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萧雨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六岁时的他,他抚摸着一个捡来的布偶,它的纽扣眼睛已经掉了,胳膊也断了一截,身体已经被染成奇怪的颜色,头上露出几丝棉花,就像挂彩一样。展萧雨抚摸着它,像所有喜欢玩具的小孩子一样,他把布偶想象成一个病人,现在他正在给它治病,他甚至愿意分担它的痛苦。他一边轻抚着玩偶,一边给它哼着摇篮曲。
这时,一个人一把抢过玩偶。
展萧雨感到非常生气,一抬头,一张毫无表情的脸俯视着他,一个面容姣好却如同死人一般的女子扯了一个笑容,“这个娃娃太脏了,可能会有病菌哦!小萧一定不喜欢,我来帮你丢掉吧。”
展萧雨呆呆地看着玩偶,他很少会有玩具,今天的发现让他很高兴。但现在他感觉就像自己的朋友被夺走了一样。女子仿佛看出他的不高兴,歪着头问道:“怎么了宝贝?我做错什么了吗?”她并不理解一个孩子对玩具的喜爱,在她看来,这是不存在且没必要的感情。
展萧雨那时不知道什么叫细菌和病毒,只知道自己喜欢的东西被抢走了,他现在对这个女人很不满。可他抬头露出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没有哦,谢谢妈妈。”
展萧雨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床上,头顶的天花板糊满了旧报纸。他发现自己身负重伤,然后歪了歪头,看见一个女孩穿着JK制服的女孩一边哼着奇怪的调调一边拖地。
展萧雨:“……?”
展萧雨深知当时自己受了致命伤,但现在的情况让他认识到自己没死。他狐疑的坐起来,正好一个老头推门而入。
老头手上握着一部手机,表情像痴汉一样给女孩拍照,女孩脸红着抓着裙摆,脸扭向一边,不情愿地让老头拍照。展萧雨认出这个女孩就是申屠璞,他无法把眼前的JK制服女孩和那个独自面对螺旋的人联系在一起。老头翻着手机里的照片,接着一屁股坐到展萧雨躺的床上,像石头一般直挺挺躺到展萧雨腿上。
展萧雨感觉腿快断了:“喂喂,很疼了……还有,这是怎么回事?”
老头盯着手机屏幕回答道:“这是给她的惩罚,她自作主张,坏了我的大事,所以我惩罚她穿JK制服,还要让我拍照。喂喂,快看!你不觉得这张照片害羞的表情很可爱吗?”说着老头把手机戳到展萧雨眼前。女孩红着脸来抢手机,老头猛地站起,把手机举过头顶,女孩跳起来抢,像是被摁了一下的弹簧小丑,不断跳起却对老头一米九五的身躯无能为力。
展萧雨觉得这个场景都不太真实,明明申屠璞不久前可以在桥上闪转腾挪,现在只能跳几十厘米。但更令他无语的是,这两人完全没有在乎他的疑惑,自顾自演起了二人转。
展萧雨喘了口气,接着说道:“我不是说制服的问题,我莫名其妙的被追杀,失了那么多血,没有被包扎,现在却好端端躺在床上……我现在感觉很乱,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老头脸上的笑容消失,点了一只廉价的香烟,说道:“这破事把你卷进来我也没有想到。估计你也猜到了,我们是能够使用超能力的人,身体素质远超常人,我们被称为异牲。正因如此,我们被普通人所畏惧。”此时女孩举手抗议:“大叔,不允许在卧室吸烟啊!”说着靠近老头并抢夺他手上的香烟。老头一边应付申屠璞的进攻一边解释,“我们有一个巨大的组织运转,这个组织叫做戮镗。戮镗的统治者王统与普通人类高层达成共识,对异牲进行束缚,保障普通人类的安全。他限制了我们作为人的公民权利,你知道极恶被裁决人吗?”
展萧雨眯了眯眼,微微点了点头。他并不十分了解法律,但他依然清楚地明白这个词的意思:犯了重罪的人者直接被认定为极恶被裁决人。他们不允许持有机动车,不允许贷款,就业和行动也会受限。如果是未成年的话,也有可能会被认定为极恶被裁决人,还会不允许接受高中及以上的教育。这可以说是对未成年人最严重的处罚。
老头一把推开女孩,并在她头上弹了个脑崩,女孩蹲下抱头发出呜呜声。老头一脸严肃接着解释:“普通人不会被认定为极恶被裁决人,而所有异牲都会被认定为极恶被裁决人。换句话说,极恶被裁决人是对异牲的束缚。戮镗并没有完善的法律,而异牲往往有能力逃脱追捕和法律制裁。只要做事不是太过火,即使杀了人也不会被制裁,然后你猜会发生什么?”
