在地上默默赶路。嘛,原因很简单,一眼就看出来。某家伙当时格外稀奇亲自飞行的感觉,于是某人非常好心地抱住她,一声惊雷凭空起。随后,她再也不想体验御空飞行的感觉了,想都不敢想。

她不禁对于识海中那些唯美的白衣仙人,御空而行、衣衫招摇、缥缈烟云,这种害人的记忆进行了屏蔽标码,并问候了给予她这些记忆的灵魂碎片万分的“祝福”。

人家能不衣衫飞舞吗?都能破音障了,那风速,幸好这宗门下放的衣服够皮实,不然保不准给撕断咯。那大风,迎面而去,就跟刮在脸上,刀子一样。别说,还真将她给刮破了皮,好在她那自小被魂绝培养出来的特殊体质,伤口自愈奇快,不然她脸就没了。

还有那所谓缥缈烟云,呵,都给整对流层上边去了,当然穿云过雨见太阳了。这温差之大,这上下风俗变化之剧烈,这忽云忽雨的糟糕经历。更别提高速风压下,她简直就无法呼吸。

总结一下,这就跟把你绑飞机头上没区别。

像仙人那样玄妙十足的派头,呵,那时仙家的事,与你凡人何干?要不是她求生欲极强,她声音之大,挣扎之剧烈,她当场就无了——虽然她早已不惧畏死亡,但是像这么憋屈的死法,鬼才能接受呢!

“啊哈,抱歉抱歉。”他挠挠脑袋,此时的斗笠早已归于他随身的那副即为普通的芥子袋里去了,头发乱糟糟的,全然无仙家模样。

哦,你说是他?对啊,难道你们忘了他们这一行,除去某乞丐,就是两女一男嘛。你说之前这家伙完全没有存在感?哦,确实,他从没说过话。毕竟某人自坐那地方起,就直接进入了“冥想”状态——嗯,没有打呼就是万幸的好事,对吧?

“你们两个,慢点。”

师姐同小若随剑光姗姗来迟。

“哦,清韵师姐,小若师妹,我们又见面了。”

“嗯?我们就没分队过。”小若,暗自调息真气,“还有你为何非要说出这么反智的话?”

“啊,刚才不是就分开了吗?”他理所当然道。

“我们这一届的,有谁能同你云微比拼御剑的速度?”小若逐渐烦躁。

她不明白,同样的修行,同样的修为,为何有人的真气量与对于剑的掌控能这么跳跃性发展的。

“是这样的吗?啊哈哈哈哈......”笑声充满了尴尬。

对,您的确是个很快的男人,剑速居奇。还在喘气的某乞丐白了一眼眼前尬笑的家伙,不自觉想到。

“你看我不是听小兄弟非常好奇,我这是在乐于助人嘛。”

“云微你胡闹了,你怎么能让一个没有罡气护体的凡人同你一样御剑?”清韵此时也不禁扶额,微微叹气,这也是她本就没打算叫上云微的原因。

如今的三人都是摘下了斗笠,且不论是否可能有易容术的嫌疑,三人的气质都是脱俗而各不相同。单凭某小乞丐一人的识人而言,那身为师姐的清韵就如山谷幽水。而小若则恰好相反,她的气质可不是“小弱”,简直是滚滚熔岩。至于,云微......怎么说,该说他时常脱线吗?或许就如他的道号那样,若天空中的游云般,随心所欲却又是悠然自得。

道号是修行者的因果寄托,是为规避天道罚责而立名的产物。所以,他们的道号并不是随意所取,而多是自己的象征,或者就如自己的一部分。

或者,更为直白的,修行者自立下道号,以此自称起,他的过往与今后自各不相干。

道号,是他们脱离世俗的一个标志,筑基修士无立道号的资格,只有旋照之后才能自立道号,从此扎根仙门,无关世俗。

“哦,对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小兄弟的称呼呢。”云微一拍脑门。

“我不是说过了吗?”淡漠。

“嗯,啊?有这回事?我怎么没一点印象。”

“因为那时你在睡觉。”冷漠。

“哦,哦——”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你再自我介绍一遍呗。”

“你搁这耍猴呢?”不耐,“叫我小紫就好。”

“啥小子?你这太贬低自己了,人要抬起头,向前看。”

这卑微你以为我想?还有,嫩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姓紫啊,是小紫啊,不是小子啊,我不至于卑微到这种名字都不配的地步了吧?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她呼了口气,将心中的岔气给压了回去,平静地说道,“以我所知,你们这类的,问这种话,不是自找麻烦?”

这一路上,她大致了解了云微是个什么类型的家伙,也明白他这种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是不会在意言语上的事的。所以,在云微面前,她能用最自然的方式交流,不用担心怎么就言语冒犯了别人,或者怎么就说出了不合时宜的话;也不用担心忽然就被人疑虑她这些见闻是哪里来的。

“我了解你们不是要少和世俗联系吗?”她补充道。

的确,就如之前所说,一个人的名讳是那人的因果集合,可以说是能以最简单的方式,表达出最玄奥的联系的方式了。而修行之人,最忌讳的就是胡乱拉扯因果,因为那将关乎那人的道途。

说清楚了,其实修行,无非就是不断将万千因果加诸己身,饱和后又不断抽丝剥茧、做减求空的过程。其中每一条因果线都将影响到修行者的道路。凡俗之因非不可用,相反,若要做到极致,诸因溯源,那么就必须牵连所有凡尘。但是,除非特殊,凡尘的因缘绝不是初阶的修行者该去触连的。

她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好心提醒云微。

“Em......问得好,”云微一脸淡然,轻松地说道,“吾辈本自尘世来,为何不能的。既然修行本就是由凡入仙,那么没有经历过凡俗,何以至脱俗?”

