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作者:奥丁幻影 更新时间:2021/1/25 19:00:37 字数:5497

这个世界上,神存在吗?

男孩走在荒野,路过的地方尽是因为饥荒而瘦骨嶙峋的人们。

这时他想起以前看过的奥特曼,每当怪兽来袭,人无可奈何的时候,他们总会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与可怕的怪兽搏斗,并在最后摆出招牌姿势用激光将怪兽消灭。

可他们为什么这时不来呢,大家都要死了啊。

他突然意识到,奥特曼打怪兽也许仅仅是为了打怪兽而已,因为只有怪兽降临他们才会出现,在人们受到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的时候,他们连影子都没有。就像猎人在森林里打猎,只关心眼里的猎物,对脚底踩死野花野草漠不关心。怪不得他们打架的会拆那么多房子,完全不顾里面有没有未撤出的人呢,原来那些根本不重要啊。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神的啊。

这个世界上,神存在吗?

他感到身子下面湿漉漉的,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自己身处在一片血泊之中,身边尽是残断的肢体,里面流出破损的脏器,他昏迷的时候一直是躺在血里的。

他惊恐的大叫,因恐惧扭曲的脸上流下了眼泪,害怕得想爬起来,看了一眼却发现手上全是鲜血,腿一软又倒在了血里,脸上全沾满了血。他想要呕吐,可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浑身包着绷带身穿盔甲的人骑在一匹马上,手里提着一支造型奇特的长枪,微弯的枪身上血迹斑驳。令人恐惧的是,他的马有八条腿,每一次哼声都宛如雷鸣,马蹄的每一次起落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个坑洞。

马的前面有一群人,是饥荒中和他一起逃荒难民。难民们在前面不断地跑,马在后面迈着步子慢慢悠悠地跟着。骑在马上的人不断地挥舞着长枪,长枪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可视的波刃,透过空气打在人的身上,身体在一瞬间就支离破碎,像是布偶一样被无数把无形的剪刀轻松地剪开。有些炸出的肢体残块带着血溅向了马和它的主人,可他身前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血和尸块每当要砸到他的时候都仿佛是石子打在了玻璃上,发出叮当的响声后被弹开,血液则在他面前形成一圈圈血花然后顺着看不见的屏障缓缓往下流。

骑士紧紧地跟在残余的人群后面,无视人们的惨叫,不断挥矛,伴随着血花,一次又一次地将眼前的人炸成血块。就像奥特曼一样,拔起身边的大厦砸向怪兽,完全不顾及里面有无还没撤出的无辜的人和会造成的损伤。

可现在怪兽根本没有出现。

有些血还溅到了他的脸上,宛如一鞭子,可他从没受过比这更疼的一鞭。

那匹马驮着他的主人走过尸群,马蹄踩在血上和碾压尸块的声音像是踩在雪地里一样,一脚到底,很清脆。

原来这个世界是有神的啊。

他发了疯一样——其实他已经疯了,惨叫着往神走的反方向跑。神还在追杀同伴,自己还有活命的机会,生存的欲望驱使着他已经软了的双腿爬起来逃跑。

神停下了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长枪微微抬起,然后又放下,转过头踩过满地破损的尸体,继续追杀惨叫的人们。

他奔跑着,一半跑一边呕吐,却吐不出来多少,眼泪已经干枯了,因为原本身体就没有多少水。他刚开始的惨叫声早已变得沙哑,到最后就消失了,嘴里干巴巴的,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觉自己应该已经被吓尿了裤子,但他却察觉不到,因为他的下半身从他看到那匹马和那个怪物地时候就不属于他了,只有求生的本能支持躯体,不断地奔跑。但再没跑过了一会他就倒下了,长时间的饥饿和奔跑已经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活力。他觉得自己要死了,很快就会死了。

他死定了,就算那个人没来追杀他,他也会被饿死。那自己到时候是被杀死还是饿死的呢?他脑子里开始胡思乱想。

神呢?去哪了?来杀我了吗?他脑子里乱乱的,全是破损尸体和淋漓的鲜血。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彻底没有了知觉,只能用手爬,却像一只被翻了身的乌龟一样,只是无力的挥动着肢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快死了吗?他想,脑子开里浮现出之前的画面,据说人死的时候会看到以前的画面,他知道,那是走马灯。但看样子自己以前好像生活在温暖的家庭中,每天都有温暖的床被和可以填饱肚子的食物。再后来被人拐卖,几经转手后被人贩子通过偷渡卖到了国外。在之后他找了机会偷溜了出来,来到了一个不知名地方的村庄。

那个地方很穷,但人很好,至少他饿的时候有口饭吃,还管了他的穿住。他在人贩子那不是打就是骂,要么就是拿个破碗去要饭,就挺多给个馒头吃防止他饿死。他花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学会了那里的语言,期间里吃着简陋的食物。刚开始他觉得食物粗糙,和在人贩子那吃的没好到哪里去,可当看遍了村子里破旧的土房和损坏严重的篱笆后,他才知道这么丁点儿善意是多么珍贵。人贩子给他吃的馒头,可他自己吃的是大鱼大肉,然后中间再挑丁点儿剩菜给要被贩卖或者乞讨的孩子们。之后村子里泛了灾害,种了两年的粮食颗粒无收,他被村里人带着逃荒,听他们里面的人说只要逃到东方就有机会活下去,那里有一群黄种人,每个冬天都有暖气和粮食。而看他的样子恰好还是黄种人,还会说中文,说不定还能托他打打关系。于是每次分食物总是他拿的最多,周围的人也对这个黄种人孩子拿最多的食物也没多少意见,在大家还顺路为他打听家室。他对此表示非常感谢,说将来自己肯定尽全力会报答所有人,让大家都活下去。

可大家呢……估计都死了吧?