展萧雨皱皱眉,“那只会有一个结果吧。”老头把烟丝抖在地板上,申屠璞用幽怨的颜色盯着老头,但她默默低头。老头不为所动,接着说道:“异牲零零散散杀了不少人,也不乏大规模屠杀。同时异牲自身的安全也无法保证。所以有很多心怀信念的傻叉打算杀死戮镗的首领,异牲的能力只有死亡才会消除,而他的能力就是其他人的异牲,所以杀死他所有异牲都会恢复正常。由于教育的限制,异牲往往和科技绝缘,而普通人类也严禁与异牲过多接触,与异牲有关的信息少之又少。同时不允许极恶被裁决人使用高科技产品。而戮镗首领本人行踪不定,因此几乎无人能追踪到他。然而,几个星期前,有人成功把异牲的能力提取出来,并转移到容器中。这是一个及其重要的情报,各方势力都对容器感兴趣,而对于我们这些叛贼来说,夺取容器,破解异牲的秘密,最终找到杀掉异牲首领的首领便是最好的道路。谁都想不到昨晚上容器会被一个不知名刺客抢走,而没有人会知道面具最终被我们抢到手,然而申屠璞为了救受了致命伤的你,把容器插到你体内,你继承了异牲的异能和身体素质。异牲的身体恢复能力比常人要好,但是不是每个异牲都能恢复致命伤,这个死丫头,不加考虑就把容器给你使用。”老头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过你还活着,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不幸就是有关容器的线索全部断了。”
展萧雨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依然活着,但他不太能理解为什么申屠璞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这个一心求死的人使用,他想起身负重伤的申屠璞安慰他时澄澈的笑容,虽然他不在乎,但他依稀回想起了活着的美好。
展萧雨一边检查伤口一边说道:“如果我死了,能力会回到容器里吗?”老头接道:“如果是这样倒也简单了,但是有关容器的信息全部不详。前天晚上有人给我容器交接的地址……很奇怪吧?这么机密的情报为什么会泄露?发信息的人目的是什么?不出意外的话,容器会在昨天交接给戮镗首领。但这个信息明显不止发给我一个人,昨天那个螺旋异牲抢走了容器,杀死了携带容器的人,然而我们并没有看到戮镗的交接人……该死,疑点太多了。在这之后,我们就遇见了你。”
展萧雨起身穿上老头放在床上的外套,说道:“到底有多少人被异牲杀了?”申屠璞插话道:“说不清了……杀死一两个人对异牲来说是正常的,而有一些重大灾害也是对异牲屠杀的掩盖,所以我们才想改变这一切。”展萧雨走到窗前,窗外的灯火打在他冷漠的脸上,他轻轻说道:“你们应该很需要我吧,需要隐藏在我身上的密秘。让我加入你们吧,估计我也不会毫无用处,而且垂涎秘密的人应该不少吧,我跟着你们估计也会安全一点。”老头饶有兴趣地回答道:“关于这件事,你的身份估计不会暴露哦,你只是一个普通路人,螺旋并不认识你,异牲也不能通过公安或技术手段找到你,戮镗高层也许会有办法,但他们没见过你。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的难度你应该也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可以安心生活。”
展萧雨转过头来,“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了,所以我已经没有什么牵挂了,我已经不想再沉沦下去了,我也想去守护一些东西。我不会背叛你们,而且我会派上用场的,而且我也无条件信任你们。所以,跟我结盟吧。”
老头并不怀疑展萧雨,一个路人能豁出性命救申屠璞,这足以让他信任展萧雨。但是,他有一点不明白。
“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展萧雨整理完衣服,活动了一下肘部,撕裂般的疼痛感让展萧雨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回答道:“一个普通人罢了。”
老头皱了皱眉,让一个不了解的人入伙比较危险,但刚才的战斗让他们互相信任,而且展萧雨的建议也是目前对自己最有利的情况。老头伸出手:“欢迎加入我们,我叫许卿武,以后我罩着你,不要以为加入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我们也是在刀口舔血的行当,要是受不了跑了我也会给你抓回来!”展萧雨也伸出手,第一次面对两人笑了出来:“看来我的选择还不一定正确呢……不过,我会坚持到底的,直到我死亡为止。”
许卿武兴奋的从床头柜中掏出一瓶酒,对嘴吹了起来,申屠璞跺着脚抗议,“大叔,你今天已经喝过一杯了,不能再喝了,你的肝受不了的!”许卿武一边嘿嘿傻笑一边接着喝,“这不是高兴嘛,我们有新同伴了。”申屠璞气的满脸通红,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她赌气转过头不再理许卿武,然后看到展萧雨微笑着注视他们,展萧雨说道,“我以后……也可以像这样让你生气吗?”申屠璞笑了起来,“可以哦,我会原谅你的,欢迎加入我们,我们一定一定要一起走到最后!”她上前拥抱了一下展萧雨,展萧雨低头看了看抱着自己的女孩,她并不倾城倾国,只是一个长相普通的女孩,但在她的眉宇间,展萧雨看到了一丝单纯。这是展萧雨第一次被拥抱,他轻轻拥抱了一下女孩。
这是最后一次了,我赌上我的一切,保护所有爱着我与我爱着的人,即使粉身碎骨,把灵魂交给恶魔,也要守护他们!
他的心里拥着烈火,却仅从口中吐出一句温情的话,“以后的路会很危险吧,请你像救我那样,执着的活下去吧。”
自此,展萧雨彻底融入了异牲的世界,开启了崭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