“你这态度......”也是绝了,就真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啊,她脸色不变,“就不怕因果粘连的?”

“因果这东西,哈哈,怎么说呢,”他笑了笑,“本就和命里无关,与个人意愿也无关。所以,比起虚无缥缈,我更喜欢将之当做一种实质性的东西。既然无论如何都是要牵拉,且一直都在变化着的东西,那么为何还要去着重在意?”

她盯着云微那悠然自得的样子,摇摇头,也不自觉轻叹一声——自己的话都是多余的,有些人本就是不一样的。

“所以,小家伙,叫啥?或者,你喜欢被别人叫做小子?”

“紫琉仙,不谢。”谁喜欢被叫做小子?她一脸黑线。

“哟呵,你这名字格调挺高的,就不怕命数压不住?”

“我怎么知道我父母的想法?”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一个小村庄的农民怎么就取了这个名字。不都应该是紫仨,或是紫顺儿,这种不三不四,命格中庸的名字吗?

“诶,你这名字怎么这么不像个男孩的?”

“我有说过我是男孩吗?”她已经不想再过多追究这种东西了,主要是心累,“所以你知道了这点,还要将我扛在肩上?”

“啊,我这不是看你小短腿走不快吗?”云微一副理所当然,“看你这脏兮兮的样子,还真不是个女孩该有的。”

“我是......好吧,似乎和你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也不会听。”

“就你这小孩的样子,哪来的授受不亲。”

好吧,虽然她并不介意自己是否有女孩子的魅力——毕竟从灵魂而言,她就没把自己当做是个标准的人类——但是就这么被否定,还是心中有点......堵塞?

也对,小屁孩哪来的收受不亲,澡堂都是混着的。她心中吐槽道。

“你和那两个......姐姐,不是一个支系的吧?”没过多久,她这么来了一句。

“嗯,嗯?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不然你怎么将她们甩在身后?”

“啊,这个原因啊,”他回答,“平时都是一个人单独行动的,所以你知道吧,合着人在一起,我有些不习惯。”

“所以......”她一脸漠然,一副“就这”的表情。

“哎,好啦。其实你知道吧,宗门下山历练是有前提的,对于特定的理由会有特殊的要求。诛魔一战后,三长老身负暗疾,而门下弟子伤亡惨重。如今需要到那叫啥?魂绝的秘地内,在那传闻中的阙山之眼的奇穴内寻得一样东西。现如今,三长老门下,仍有余力的只有她的首席清韵,还有七长老死后分流进入其门下的若依。而考虑到魂绝的余威,凡是他的遗留,都要三人以上的组队才能探寻,于是我就被迫分配到这里边来啦。”

“不,”小琉仙看看云微似乎总是凡事不关己的侧脸,淡道,“是可怜她俩,还是为了好玩呢?”

“......”微微笑了笑,脸色不变,“有趣。嗯......或许两者都有吧。毕竟,该结束的,结束后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改变。而该进行的,无论怎么逃避都要进行下去。逝者已逝,那么对于生者,能做的,就只有保持最初的敬重了吧。”

“呵,毕竟是生或死呢,全都是件容易的事。对吧?”最后的两字好似多于,毕竟这本就不是再提问。

她的语气不冷不热,似乎只是在阐述一个普通的道理。对,浅显至极的道理罢了。

“要到了。”

“在这附近?”

“不,我是说......”按照她的记忆,通往魂绝那家伙大殿,或是秘地,的路只有一条最熟悉——从她一开始的家乡,到那阙山之南深处的道路。所以一开始,总需要找个清晰的地标......

“能在这里等等吗?”

树林渐稀,露出了泛白的天空。

在这一处悬崖之下,是那熟悉的地方——她的家乡。

一处空荡了几年的废墟。

曾经的故乡,那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如今的废墟。

天空中的太阳依旧是那个太阳,野花在无人行进的小道上得以生长。没有了人气,自然将这一切夺了回来。不满十年,曾经那恬淡闲适的地方变得更为“悠闲”了,无人的悠闲。

“是的,死生亦大矣,但死生却都是容易的事。”她看着下方的风景,昔日幼年的一切仿佛都是昨天,但如今却什么都似不曾有过。

生若蜉蝣,不可自其形。她知晓在天地面前,凡俗世事不过过眼云烟,但是如此直观的景象,不由得让她心中轻微触动。不过,那也只是一瞬,旋即释然。

的确此世如此,但将她前言逆读,同样不为过——死生且易,但死生亦大矣。

“也对,”她淡淡笑了笑,她忽然理解微云是怎样的性格了,“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日种种譬如......今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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