因为这样他才能跑出来。

这是我自己干的。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要被人贩子卖给一群人,听一起被拐卖的孩子说那群人是要抓孩子去做人体实验的,有个孩子侥幸在一次交易中多了出来没有被卖,他说交易地点是一个屠宰场,被卖的孩子会被打上一针然后就晕过去,之后就被抬进厂里,他的耳朵比较好,隐约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孩子的尖叫与哭声。

在那之后他就决定了逃脱,和一群孩子一起,但只有自己逃了出来。他亲眼看到被抓的孩子被一个个分别在小肚子上挨上了一拳,之后便有人口吐白沫倒地不起。领头的人看看了没有吐白沫的孩子,说吐沫的不要了,没吐的带走。他没敢看下去,就赶紧偷摸的离开了,之后身后便响起了只有在电视里出现的枪响。

他想起来自己还是没有逃走,还是被抓住了,跟大家一起逃难的时候,那群人找了上来,说是我的家人要带我走,并交给了大家好多食物。村长看我害怕的样子就没有接受,让大家把食物都还回去,大家把食物都还了回去,村长不断把我往人群的后面里塞,示意我快一点走。领头的人不高兴,他身边的人都提起了枪,村长大喊一声快跑!我便敢紧推开人群往外跑,同时,身后又一次响起了之前听过的枪响。

是我害死了大家。

关于神的出现,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有一种隐约也是自己导致的一种错觉,慢慢地,在爬行中,这种错觉变成了一种强烈的印象:对,是自己干的,没错!

他想起了神骑着神马降临到他的身边,带着温暖的神光,宛如春风的沐浴,让他的心灵感到安息。神向他缓缓地向他伸出了手,他下意识地缓缓握住,只觉得这是天使的恩泽……他这时才发觉,神当时的嘴角,带着冰冷的讥笑。

那些所有帮助自己,对自己好,对自己重要的人都死了,只有他一人。他想起了是他提议要逃出人贩子的掌控,带领大家获取自由,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然后一个人都没有救到。

因为自己。

他脑子里除了恐惧突然多了许些愤恨,和小,但是很沉重,重得压过脑海,就连之前自己的食物被偷他都没这么愤怒过。

但他就要死了。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的身体开始觉得有点发冷。

他觉得自己该死。他停止了爬行,放松了身体。

好想死。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前浮现出一个个画面:一群孩子靠在一起睡觉,互相取暖;一个温暖的家庭,一群人围着桌子吃饭,所有人一边吃一边开着旁边人的玩笑。自己也坐那些人的周围,勾肩搭背,很高兴的样子。

他闭上了眼睛,干涸的眼角流出了鲜血,像是眼泪。

“对…………”他失去了意识。

他觉得此时自己身处一篇黑暗之中,没有任何感触以及思考,脑子和心里都是空荡荡的,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承担任何的罪过。

这就是死吗?好像也不错。

他突然听到不知道从哪传来的模糊的声音,吓了一跳,浑浑噩噩的感觉消失了一些,脑子变得有些清醒过来。他试着去感受自己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幽灵一般没有实体。

远方传来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他极力却听清,却始终分辨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他试着睁开眼睛,可无论如何眼前都是一片黑暗。

我瞎了?他想着,此时他感觉有东西放到了他的脸上,像是人的手,柔柔的,很温暖,这让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奋力地想看清眼前的人,并且确定自己已经睁开眼睛了,眼前却还是一片黑。

“视力失去是暂时的,不用着急,这只是简单的疗后反应,你休息一会就好了。”

这是女孩的声音,他很确定自己第一次捕捉了这个人说话的每一个音节,还是中文,看来他不仅没死,还顺利到了中国,甚至还在一家医院里接受治疗?、

“你可以试着说几句话,不用强迫自己。”女孩的声音很好听,他也试着说出几句话,可再几次尝试后,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能听到的只有空气从口腔里穿过的呼呼声。

“好了,够了,你很努力了,请休息吧。”女孩轻轻地摸着他的头,说道。

耳边的声音有种暗示一般,他感觉自己仿佛一瞬间失去了力量,潮水般的睡意涌了上来,他合上了眼,在女孩的抚摸下,像一只猫一样的睡着了。

在无边的黑暗里,突然感觉到眼前有光。

他醒了,他努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头顶上有一盏明亮的灯。灯光有些刺眼,眼睛传来一阵生疼,他避开灯光,看见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大床上,手臂上打着点滴,四周还有一堆从来没见过的仪器,看起来的确是医院的样子。自己床边还坐着一名梳着黑色长发的少女,床前面有一群人正在交谈,穿着白色衣服,看起来应该是群医生。

“哦,你醒了?”

