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亚斯特,放肆。”凯隐重新紧握拉亚斯特,滚烫的血液依然在他全身流动,他能感觉到,力量在他手中凝结,助他如薪般的身体燃烧。
“活在那个世界不好吗,你想要的全都有了。”有愤怒的波动在镰刃中回响。
“我改主意了,拉亚斯特。”凯隐说,“你得闭嘴,然后帮我杀了他。”
很好。
莫德凯撒注视凯隐,他的脚下是撕裂星光的余留残烬。黑夜是他的面容,他是黑暗的君主,这个世界唯一的生死之王。
凯隐站在了黑暗的对立面,阴影中陡然闪过皎洁的银光,这是幻影中的谜刃,是死亡中的舞步,凯隐接住了倒影的利刃,莫德凯撒的盔甲映着他的面容,不知何时苍白攀上了他的发丝,就像是蠢蠢欲动的蛛丝。
钉锤夜殒直击大地,试图将凯隐钉死在他的光明中,夜殒能将一切存在湮灭,可并未能将凯隐的影子掐灭。
影子提起黑暗中的拉亚斯特,横扫冲着莫德凯撒的身后袭来,莫德凯撒并不能回过身来,但他也并不用转身。
“如此孱弱的击打。”莫德凯撒的眼里亮着微弱的幽光,他摇了摇头,为凯隐叹息。
凯隐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但他的身体开始躁动,仿佛要将他吞噬,他看了看拉亚斯特,拉亚斯特没有说话。
“这是你的选择。”在凯隐再次发起进攻时,拉亚斯特冷漠地开口。
凯隐的喉咙燃起烈火,他没有回答拉亚斯特,也没有办法回答,他发出的声音只能在自己的胸膛沉重地回响。
“凯隐,你配的上这个你的名字了。”莫德凯撒扬起漆黑之握,“你的灵魂会以此为荣的。”断魂的幽冥之扼并没有抓住凯隐的身体,他再一次成为了阴影。
镰刃狠狠地被凯隐**莫德凯撒的头顶,而后点点血液轻轻流进镰刃,彻底没入
莫德凯撒的头顶。
“信念不足。”莫德凯撒淡淡地说,无形的力量将凯隐抛开,他的身体随着风飘起,又重重的坠下,带着飞溅的黑血,凯隐并没有闭上双眼。
凯隐看见了她,她没有消失,只是在黑暗中匍匐前进,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飞蛾,挣扎着想要拥抱光明。
凯隐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他的双眼模糊了,有鲜血从他的双眼里流出,落到拉亚斯特的独眼中,凯隐低着头拭去眼角不断的血,他独自挥动拉亚斯特,思考下一次进攻,他的时间不多了。
少女也看见了凯隐,但她没有办法朝他前进,千珏的面具就在她的面前,她不停地喘着粗气,朝着她的光明更近一步。
莫德凯撒没有再看向凯隐了,他对凯隐早已失去了兴趣,这是人类的极限,但不能伤他分毫。他看见了那只飞蛾。
夜殒轻轻唱响,一声通脆的响声。
少女够到了她的面具,她的手在颤抖。
凯隐的血盖过了双眼,他没有办法拭去血迹,因为他已经失去了拿起拉亚斯特的手。世界在他的眼中被血迹染红,逐渐消失。他合上眼,似乎是睡着了。
再也不会有人教会他如何控制傲慢,也不会有人和他斗嘴,更不会有人去拥抱他了。
这样也好。
凯隐并不知道拉亚斯特在最后一秒分明保护了他,如今它已是普通的镰刃,里面的暗裔灵魂在刹那间被震碎,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他曾扬言要毁灭这个世界,却永远放弃了这个机会。
没人知道这个暗裔是怎么想的。
少女重新站起来了,她默默捡起碎了口的拉亚斯特,轻轻叹息。站起来的时候,她的面容已经变成了善之羊灵。
她似乎是下了决心做些什么,镰刃划过她的身体,她感觉她的身体空了,轻盈了。
丢掉了心。
“嚯,何人正在渴求最锋锐的箭矢,让热血冷于空无世界的冰冷拥抱?”
她开口,光落在她的身上,洗净了她身体的不洁。她却不再是她了。
莫德凯撒怔住了,他并没有后退,他是冥界的主人,他是生死之王,他不会畏惧任何生命。
“我们知道你的名字。”她又开口了,声音婉转悠扬,如迷失森林中的夜莺。“也清楚你的死期。”
这句话声音却变了,并不是她说出的,黑暗中还有另一个生灵,在宣告万物的终结。
“你理应开口道出姓名,为何?”她向前一步,黑暗中的另一个生灵也迎着莫德凯撒而来,是一只恶狼模样的虚体,张开了黑色世界的尖牙利爪。
“你知道我们的名字,世间万物都应知晓我们的名字。”她又开口,“任何时候,我们都名叫千珏。”
莫德凯撒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钉锤夜殒在他手中,就算是千珏到来又如何?
他做不到。
是的,是他建立了名为千珏的教派,是他将无数无辜哀叹的生命都献出,只要他能将所有的灵魂都吞噬,就吞噬了那名为千珏的存在。
但他还是做错了,当莫德凯撒开始创立千珏教派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千珏的信徒。
身为信徒却想要吞噬自己的神明,这又是何等可笑的想法呢?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向千珏进攻,也是最后一次。钉锤夜殒无声地坠落,如同他的屈膝,悄无声息。
“低头拾起你的罪名,萨恩乌祖尔。”
是的。
他默许了,他的盔甲如今快速脱落,莫德凯撒曾经想过无数次与千珏对峙,弑神的计划,却在这一刻,什么也做不出来。
无法反抗,无可迕逆。
莫德凯撒的不可一世,成就了他,也终将他亲手摧毁。
漆黑的烟从他的盔甲中渐渐散去,他终于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迟来的代价。
千珏低头看见了凯隐,少年似乎真的熟睡一样,千珏又朝着少年走去,她拿起碧玉的审判之弓。
“我看见了水。”狼灵好奇地说。
一滴眼泪从千珏的眼里滴落,她本没有眼睛,却滴落了不属于她的眼泪。
“那个叫眼泪。”千珏冷漠地说,她放下了碧色的长弓,盯着少年。
他被葬在黑暗之中,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名字。
她低下头,亲吻这个已然死亡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