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老旧小区,阳台上的日头正烈。
水龙头里哗哗地淌着冷水。
洛临川把袖子挽起来。
弯下腰,认认真真地搓洗内衣。
当年孤儿院失了火,他呛烟昏迷了整整一年,休学以后明明大一岁,反倒成了同届的新生。
打小起,照顾这四个丫头的担子,全压在他头上。
在这一家,住着四个倾国倾城的人间绝色。
落在旁人眼里,那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可到他身上,就剩洗不完的衣服,天天还有做不完的饭。
洛临川把最后那件真丝裙搓完了。
晾衣架上的裙摆迎着风慢慢地飘,他望着忍不住吐了口气。
有时候我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gay...
“随便换个取向正常的男的,怕是都得疯。”
随便从这四个妹妹里挑一个出来,全校男生的魂都得给勾走。
可他看了整整十几年,心里头就是生不出半点的非分之想。
早上一睁眼,看见沈青瓷那张绝色冷脸,他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该换被套了”。
撞见林怡语明艳地伸懒腰,他头一个反应是“剩下来那鸡腿可别叫丫头偷吃”。
对着这样的绝色。
他心里头没有半点波澜,反倒跟个老妈子似的操心柴米油盐。
也许他那个审美阈值早变形了。
“这眼界啊,算是给喂刁了。往后连个媳妇怕是都娶不上。”
他把思绪收了回来。
擦干手上的水渍。
今天五个人的伙食预算,拢共一百五十块。
想在这点预算里填饱这群姑奶奶的肚子,就得去两公里以外的农贸市场。
洛临川把厚帆布袋拎起来,出了门。
……
上午十点半。
商业街和农贸市场的那个十字路口,好似有谁按下了暂停。
原本拥挤的街口。
驻足的那些人群硬生生围出个大半圆的真空带。
路过的行人,商贩,还有抱着篮球的学生,一个个直勾勾地僵在原地。
“我的天……那两位,真是活人吗?
“哪个剧组跑这儿拍戏来了?摄像机又架在哪儿?
“连个麦克风都没别着,这要说是演的,谁信啊!”
那些窃窃私语,四下起伏,可没人敢上前搭讪。
街心当中,站着两位特别惹眼的少女。
左边那位少女,一身素雅的月白雪纺长裙,青丝如瀑布。
眉眼像初冬里还没化开的薄雪,清冷出尘。
她的手腕上系着根细细的红绳,缀着颗极小的蓝宝石,日光下泛着微芒。
那些围观的男生扫上一眼,一股自惭形秽的清冽感扑面压过来。
身旁的那位少女,却是另一个极端,截然相反。
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上身是那件红白的棒球外套,搭着短款的白背心,底下是浅蓝的修身牛仔裤,
把那修长的双腿给勾勒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就是元气明艳。
她把白皙的下巴微微一扬,桃花眼里头全是不耐烦。
“瞅什么瞅,烦不烦啊。”林怡语拧起了秀眉。
她洁癖很重,陌生人那种黏糊糊的注视落到她身上,她恨不得掏湿巾把空气擦一遍。
“怡语,话省两句。”沈青瓷目光平淡望向市场方向。
“谁让你非走这条路的呀!早知道就搁家打排位了,热死个人。”
林怡语烦躁地扯了扯拉链。
两人风格迥异,却美得近乎脱俗,把整条街上的视线都牢牢锁死。
“情圣不是你自己封的吗?还愣愣地站着干嘛,上去要微信呐!”
“你去你去!穿红外套的那眼神能杀人;白裙子那位,我就瞟一眼,人差点冻僵了……”
议论的声音当中,一道无奈的叹息,慢慢从人群后头传来:
”麻烦让一让,我过一下。”
洛临川拎着沉甸甸的帆布袋挤进去。
袋口冒出来大葱和胡萝卜,跟眼前的景象,格格不入。
围观的那些路人,视线全在他身上。
就一个平头小子,穿一件普通的连帽衫。
这么自信?
洛临川直接走到了两个女的面前,看了看气鼓鼓的林怡语,又扫了一眼沈青瓷,
“搁家里待着多好,非跑这儿当大理石雕塑呢?”
围观的人群,倒吸一口冷气。
大理石雕塑?跟神仙颜值这么说话,这小子是不要命了?
可是下一刻,白裙少女眼底的那层霜雪,顿时消散。
“哥。”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顺手把单肩包褪下来,递过去。
洛临川嘴上嫌弃,手倒是熟练,接过来就往肘弯上一挎。
再看林怡语那一头。
“洛临川,你怎么磨蹭到这会儿才来呀!”
她蹦到他跟前,一点男女避讳都没有,伸手就扒拉他的布袋:
“渴死我啦,带什么好喝的没有?”
“住手,别瞎翻!排骨才切的,腻得很。”洛临川护住了袋子。
“我就翻!”
林怡语手疾眼快,瞬间把冰镇的草莓牛奶给揪了出来,仰着脑袋用力地吸了一大口。
“活过来了!”
“你别喝,这瓶是要带回去给小苏的.”
林怡语扬起沾着粉白奶沫的下巴,
“你的还不就是我的!剩下的给她留着,不行吗?”
“沾了口水的留给她,小苏能哭上一整天。”
“那回去我那份零食分她一半,总行了吧!”林怡语轻哼了一声,顺手把吸管递到他嘴边。
“给你尝一口,就当两清了!”
周围的路人,全看呆了。
她怎么就毫不避嫌地,把喝过的吸管递给了这男的?!
这时候沈青瓷不声不响地迈前一步。
“哥,这袋子沉,我跟你一块儿拎。”沈青瓷语调平淡,扫了一眼林怡语,
“还有,抢小苏的奶喝,不合适。”
林怡语顿时炸了毛:
“沈青瓷,你说谁呀!你那手劲儿,半袋子菜都提不动,临川哥,排骨归我拎,中午得做红烧!”
“油太大的,我吃不下。”沈青瓷不肯松手。
“你管不着,临川哥一向听我的!”
“哥听道理。”
两张倾城绝色的面庞,贴在洛临川两边,当街寸步不让地拌着嘴。
洛临川太阳穴突突地跳,一手拎着菜,一手拽着沈青瓷的包带。
“都给我把嘴闭上。再吵,回去统统白水煮面,油菜免了。”
一听到“白水煮面”,两个人瞬间就偃旗息鼓。
......
三人的身影,很快隐进街市的烟火里头。
身后留下一整条街的路人,还在风里凌乱。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杀了我得了!天天给这两位当牛做马我都没意见,他怎么能罚她们去吃白水煮面?!”
……
一路磕磕拌拌,回到老式的居民楼前。
到了门跟前,沈青瓷往旁边让了半步,照旧等他掏钥匙。
咔哒一声,锁开了。
刚裂开一道门缝,拖鞋的跑动声就从玄关里头急匆匆传来。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客厅里头探出来,显眼的双马尾,怀里抱着厚厚的速写本。
脸蛋白净,软糯的样子一看就是刚睡醒。
克小苏吸了吸鼻尖,软绵绵地唤了一声:
“哥哥……你们把甜牛奶买回来没呀?
“回来了,进屋把手洗了。”