少女发现他已经醒了,好奇地凑近瞧了一眼,然后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示意那一群人过来,“他能看见了,过来过来。”

那群人聚集了过来,这时他才看清他们的样子,都很年轻,顶多二十大几岁。

这时有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旁边的人赶紧给他让路。之前他被人群挡住了,他没注意到这个人,他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打着白色的领结。虽然自己的眼睛有点模糊,但他能看到那个男人胸前别着一个胸针,但看不清上面是什么图案。

“你醒了。”男人低声地说道,说地很轻,但他听的很清楚。

他看着这个男人,不清楚他的来意。他想问什么,准备试着张口说话。

“不要问什么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的问题,那是医生的事,你可以过会去问他。”男人打断了他,女孩抬头有些生气地看向男人,表达她的不满。男人没有在意,自顾自地在一旁拿了把椅子,坐在他的面前。他看清了男人胸前别的胸针,上面是一棵巨大的古树,一半繁盛,一半枯萎,散发着异样的感觉,他这时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别这样的胸针,女孩也是。他又注意到古树下面有一个颜色鲜异的小图标:两支长矛和一柄盾牌交错,下面有串小字,但字太小了,以至于自己没有看清。

“好好想想,你应该知道我想问什么,慢慢想,不着急。”男人表现出轻松和惬意,翘起了二郎腿,甚至从怀里掏了根烟,点了起来,抽了一口后舒服地躺在了宽椅上。

“老魔!”女孩忍不住,直接站了起来,迅速地把手伸到病床的另一头,快得男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就一把把还没吸几口的烟抢了过来。

“病房里禁止抽烟!”她把烟摔在地上又狠狠地剁了上了几脚,然后捡起来丢到垃圾桶。女孩转过头,瞪了一眼男人:“烟瘾真大!下次你别来了!”

“好好好,我以后不来了。等我问完我立马走人。”男人伸了伸脖子,显然是对于突然就被抢烟有些无奈,还顺便甩了甩胳膊。他却注意到男人虽然表现的很轻松,眉头却有些皱,神色看起来也有紧张,额头上还有点微汗。他这是突然想起以前有人告诉他人紧张了就会下意识做一些事情分散注意力,放松自己,抽烟就是常见的一种。

他紧张了?为什么?对于我吗?

他有些愣神,毕竟被刚才的事打乱了思绪,便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有什么事情是要被注意到的。

他想起自己被人贩子绑架,又逃脱,后来被收养,跟着人远行.....好像是逃荒,后来被人找上了来,再后来......

他突然感觉脑子有些发痛,后面一段的记忆就想消失了一样,一旦回想脑子就会下意识抵触,甚至发疼。

为什么.......

好像有些不应该想起的事情。

他感到脸颊上有水划过。

好像哭。

好后悔。

好想死。

那些人,那些事,全都记不清,只觉得心里发痛,悔意覆盖全身,他突然很恨眼前的人,为什么要让他活着。

自己是最该死的人,却受到了神的恩赐,苟活到了现在。

神.......

他的神色变得痛苦起来,像是在经历巨大的折磨。女孩吓了一跳,又站了一起来,男人却示意她坐下。

自己明明知道,只是不想面对.罢了。

面对什么?

“神”.....

对,是神。

自己很清楚,是自己呼喊了神灵,祈求神的怜悯,并愿支付一切代价.......那匹灰白色的神马,踏着天边的神光,温暖而轻柔地带着神的恩泽降临于地。神回应了他,但却亲手取走了他的一切,屠杀他的家人,并用血色的恐怖涂满了他的脑海。那无敌的力量带着余威,只要在脑中回想,头就硬生生地发痛。

人类不会可怜虫子,神明不会怜悯世人。

神的降临不是用来回应他的祈求,只是一场兴趣使然的杀戮,交易对他而言没有平等,因为没有人能支付得起神的价码。

他的心中突然多了许些怒火,第一次有了伤害别人的念头,就算是对那些人贩子也没有。

好想把他杀了。

想复仇。

杀神........

“这个世界上.......是有的神的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吐字有点不清楚,声音很小,只是觉得话语是从自己的嘴里突然冒出,有些颤抖,带着疑惑和恶意。

周围的人都楞了一下,然后交头接耳,小声讨论着。旁边的少女以手扶头,然后咳嗽了一声,声音才安静了下来。

男人没有管,只是低着头,默默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这个男人,他不知道男人有没有对他的话反感,直觉得这个男人眼底很深,好像看不到底。

“是的,这个世界上有神。”男人道。

两人静静的对视。过了半响,男人不再紧张,放松了下来,缓缓开口。

“加入我们吗?”

“为什么?”他问道。

“把神拉入亡渊。”男人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提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一般,可他却从男人的脸上看出了怨恶。

“好的。”他答应了,他又一次从自己的身上感受到了可怕的恶意。多年以后,他再次回想时,他竟会感到后怕。

因为他们俩个人当时的恶意,犹如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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